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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葫芦的秘密: 三十

文章作者:儿童文学 上传时间:2019-11-23

  “哼,方便!──要是他一瞧见我这些个奖章,就要跟我交朋友,要跟我谈起来,我怎么办?”  

  如今说也奇怪;我的东西都也像我的时间一样:不需要。这已经多得叫我没法儿处理了。我好像一个吃撑了的人似的,一瞧见什么吃的就腻味。  

  “可是他揽的事情也太多了,”爸爸瞧瞧这样,瞧瞧那样。“还有这十几盆花

  宝葫芦可咕噜着,越讲越兴奋:“往后,你过的就尽是光明灿烂的日子了,再也用不着上学了,你再也别理你那些教师和同学了,他们只会麻烦你。你一个人过活可多好!反正一切有我:什么也少不了你的。”  

  “没错,你瞧。”我看看手上的副票,又看看椅背上的号码。  

  同志们!这可叫我怎么办呢,你说?我只好把自行车算做是郑小登买的。收音机呢,就说是我们队部购置的东西。我一面这么回答爸爸的话,一面脸上发烧。嗓子也越来越发哑。我恨不得!叫起来──  

  一时我也数不清一共到底有几块:我只记得齐我锁骨的地方挂起,一排排地直往下挂──一排,两排,三排……  

  街上还是很热闹,那些店铺都还不打算休息,还把许多许多诱人的东西排列在通明透亮的柜台里,引得人们不断地出出进进。  

  可是已经拦不住了。  

  “瞧什么?瞧什么?”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响。“难道就有什么报纸登上我的照片了么?”  

  并且她的座位──不前不后刚好正在我的旁边!我瞧着她,十分纳闷。她也瞧着我,十分纳闷。  

  可巧正在这时候,爸爸也家来了。爸爸当然也免不了吃一惊。可是一经奶奶说明,一说是我同学买了搁在这儿的,爸爸就刨根究底地考起我来。这是谁的,那是谁的,姓什么叫什么,这样那样的。  

  我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我脸上忽然一阵热,觉着挺无味似的。可是我又有点儿好奇:不知道我这会儿是怎么样一副神气了,可惜这里没有一面镜子。  

  我把手一拍:“噢,我明白了!”  

  “小葆淘是淘,可从来不撒谎。”  

  正想着,忽然听见什么地方有人走路的声音。  

  “俺,就是不跟你谈,”我说。“反正,你挺什么的:你思想不对头。”  

  我正在这里搔头皮考虑,可不迟不早──奶奶就过来了。  

  我又顺手把脚跟前的一件打开,那可是一张青年文艺创作的优等奖状。再瞧瞧前面那一面锦旗,只见上面绣着几个大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你……”  

  现在我才明白,地下躺着的原来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天津出品的,刚才把我给绊倒的就是它。我站起来要迈步,前面可又有个大东西挡住去路:这是个大匣儿,足足有凳子那么高,上面写着“五灯交流收音播唱片两用机”,是上海制造的。  

  这里它还反复加以说明:“你想吧,别人对你可会有什么好处?没有。害处倒多得很呢。第一,别人要是看破了咱们的秘密,咱们可怎么办?第二,别人要是知道你的一切玩意儿都是打他们手里搞来的,他们不都会恨你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儿发慌。我赶快转过脸来,低着脑袋翻我手里的书,好像要准备考试似的。  

  于是问题又是一大串。从收音机问到了那只花瓶,顺带还提到了那个陶瓷娃娃,然后又问起那架电磁起重机的来历。  

  这时候我心里禁不住想了一想这几天里所发生的事情。我就跟自己说:“怎么,还得让我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哪,这儿。你的票。”  

  “你说呢?”  

  “糟!”我赶紧往地下一趴。我装作睡着了,一面还悄悄儿伸手把那些奖状和锦标扒了过来,一件件都给掖到我身子下面。  

  我从门口验票员手里拿到了一张票根,就连忙一拱腰,对准一个迎面来的大个儿肋窝下一钻,来到了场子外面。  

  “东西可真是好东西,”我不能不承认,“可是我拿它怎么办呢,在这屋里?要是给奶奶瞧见……”  

  “我可怎么回学校里去呢?”我自问自,心里难受得像绞着似的。  

  “那么后儿个?”我跟自己讨论着,“可是地理呢?后儿个会不会考?”  

──赶明儿送回你学校里去吧,免得都给你糟蹋掉。”  

  我一时没有开口:我怕有过路的人听见。宝葫芦的声音可很小,只有我分辨得出来。它就老是这么叽里咕噜。这几天我本来听它说话听惯了,倒也不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现在可越听越不像人的声音,中间还有些个词句我竟听不懂了。  

  宝葫芦在我兜儿里说:“怕什么!你吃不了兜着走,兜不走的我给搬家去。”  

  “他新买的车干么要放在这儿?”  

  “这就是证件,证明这个玩意儿是你发明出来的。”  

  “小登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来。票在他身上。可怎么……”  

  “怎么了,小葆?摔了?”  

  “这够不够了?”宝葫芦向我请示,“要不够,不妨再添办一些。”  

  我侧过脸去一瞧,可就──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由于吃惊呢,还是由于礼貌的缘故──我猛地站了起来:“老大姐!”  

──唔,这些都哪来的,小葆?”  

  “这是什么?”  

  “咦,王葆!”──忽然有人喊我,仿佛就在我耳朵边。  

  “我──我──他让我学骑。”  

  我可打了个寒噤:“让我报告什么?又是‘我记起我是个什么员’?”  

  “干么要防着我?”宝葫芦忽然发问。  

  不知道为什么,我可再也忍不住了,“嗯”的一声哭了起来。

  “可是我一天到晚的干些个什么呢?”──这个问题又来了。“我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学──这几天就这么着,可已经把我给憋慌了,受不了了。更别提要这么着过一辈子!我活着是干么的呢?”  

  “对,我让你直接达到那个最后的目的──大树。”  

  “是。”我应着。  

  我随手捡起来一件,一瞧,是奖励发明创造的。还附了一张蓝图呢:画着些什么机件,我看来看去看不懂。  

  “干么不跟我谈?”  

  “这架收音机呢?”  

  “偏不挂!”  

  “哈,不错!所以你就净把大树给搬来了?”  

  可是,我越是为难,越是结里结巴,爸爸就越是问得紧。  

  我气冲冲地说:“什么话!我不用学习了么?”  

  我进了场子。我耳朵里好像一直还响着杨拴儿的话声。我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才听出是场子里有人嗡嗡嗡他说话。  

  “爸爸!……我叫,可是说不下去了,我只是拼命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淌出来。  

  “偏不吃!”

  这个宝贝可只说它的宝贝道理:“你既然喜欢它,就得让它归你。就该是这么个目的──不然你干么要白喜欢它一场?”  

  “哟!哪来的自行车?”奶奶一到房门口就站住了,“还有什么,那个?那是

  说着,我就一下子坐了起来──叮令当郎一阵响。我把胸前这些奖章一块块都给摘了下来。  

  后面一排有几个人在那里议论着一个什么故事,讲得津津有味,──可不知道是不是这部片子的故事。我回过头去瞧瞧,无意中瞥见场子门口走进了好些个人,中间有一位很像是老大姐。  

  “小葆,”爸爸轻轻喊了一声,停了一会。“你没对我撒谎吧?”  

  “挂着吧,挂着吧。”宝葫芦劝我。  

  答不上。  

  “牌照还没领呢,就先让你学骑?他干么那么性急?”  

  我正要再捡起一件来看看,我脑袋那么一低,猛地就瞧见了我自己的胸部──满胸脯的奖章!有各色各样的图形,有各色各样的颜色。我自己可一点也闹不清哪一块是奖哪一宗事业的,是哪些部门颁发的,我更不知这是打谁身上弄来的了。  

  “怎么,你的也是十二排八号?那可重复了!”  

  “啊?”  

  我摘了好半天才摘完。我起身就走。  

  话是不错,可是我要那么多玩意儿干么呢?  

  “可不是。”  

  没有。根本没瞧见一张什么报纸。可是你瞧瞧地下!──哈呀,叫人眼都花了!地下满地的奖状和锦标,看都看不及。  

  “不对,”我说,“究竟秧儿是秧儿,树是树,可不是一个东西。干么净把那些个大树栽到我头上?有时候有些个玩意儿──”  

  “爸爸,别问了,爸爸!你一问,我就只能和宝葫芦站在一边,倒把你当做了外人──我的爸爸呀!”  

  “可是一个人为什么要学习,我问你?”宝葫芦理直气壮地问我。“不是为了学好一行本领,将来可以挣钱么?钱──你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有我!”  

  “唉,我真不自由!”  

──不是给放在我手上,就是给安顿在家里。我必须瞧见了这些东西之后,才明白我自己当时想的是些什么。可是从来还没有这么挺老重挺老大的玩意儿出现过呢。  

  我不答理,只专心听着脚步声。似乎有人走着走着就上大路去了,没过这边来。不过接着又听见有步子响。  

  可惜已经“本场客满”了。  

  “谁买的?怎么搁在你这儿?”  

  还有──哎,我还得一辈子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生怕碰见一个熟人,一碰见熟人我就得受窘,就得随嘴编谎,因为全世界我只有跟这个宝葫芦才可以说几句真话。  

  “哈,王葆!你也来了?”  

  “谁知道!他净这么着。”  

  它还说:反正我能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也用不着去央求别人,那就再也犯不着去惦记别人,犯不着去关心别人了。  

  我走了出来,掏出手绢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时候我才有工夫弄明白今天开映的是什么片子,原来叫做《花果山》。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由于宝葫芦的魔力越练越强了呢,还是由于我自己──是不是我的这号欲望越满足就越涨高了,就专爱在这些大家伙身上转念头了?或者是,这两个原由都有那么点儿吧?我发了楞,起先是吃惊,接着是高兴,后来就觉得有一点儿问题。  

  “还为什么?”  

  我找到了我的座号之后,这才想起:“放的是什么片子,这一场?”  

  奶奶插嘴:“别瞧他小,他同学可相信他呢。”  

  “呸!光只为钱哪?”  

  “没什么!”──我掉脸就往外跑,头也不回。我逆着那些走进场的人们,连钻带拱地往门口挤。哪怕有人很不满意我,“瞧这孩子!”我也不管。别人回过脸来瞧我,我可不瞧他。  

  爸爸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就说:“哦?同学们都委托你给保管东西?你得给保管这么多?”  

  我兜儿里可发出了很激动的声音:“干么要回学校去?在学校里那么不方便,你又何必回去受那个罪?”  

  “郑小登的票子也是这个座号。”  

  爸爸又四面看看──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问题──似乎要说什么,可又没有开口。随后他转过脸来冲着我盯了好一会儿。  

  我不理它,我知道跟它说不清。你们瞧!人家正想着将来要有很大的成就,要对祖国有很大的贡献,──它可只惦记着“钱”,“钱”!  

  “怎么不对头?”它又问。等了会儿,见我不开口,它就自己回答:“没一处不对头。”  

  “是谁的?是你哪个同学买的吧?”  

  “谁问你!”  

  我不理会,仍旧一声不吭地走着。我不打算跟宝葫芦讲什么,反正讲也白讲,我只是心里说要防着它点儿。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打从我得了宝葫芦,就时时刻刻会有一些个新添置

  “那有什么关系,”宝葫芦又发表起意见来。“你就别去碰见什么熟人得了。咱们尽是瞧见生人,那还方便些呢。”  

  “郑小登!”  

  奶奶在旁边说了一句──  

  宝葫芦告诉我:“你这会儿可伟大了。要是新闻记者一瞧见了你,准得给你拍照,少先队员准得来要求你和他们过队日。你一天到晚的还会有人来访问,请你去报告……”  

  “我就是把它批评一顿,它可也改不了。它要是改得了──嗯,它一改可就不成个宝葫芦了。”  

  “没什么没什么,你做你的事去吧。”  

  同志们!你们说要怎么着才好呢?我可真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坐在地下,胳膊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两手上。我瞧着那堆火慢慢儿熄灭下去,瞧着那一缕一缕的轻烟往上升。我一动也不动。后来连烟都淡得没有了。  

  “我才不想看呢。我想散步,呶。我慢慢儿走回家去。”  

  同志们!假如你是我的话,你怎么个打算法?我要是依靠着这个宝葫芦过生活,那我就只能依照着它劝我的那么办:我光只能跟这个宝贝过一辈子,我就没有学校,没有队,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当然,宝葫芦可以给我弄钱来,还给我办吃的喝的,使的玩的,一样不缺。可是──  

──开了灯。我失声叫了起来:“呵呀可了不得!”

  “还有点心呢,”宝葫芦又劝,“吃点儿吧。”  

  你瞧,说来说去可又绕到了这句老话!  

  宝葫芦仍旧不停嘴他说着。它拚命劝我离开所有的熟人,那么着我就可以放放心心去享受这号特殊的幸福,不至于碍手碍脚。  

  “这准是一部好电影,挺有趣的。”我估计着。  

  “唔,你这一层意思我也能体会,”宝葫芦回答着我心里想的问题。“你是想着你一有了很大的成就,你就可以出名,就可以有荣誉,就可以让报纸上都登着你的照片,让大伙儿都赞扬你,不是么?──那容易。我也能够使你立刻就达到这个目的。……哪,给你!你瞧!”  

  停了会儿它又说:“这全是为你打算。”  

  “二百米蛙泳冠军。”  

  “快进去,别罗嗦!要开映了!”  

  停了一下,它又说:“不错,以前这世界上倒的确有人爱你过,和你要好过。可是现在──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把你当做怎么样一个人了呢!干脆你就谁也甭理,一个人过你的好日子。”  

  我一面这么高高兴兴地计划着,一面走进我的房间──刚一迈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呢,脚底下就绊着个什么玩意儿,叭的摔了一胶。同时还有一件什么大东西倒下了地,“哐啷!”的一声。我的四肢也就仿佛给什么嵌住钳住了似的,一下子抽不动。  

  “你的座位也在这儿?”她倒问起我来了,“你的是几号?”  

  明儿个?──明儿个兴许真的要考数学呢。  

  “这宝葫芦──可别老把它这么装在我兜儿里带着走了,”我得出了这么个结论,“有时我得把它搁在家里不带出来,就不碍事了。比如说明儿个……”  

  可是我瞧也不敢瞧它一眼,免得添麻烦──让我手里又堆满什么盒儿呀包儿的。  

……”  

  “难道就这么巧?……”  

  不谈了!我也不跟它提意见。你们知道,它虽然有些行为不大正派,它那个主观意图可总是好的。难道我还忍心责备它么?并且──  

  我还想:“要是我不带着它,我就还能自己来做点什么玩意儿。做粘土工也行,做木工也行。还有滑翔机──嗯,我要是不回科学小组,我就参加飞机模型小组的活动去……”  

  “怎么!郑小登……”我急忙四面瞧着找着。  

  “明白了什么?”  

  因此我就昂着脑袋,直着脖子,目不斜视地走着。虽然有时候总不免要惦记到那些铺面,脑子里不免要浮起一些东西来,可是我自己相信:“我基本上做到了

  郑小登正在那里满身的掏口袋呢。  

  “可是注意,我可并没说我想要去看!”我赶紧对自己声明。  

  “格咕噜!”  

  可是现在我又忍不住要想到这几天所发生的麻烦,真是!我得把这两天的经验教训好好儿想它一想呢。  

  我把郑小登往门里一推──他拉我的手都没拉住。  

  同志们!我现在可以公开宣布:从此以后,我这种特殊幸福的生活就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了。往后──哪,我一想要什么了,我就带着宝葫芦。我不想要什么了,就请它待在家里休息休息,省省力气。这么着,我在学校里就照旧可以和同学们下棋,照旧也可以打百分儿。什么活动也没有问题,我都能参加,都能正常进行。  

  这就是说,她已经发现了我,和我面对面招呼起来了。  

  别忙吧,还是。过了这几天再说吧。  

  好在问题是已经解决了,有了办法了,于是我就甩着膀子,踏着大步,兴冲冲地回了家。  

  我自问自:“那么我到底还该要些什么,这辈子?”  

  “不错,我瞧着好,喜欢。可并不一定就要归我──我可没有那么个目的。”  

  “不跟你谈。”  

  它的意思总还是那句老话:它是按照我的意图办事的,可是我老不肯承认这一点。因此它十分痛心,它说:“其实呢,当时你心里的确是那么转念头来的,你自己也许还不很了然,我倒是明白你的心眼儿。我还知道,你照那么想下去,想下去,就会要怎么样,什么样的秧儿长成什么样的树。”  

  “什么重复?”  

  当然,有些个东西我瞧着也还喜欢。可是我一喜欢,立刻就照样有这么一件东西来到了我手上或是放到了我屋里──来得那么容易,那么多,让我吃不了,用不完,玩不尽,那反倒没有什么意思了。  

  “又碰见什么了,这是?”  

  我好容易才把我的胳膊清理出来,其次再清理我的腿子,我这才能够欠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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