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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大话船长江航海运输海记: 第八章 Fox活该不好

文章作者:儿童文学 上传时间:2019-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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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不想去荷兰。这个国家很小,对旅游者来说没多大意思,荷兰只有三样好东西:奶油、干酪和鲱鱼。
  不言而喻,我作为一个海员,只对这第三样东西感兴趣。我决定还是拐到鹿特丹去看一眼,了解一下鲱鱼的行情。
  在荷兰,好多人干的事都与鲱鱼有关:捕鲱鱼,腌鲱鱼,渍鲱鱼,鲜冻鲱鱼,还可以买活鱼放到鱼缸里。
  说起这件事,实在叫人惊奇,荷兰人似乎知道某种秘密。不然的活,你就解释不了这种不公正的现象:荷兰人出海捕鱼,撒出网去一收,满满一网鲱鱼。大家当然高兴,可是你好好看看,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们捕上来的,都是荷兰鲱鱼。
  挪威人也试过,他们也是世界上有名的一流渔夫。但是,干这事就不灵,同样撒了网,收上来一看也有鲱鱼,可就是没有荷兰鲱鱼,只有挪威鲱鱼。
  荷兰人捕哇,捕哇,不知捕了多少年鲱鱼,他们总能捕到各种等级的鲱鱼。当然,他们很会利用这一资源,把自己的鲱鱼卖到左邻右舍:南北非洲……
永利棋牌游戏,  我深入研究了一下这个问题,结果绝对意外地获得一个新的重要发现,从根本上改变了我最初的航行计划。经过一系列观察,我极为精确地发现,每条鲱鱼都是鱼,但并不是每条鱼都是鲱鱼。
  您要问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没有必要浪费巨额资金,没有必要把鲱鱼装进大桶,装上货船,再从船上卸下来,费这个事干吗?把鲱鱼拢成一群,就这么活着赶到目的地去不是省事得多吗?
  既然每条鲱鱼都是鱼,那就是说它不会沉底。鱼不是都会游水吗,对不对?从另一角度说,即使别的什么鱼混进来,也没有关系。前面不是说了吗,并非每条鱼都是鲱鱼,也就是说,没有必要发现它、区分它、赶走它、甚至消灭它。
  过去,用老办法运鲱鱼,要有大货轮,还要有很多船员,复杂的机械。现在,用新办法运鲱鱼,随便一艘比我的“失利”号还小的船就能干得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理论。但是,这种理论挺诱人,我决定通过实践检验一下自己的设想。刚好,我也遇到这么个机会:
  有人正想往北非,往亚历山大港运一批鲱鱼。鱼已经捕好了,正准备腌起来,我把那些人劝住了。我们把鲱鱼又放回海里,拢成一群,我和罗木升起帆,就上路了。罗木掌舵,我坐在船头上,靠着船首斜桅,还拿了一根长鞭子,一发现有别的鱼游过来,我就抽它一鞭子,抽它一鞭子!
  您猜怎么着,结果还真不错:我们的鲱鱼游得挺好,没有一条沉底,而且还游得挺快,我们勉强才跟得上,并且没有一条杂鱼混进来。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到了夜里,我觉得有点费劲:眼睛都看累了,不够用了,而更困难的,是没有工夫睡觉。一个人管鲱鱼,另一个人勉强硬撑着掌舵。这样下去,一天两天还可以,努努力总能对付,可是路途很长,前面还有大洋,还有热带地区……总之,我觉得,我们应付不了了,事情要糟糕。
  我分析了一下情况,决定再雇一个人,雇个水手。刚好,现在这地方挺合适:当时,我们已经进入英吉利海峡,旁边就是法国,那里有个加里港,而加里港里总是挤满待业的水手。木工,水手长,一级舵手,随便你挑。我没有多想就把船开近海岸,停在一个港湾里,叫了一条交通艇,派罗木上岸去招个水手来。
  当然,在这个问题上我犯了个错误:挑选船员是项非常严肃、责任重大的事。罗木虽然是个好小伙儿,但是他太年轻,缺乏经验。我本该亲自去干这件事,不过话说回来,船上的事也不轻松,一点儿也不敢松懈。运送活鲱鱼,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件没人干过的事。像所有史无前例的事一样,这里面有它特殊的难处,两只眼睛得紧盯着,你走开了,稍一不留神,鱼群就可能跑散。那时候,损失你赔不起,还得臭名远扬,而最主要的是,你将断送了这件美好、有益的创举。
  您当然懂得这种事的规律:第一次办不好,第二次就没人相信你,连试都不会让你再试了。
  唉,算了吧。我打发走罗木,把椅子搬到了甲板上,坐下来。我一只眼睛读书,另一只眼睛不时地看一看鲱鱼。鱼儿就在大海里放养着,它们撒着欢儿,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傍晚,罗木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水手。
  我看了看,小伙子看上去还不错,不很年轻,也不算老,个头儿是有点矮,但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个活泼调皮的性格,一脸大胡子跟海盗一个样。唯一不同的是,听人说,海盗大都是红头发,红胡子,而这个人是典型的黑头发。这个人有文化,不吸烟,穿戴得整整齐齐,懂得四种语言:英语、德语、法语和俄语,这一点是罗木最羡慕的。因为这时候,真是罪过,他把英语又给忘了。新水手的名字有点怪,叫福克斯。不过名字这玩艺儿,总是可以改的。何况罗木还咬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这个福克斯不是水手,而是个宝贝,他看海图看得棒极了。
  既然是这样,我就完全放心了:既然会看海图,就是说他是个海员,就是说他可以掌舵,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单独值班。
  总之,我同意了。我给福克斯注了册,给他讲解了一下职责,让罗木领他下舱安顿铺位。然后,我们又升起帆,调过头,继续向前航行了。
  不瞒您说,多亏我又雇了个人。在这之前,我们一直走得挺顺利,一路上都是顺风。现在突然遇上了迎头风。要在别的时候,我保准会保存力量,找个海湾停下,或者就地抛锚。可是现在就没法子了,您也知道,还有鲱鱼呢。鲱鱼可不怕风,它们跟没事似的照样全速前进。这就是说,我们必须得跟上。只好走“之”字形了。我吹了声口哨,把全体船员都叫上甲板。罗木去照看鲱鱼,我亲自掌舵,加大了速度。我发出口令:“准备转弯!”
  我一看,这个福克斯像根蜡烛一样戳在那儿,两手揣在裤兜里,美滋滋地望着船帆。
  这回,我直截了当地对他喊道:“福克斯,把主帆升高点!”
  他打了个冷战,惊慌失措地看了看我,接着就拿起甲板上的东西,什么救生圈、备用绳索、防水灯,往货舱里面塞。弯儿当然没转成,错过了机会……
  “住手!”我又喊了一声。
  结果,他又把那些玩艺儿从舱里拖出来,放在船舷边上。
  好哇,真是找了个好水手呀!什么都不懂!我这个人平时脾气最好了,这时候也忍不住发起火来:“喂,福克斯,他妈的!你算哪门子水手?”
  “我,我本来就不是水手,我不过是在自己的行当上搁浅了,朋友们劝我换条路子……”福克斯回答。
  “得啦,”我打断他的话,“罗木不是说,你会识海图吗?”
  “唉,他弄错了。我哪里识海图,我是说我会打牌。要说打牌,那可是咱的本行,咱的饭碗。不是吹牛,论打牌,咱可算得上高手。”
  我给气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您说说,我拿他有什么办法呢?
  送他回岸上去?又得耽误一昼夜时间。风越吹越猛,眼看要起风暴,弄不好鲱鱼就得跑散。不送走他吧,带着这么个累赘,也真够烦人的:他不光听不懂海上这些口令,连船上这些用具都不认得。我真有点慌神了。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猛地冒出个好主意。您知道,我自己也爱玩牌,有了空闲也经常摆弄牌,我的船上就有一副木头制的牌。我赶快在每个用具上绑上一块牌,然后又把船对准迎风方向,准备再来一次机动。
  “准备转弯!解开红桃三,拉紧黑桃钩儿,卷起梅花十……”
  您猜怎么着,这个弯转得极为成功。这个福克斯,玩牌还真有两下子,这么黑的天,居然把牌识得个一清二楚。
  我们就这么着继续往前走,不断地做着之字形运动。风吹得更猛了。风,我倒是不怕,就是那些鲱鱼叫我不放心。谁知道它们是否经受得了这种天气呢?我并没有急事,货也不急,何必冒险呢?我决定还是找个港口避一避。  

  回到船上,我教训福克斯说:“以后不许你再干这种事,少给我搞这种‘纪念’!明白吗?”
  福克斯一个劲儿地忏悔,保证以后检点自己的行为。他脸上的青斑也消了,我们沿着尼罗河向上游开去。
  我们向前走着,一路上的景色真是没说的,非洲太美丽了。你放目四望,到处是荷花、纸莎草,岸上是怯生生的羚羊,有时还跑出几头狮子。河里,大河马从鼻子里喷着气泡儿,沙滩上大乌龟在懒洋洋地晒太阳。真像在动物园里一样。
  罗木和福克斯像小孩子似的玩耍起来,用小棍子挑逗水里的鳄鱼。我却保持着一本正经,驾着船,曲曲折折地走着。观察着岸上哪里有合适的村庄。
  小伙子,您该理解,我这次进尼罗河,可不光是为了游山玩水。我最早的航行计划是过大西洋,穿巴拿马,进太平洋……
  因为运鲱鱼,我只好改变了计划,偏离了原定航线。下一步,我们必须穿过一条很难走的运何进入印度洋。
  您知道,在印度洋里可没有商店,也没有小货摊儿,储备不充分,将来就要饿肚子的……我这个人一向有预见性,会过日子,所以决定在开始这段艰难航程之前,少花钱多储备点东西。这可是很有必要的。
  终于,我看见一个小村子。这里看上去似乎还算干净,人也挺和气。我驶到岸边,拴好船,就和我的船员一起去逛市场。
  当地人对我们很友好。市场上的价钱也不算贵。我们好好地采购了一番,买了一对儿腌大象鼻子,一箱鸵鸟蛋,椰子,大米,桂皮,香花芽,还有其它一些调料。我们把货物装上船,升起返航的小旗,就准备走了。这时候罗木报告说,福克斯又不见了。我们等了半天,他还没有回来。
  我都想丢下他算了,后来想了想,又动了恻隐之心。这个小伙子还算不错。虽然是有点滑头,但办起事来还算肯干,心肠也不坏。埃及这儿的人大都没经验,而生活中到处是陷阱,没有人能照看他。万一他误入歧途,裁了跟头,就得受苦了……总之,我还是去找他了。我走着,突然看见村边上聚了一群人,从那里传来哄笑和喊叫。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叫了罗木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赶去。我跑到跟前一看,只见我的福克斯处境太惨了。他身子缩成一团,脑袋瓜埋在一个小沙堆里。而他旁边,站着一只大鸵鸟,对着他身上肉最多的那块地方,又是用嘴拧,又是用脚赐,就像赐一只足球一样。四周那些不偏不倚的观众一边看,一边拍着巴掌,就像看马戏表演一样。他们在鼓励这只鸵鸟。他们哈哈笑着,喊着……
  我对着鸵鸟大喝了一声,把它吓坏了,它也把脑袋钻进沙堆里。他们俩就这样并排撅在那儿。
  我抓住福克斯的脖领子,把他提起来抖了抖,然后把他放在地上,追问他怎么会闹出这种怪事来。您猜是怎么回事?我的那些告诫算是白说了,这个小家伙又作孽。他看见一只鸵鸟自由自在地散步,手就痒痒了,从背后摸过去,从人家尾巴上拔下一根羽毛“留作纪念”……鸵鸟虽是一种胆小的鸟,这下子也被激怒了。福克斯给我看了看那支羽毛。我本想把它还给鸵鸟,后来还是没有耽搁时间。我主要考虑:第一,鸵鸟还能长出新羽毛;第二,鸵鸟已经跟福克斯算清了账,从他的裤子上也撕下了一大块布,可以说是账目两清了。
  我们讨论了这个问题,当然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告别了当地居民,回到船上,升起帆,向尼罗河下游方向返航了。我们一路上平安无事,从从容容地出了海,沿着海岸向东驶去。我们要从这穿过苏伊士运河,进红海。
  清早的时候,我们驶入运河。过运河的船只一般由领水员带领。但我是个老航海家了,苏伊士运河走了不止一次,这儿的每块石头我都熟悉。所以,我决定不费那个事,不请领水员,我们自个儿走。我让福克斯坐在船头当了望员,我亲自掌舵,罗木等待接班,让他先在厨房准备早餐。罗木是烹调能手,有一次,他做了一顿饭,做得那么香,大家都吃到了嗓子眼,可是还坐在那儿,想再尝尝。这一次也做得不错。罗木一大早就系上了围裙,卷起袖子,生起了炉火……我向厨房里看了一眼,也真是难为他了。天气本来就热,他那儿还生着火,活像个铁匠铺,真跟进了地狱一样。炉子里的火熊熊地烧着,锅里的水沸腾着,烧好的菜颜色金黄,而最主要的是那个香昧儿。勾汁调味儿是罗木的拿手好戏。这股香味儿沿着苏伊士运河飘开去,一群群的动物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倒不一定想吃,但至少闻闻味儿。沿河岸站了许多动物,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您知道吗,这件事干得真漂亮!我们同时在干着两件工作:第一,我们在向前赶路:第二,我们在从很近的距离上观察着当地的动物。而那里的动物,种类是非常丰富的!有从阿拉伯跑来的老虎、野猪和巨蜥,有从非洲海岸跑来的狮子、大象和犀牛,还有从沙漠里跑来的长颈鹿。长颈鹿闻着味儿,同时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我们的小船。我当然无法确切知道,它心里在想什么,但从外表判断,它很可能把我们的船当成流动饭馆了。它弯下脖子,像个大吊车似的,跟在我们后面,口水不停地流出来。
  这时候,罗木刚好把饭做好了。摆好了供三人吃饭的餐桌。一切都照老规矩办,盘子、叉子、干干净净的餐巾。然后他自己手端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您大概都想象不到,那只长颈鹿馋劲儿上来了,干脆把脑袋直接伸向了餐盘。罗木对着它又是喊又是骂。可是那长颈鹿是没教养的动物,它哪儿听这一套呀,没事儿似的只管龇着牙,舔着嘴唇,继续把脑袋伸过来。真是没办法,这里河道狭窄,想躲也躲不开,总不能躲到岸上去。用手去赶它吧,那就得丢开舵。这个地方水道复杂,丢开舵太危险了。福克斯在前面看动物入了迷,后面发生的情况,他既听不见,也看不见。罗木呢,两只手都占着……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撤退。
  “罗木,撤!”我命令说。
  “是,撤!”罗木应了一声,向后退去,一直退进舱里。
  您知道长颈鹿的脖子吗?它也跟着罗木伸进了舱里。罗木躲到了墙角,长颈鹿的脖子也伸到了墙角。这时候,只听罗木报告说:“到头儿了!”
  我知道事情要糟,弄不好早餐就白做了。我只好冒一冒险了,暂时丢开了舵,“呯”地一下关上了舱门,把长颈鹿的脖子狠狠夹住。长颈鹿四条腿支着地,使劲拔出了脖子,挺直了身子。看来,它是生气了。它向四周看了看,大叫了一声,一口咬掉了我们桅杆顶上的小三角旗。
  这个损失不算大,三角旗我还有备用的。不管怎么说,早餐是保住了。细琢磨一下,长颈鹿也没吃亏,虽然它像个不受欢迎的客人,被我们提着脖领子赶了出去。但它到底不是空着肚子离开的。它们在沙漠里饿极了连石头都吃,早就习惯了。所以三角旗对它来说,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可以算得上美味食品了。
  对这件有教益的事,我们又讨论了一番,香喷喷地吃了早餐,继续向前驶去。
  傍晚的时候,我们穿过了苏伊士运河。因为没有风,我们在这里停留了两天左右。您知道,这次停留很及时。我们好好休息了一下,修理了一下桅杆和船帆,检查了船上的所有索具,还搞了大扫除。第二天早上起了点小风,于是,我们扬起帆,向红海驶去。
  起初刮的是右侧后风,我们走得很顺利。后来,风吹得猛了,把我们的船吹得摇摇摆摆。这是从撒哈拉吹来的干热风,我们好像到了澡塘里一样,闷热得难受,海面上是一排排长浪。福克斯挺不住了,晕船了。一开始他还硬撑着,不让我们看出来,没过多久终于倒下了,连爬到舱里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趴在那个装鸵鸟蛋的箱子上,呻吟着,手里还挥动着那只鸵鸟羽毛。小伙子真可怜,可是我们也没法子帮助他。晕船病就是这样,没什么危险,但是也没法治。
  其它方面一切正常。这场于热风对我们倒挺合适,吹得小船跑得飞快。我们走得很好,一海里一海里地前进。我又看了看,规定了航向,留下罗木掌舵,自己下到舱里去打个盹。在这种气象条件下,就我这种体质来说,最好是值夜班。罗木站了一天,也顾不得照顾我了。
  快天黑的时候,热气消退了一些,我的大助手罗木去舱里睡觉,我接替他掌舵驾船。
  夜里,海上真是漂亮极了。天上的月亮像挂在小链上的一盏小灯摇来摆去,海面上闪烁着一种神秘的深蓝色的光,就像在神话中一样。你只要在那里站上一两个小时,脑子里就会冒出许许多多奇妙的念头,比如飞毯、龙和精灵。我幻想得出了神,突然听到福克斯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我侧耳听了听……噢,看来福克斯患的不是晕船病,而是热带疟疾!我听见这个可怜的人说着胡话:“船长,船长,鳄鱼……又一只鳄鱼,还有一只鳄鱼……”
  我固定了船舵,下到舱里,打开药箱,取出一份奎宁,又回到甲板上。福克斯还没有安静下来:“二十七只鳄鱼,二十八只鳄鱼,三十只鳄鱼……”
  “行了,福克斯,别数鳄鱼了!还是快吃点药吧。”我说。
  我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就冒出个吓人的家伙。我向后退去,脚一滑,摔倒在甲板上,奎宁药片撒了一地。接着,什么东西在我手指上咬了一口。不瞒您说,这可把我吓了一跳,我大叫起来。罗木听到我的叫喊声也从舱里跑出来,可是他刚一踏上甲板,也大叫起来。
  福克斯像个钟表似的还在数着:“四十五只鳄鱼……五十只鳄鱼……”
  这可真叫人害怕。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从地上跳起来,划亮一根火柴,也许您不相信,可是我确实看见,甲板上爬满了鳄鱼。这些鳄鱼虽然很小,是刚出生的,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它们到底是令人讨厌的动物。所以,我也就不客气了,顺手拿起一把长刷子,把它们都赶到船外边,赶到它们天然的家里去。
  甲板上干净点以后,我开始考察,这场灾祸是从哪儿飞来的。我看见还有鳄鱼从箱子缝里爬出来,于是一下子全明白了:那个村庄里的埃及人不知是搞错了还是故意捣乱,卖给我们的不是鸵鸟蛋,而是鳄鱼蛋。天气这么热,再加上福克斯一直趴在那个木箱上,蛋就孵化了,于是就爬出了小鳄鱼。
  查清了灾祸的原因,我没费劲儿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我并没有去打开箱子,而是找了块木板架在箱子缝和船舷之间,就像一座小桥。那些小鳄鱼像上了传送带一样,一只接一只飞快地爬到船边,跳进亚丁湾里去。后来,我们干脆把箱子也扔了下去,那些傢伙都从木箱里钻了出去……
  赶走鳄鱼,恢复船上秩序之后,我松了口气。可是好景不长,命运又给我准备了新的考验。
  当时,我们正驶过厄立特里亚海岸。罗木在舱里睡觉,福克斯在甲板上。风暴平息了,一切迹象预示着平安无事。天亮前,我突然听到海水里传来一声瘆人的喊叫。
  “上甲板!有人落水!”
  “快——”
  船员们迅速采取了必要措施,各种救生器材——救生圈、救生衣、救生缆,一齐飞下海里……不一会儿,从水里捞出了受难者。
  我一看,是个穿海军服的军士,外貌很普通。可是他抖了抖水,咳嗽了几声之后,却给我来了个敬礼:“意大利海军中士骗斯·费图听候您的吩咐。”
  “我哪里有什么吩咐!”我说,“我们把你打捞上来,你说声谢谢就行了。请问你是怎么落水的,我们该把你送到哪儿去?”
  “我喝了点酒,出来散步,大风就把我吹到了海里。船长,我求您把我送到随便那块意大利海岸上去都行。”
  “喂,老弟,你漂出来不近呀!意大利可远了……”
  “意大利无所不在,”中士打断了我的话,“这里是,”他指了指右边,“意大利。那里也是,”他又指了指左边,“意大利……全世界都是,意大利!”
  我不再问他了,心想:“他酒还没醒,何必跟一个醉鬼扯淡呢!”
  这儿不得不多说几句。当年,在意大利,这号毛孩子占了上风,要把全世界都夺到车里。可是结果,这帮骗子、匪徒没有想到,他们的大头子腿踢得太高了,一直踢上了天,头朝下叫人给吊死了……
  可是当时,那个傢伙还在头朝上走路,践踏着别国的领土。
  总之,我没有表示反对。心想:“只要快点打发走这个客人,就谢天谢地了。”
  “好吧,”我说,“意大利就意大利。不过你说具体点,是去这边,还是去那边?”
  “去那边,求求您,把我送到那片礁石上去。”
  我没有多想,就把他送到那里,把船停靠在布满礁石的岸边,架好跳板。中士又向我敬了个礼:“谢谢您,船长先生。现在就劳驾您下船吧。”
  “算了吧,老弟,我没工夫跟你去,也没必要,你自己走吧……”
  “您不听话!”说着,他取出一个小哨子吹起来,岩石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连的匪徒,七手八脚把我的船员都铐了起来,我也没能幸免。
  他们架着我们的胳膊,强行把我们带上岸,沿高低不平的岩石走去。四周尽是石头,寸草不长……他们把我们带进集中营,做了报告。我们站在一边,等候发落。
  终于走出来一个上校,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站在我们面前大吃大嚼通心粉。
  “哈,你们侵犯了我们意大利的领土。问题很清楚!船只没收,人员押去干农活儿,以后怎么办,等候罗马的指示。”
  就这样,我们被押到地里去干活儿。整整干了一天,一粒饭也没给吃。好在福克斯偷偷从一个牲口袋子里抓了一把燕麦,我们大家就吃了这么一点东西。
  天黑的时候,费图中士来了。他感谢我们救了他的命,动了点恻隐之心,把自己那份通心粉给我们端来了。
  接收这种施舍真叫人不痛快,可是人饿极了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把通心粉公平地分成几份,让每个人都尝一尝。罗木是个从来不愁没胃口的人,马上扑了过来。而福克斯却有点拿架子:他闻了闻,就转过脸去。
  “这也算是通心粉?”他说,“这是假造的,太糟了。喂,中士先生,你们这儿气候这么好,怎么还种玉米,吃这些烂玩艺儿!要是在这儿办个通心粉种植园,生产的通心粉就足够意大利全国吃的!你去报告上校,如果他愿意,我可以给他做个示范播种,我有种子,就在船上。”
  我的眼睛都瞪圆了:这个小伙子在胡说些什么呀!费图还真相信了这些话,果然跑去向上校报告。您猜怎么着,上校命令我们都服从福克斯指挥,给他划了一块地,从“失利”号上搬来了通心粉,还在我们四周布置了警戒。然后,上校亲自走来视察,他说:“你们给我好好种。不过要当心,要是敢欺骗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我看那架式,他真会剥人皮的,就想提醒一下福克斯。
  “快别干这种蠢事了,”我小声对他说,“不会有好结果的,别自找倒霉……”
  福克斯却对我摆了摆手:“您放心吧,船长。千万别再吱声!”
  于是,我们就开始整地,福克斯当着众人的面把通心粉折成碎块,种到地下,又浇了水。
  您猜怎么着,过了三天,还真长出来了!一开始是这么小点儿的小绿芽,接着又长出小叶……
  福克斯一边走动着给秧苗培上,一边给意大利大兵讲解:“这可不是你们那种廉价的伪造品,这是天然食品!等它们再长高点,到一人高,就可以割了,叶子折下来喂牲口,秆儿就直接丢到锅里煮,你们就能吃到上好的美味儿了。”
  这些大兵全都相信了。不瞒您说,连我都相信了,一点儿疑心都没有。毕竟是长出东西来了嘛,这是事实呀!那个上校又问:“能不能把所有的地都种上呢?”
  “怎么不能呢,当然可以啦。”福克斯说,“只是种子不太多了。要是种你们的通心粉,就得用酒浇地,否则就长不出来。”
  “这个可以办到,我的小伙子们会用酒浇的。”上校说,接着就下达了命令。
  第二天,大兵们拉来一大罐酒,又搬来所有的通心粉,排好了队形,就开始折断通心粉,种到地里,然后用酒浇地。实际上,浇到地里的酒没多少,大部分酒都浇到了大兵们的嘴里。傍晚,上校又来了,他也喝醉了。整个集中营里一片欢乐,歌声,喊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还打起架来。半夜里,月亮高高地升起来,集中营里安静了,到处只能听到打呼噜声。我们三个赶快跑回了“失利”号,升起帆,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喂,”我说,“福克斯,你不该当水手,应该去当农艺师。你怎么能干得这么漂亮?让通心粉长出芽来,这简直是奇迹!”
  “什么奇迹呀,船长,这只是个小把戏。”福克斯回答说,“我兜里还剩一小把燕麦,和燕麦一块种下去,别说是通心粉,烟头儿都能长出芽儿来。”
  原来是这样。总之,我们顺利地脱了身。第二天,我们绕过了瓜达富伊角,径直向南方驶去。  

  我们驶入大洋的时候,正好赶上信风。我们走了一天,两天,湿润的风多少减轻了些热度,但其它的种种迹象表明,我们已经到了热带地区。蓝蓝的天,烈日当空,而更主要的是飞鱼。这种小鱼漂亮极了!它们常常飞出水面,像蜻蜓似的从空中飞过,挑逗着老海员的心。飞鱼不是凭白无故出现的,它们是大洋的标志。
  这些小鱼,先别管它们好不好看,勾起了我对年轻时代的回忆,第一次航行……赤道……
  您大概也知道,赤道是一条没有标志,但又十分确定的线。古时候,航船跨越赤道的时候,船上都要搞一些小节目:比如由人装扮的“海神”来到船上,同船长交谈几句之后,就在甲板上给第一次经过赤道的海员洗个澡。
  这一次,我也想照老规矩办事,恢复这个老习俗。再说,道具并不复杂,服装也简单,从这个角度说,演这个小剧也没有什么困难。唯一成问题的是演员。您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是经历过这种事的,而我已经是船长了,不管乐意不乐意,我都得扮海神的角色。
  我想出个主意:一大早就命令他们在甲板上放了一只大木桶,里面灌上水。然后,我说自己病了,在我恢复健康以前,根据常规,由罗木接替我指挥。
  罗木对我表示了同情,但十分得意地把帽子那么一扣,拿出船长的架势,命令福克斯去刷洗甲板。
  我把自己关在舱里,进行准备。先用刷子毛儿做了个胡子,又做了个三叉戟,做了个王冠,最后做了条像鱼那样的尾巴系在后腰上。不是吹牛皮,结果很不错。我照了照镜子,嘿,好一个海神,跟真的一模一样!
  根据我的计算“失利”号应该跨过赤道的时候,我身着这套戏装登上甲板……
  结果是不寻常的,但多少有点出人预料。由于缺乏预先排练和对老航海习俗的无知,船员的想象力完全违背了我的愿望。
  我上了甲板。
  我的大助手罗木正骄傲地站在指挥台前,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前方。福克斯在汗流浃背地冲洗甲板。飞鱼照旧在水面上飞来飞去。
  船上一派平静的景象,我的出现起初并没有被人发现。
  我决定引起他们的注意,就用三叉戟使劲戳了戳地面,大吼了一声。他们俩哆嗦了一下,给惊呆了。罗木醒过神来以后,犹犹豫豫地迎着我迈了几步,怯生生地问道:“船长,您这是怎么了?”
  我等的就是这个问题,而且早就准备好了一首小诗来回答它:
  我是尼普顿——海洋之神。
  大海中的一切——鱼、风和轮船,
  都是我的臣民。
  请您向我报告:
  “失利”号来自何方,
  又在向哪里飞奔?
  罗木的脸上起初露出恐惧的神色,接着又显出一种大无畏的决心。他像只海豹似地冲我扑过来,用那双大粗胳膊抱住我,把我朝木桶拖过去。
  “抬起船长的腿!”他一边拖一边命令福克斯。
  福克斯执行命今后,罗木又用比较平静的语调补充说:“这老头儿中暑了,得让他的头脑清醒清醒。”
  我想挣脱开,想让他们相信,根据多少世纪以来的习俗,不是他们给我,而是该由我给他们洗个澡,纪念跨越赤道。可是他们听也不想听。您看看,就这样一直把我拖到木桶前,扔进水里。
  我的王冠也湿了,三叉戟也掉了。这处境真叫人丢脸,而且几乎是毫无办法。就在他们把我捞起来,准备第二次往水里扔的时候,我使足吃奶的劲儿大声命令道:“放下船长!”
  您猜怎么着,还真管用。
  “是,放下船长!”罗木响亮地答应,伸直双臂直贴裤线。
  我扑通一声又掉进水里……只有两条腿露在外面。我差点儿被水呛死,幸好福克斯反应快,立刻搬倒木桶,水流了出去,可是我却给卡在木桶里。我像个寄生蟹一样缩在木桶里,气都喘不过来。当然,我后来还是爬出来了,而且仍然像蟹似的,先出屁股后出头。
  不用我说您也能惦量出来,这件事使我的威信受到多大损失。这还不算,祸不单行,信风又停了。海面上死一样的平静,船上的人自然无事可做。这时候,就跟早晨一样,罗木和福克斯像土耳其人似的盘腿坐在甲板上,拿出一副纸牌,兴致勃勃地玩起了“抓傻瓜”。
  第一天,我看了没管。第二天,我看了看,不让他们玩了。本来我就反对赌博,何况现在这种游戏有可能破坏纪律。您一看就能理解,福克斯总是耍滑头,每次都把罗木当作傻瓜抓住,这哪里还谈得上尊重人呢!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只是简单地禁止玩牌,他们俩会枯燥死的。我想,宁肯让助手当傻瓜,也比死人强。
  于是,我建议他们玩象棋。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聪明人玩的游戏。它鼓励智慧,培养人的谋略。另外,这种游戏文文静静的,便于造成一种家庭气氛。
  我们在甲板上支起一张桌,摆上茶炊,用船帆撑成遮阳伞,就这样一边喝着茶,一边从早到晚进行着不流血的决斗。
  这天清早,我和罗木坐下来继续前一天没下完的一盘棋。天气热得要命。福克斯趁我和罗木下棋的工夫,下到海里去游泳。
  罗木的王被我逼到一个角落里,眼看要完蛋了。我已经预先体验到胜利的甜蜜。突然,水里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思路。我一看,水里漂着福克斯的帽子(他怕中暑,是戴着帽子下水游泳的)。福克斯本人尖叫着,手脚拚命地划水,溅起一片水花,以飞快的速度向”失利”号游过来。在他身后,一条大鲨鱼的背鳍划破湛蓝的海水,无声无息地跟过来。
  眼看要追上福克斯了,大鲨鱼挺起身子,张开血盆大口。我想,这回福克斯算完了。我完全下意识地随手从桌上抓起一样东西,使尽全力向海洋强盗的大嘴里扔过去。
  结果真是出人意料:大鲨鱼立刻闭上了嘴,停止了追击,在原地打起转来。只见它不停地跳出水面,眯起眼睛,使劲地向外吐口水。
  福克斯利用这个机会顺利游到船边,爬上来,精疲力竭地瘫坐在桌前。他想说些什么,可是由于激动,嗓子干得要命。我赶紧给他斟了一杯茶。
  “再吃个柠檬吗?”我问道,伸手去桌上拿,可是小盘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明白了,原来在刚才的危急关头,就是这个柠檬被我顺手抓起来,救了福克斯一命。您知道,鲨鱼从来没吃过酸东西。嗐,别说是鲨鱼了,小伙子,就是您自己一口吃一个柠檬,也会像这条鲨鱼一样,酸得张不开嘴。
  只好禁止游泳了。柠檬我倒是保存得还有,可是谁能保证每次都打得这么准呀,是不是?我们在甲板上修了个小浴室,互相用木桶提水洗澡。当然,这也管不了太大的用,酷热要把我们折磨死了。
  我已经变得消瘦了,如果不是一天早上终于吹起了小风,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结果。
  闲得要死的船员们表现出了非凡的精力。我一眨眼的工夫就升起了帆。“失利”号逐渐加速,继续向南方驶去。
  也许您不理解,为什么我要选择这个方向?好,听我告诉您。请您看一看地球仪:沿赤道绕地球一周要花费很长时间,克服许多困难,对不对?走这么一趟也许要多少个月的时间。可是在极地呢?一天之内绕地轴转上五、六圈是轻而易举的事。况且极地的白昼一次能持续六个月。
  所以,我们渴望着去极地,一天天地向下边走去。穿过温带之后,我们已经接近了极圈,这个地方已经感觉到冷了。
  大海也变了模样,海水灰灰的,空中雾濛濛的,云层很低。值班的时候要穿上皮袄,耳朵都生了冻疮,绳索上挂满了冰柱。
  但是我们丝毫没有考虑到退却。相反,借着顺风,我们一无比一天接近最低点。轻微的海浪没有给我造成什么麻烦,全体船员都感觉良好。我迫不及待地盼望着在地平线上出现南极的时刻。
  这一天,眼力好的福克斯突然大喊了一句:“鼻子上有土!”
  我以为我或罗木的鼻子脏了,用手掌擦了擦,一丝灰尘也没有。
  福克斯又喊道:“鼻子上有土!”
  “福克斯,也许你想说‘眼前有陆地’。”我说,“要是这样,你就该把话说清楚。应该习惯正确表达思想。不过我怎么看不见你的陆地呢?……”
  “对,对,眼前有陆地,”福克斯纠正说,“瞧,那不是,看见了吗?”
  “没有,没看见。”我回答。
  又过了半个小时,您猜怎么着,真让福克斯说对了。我看到地平线上显露出一条黑黑的带子。罗木也发现了。的确像是陆地。
  “好样儿的,福克斯。”我夸奖了他一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起来。哈,错了!不是陆地,是冰,是一个巨大的,圆桌形的冰山。
  我把船径直朝它开过去,又过了两个小时,闪烁着旭日的灿烂光辉的大冰山耸立在我们眼前。
  深蓝色的冰坡拔海而起,好似一座水晶城堡的墙壁。冰上弥漫着一片寒冷、死一般的寂静。绿色的海浪哗哗响着在它的脚下撞得粉碎,轻飘飘的云雾缠绕着山顶。
  我天生是个画家。这样宏伟壮观的大自然风光使我激动得难以自持。我被惊呆了,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欣赏着这座冰雪庞然大物。
  这时,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瘦小的海豹,从水里探出傻乎乎的脑袋,接着大模大样地爬上冰坡,在那里一躺,蹭起痒痒来。
  “滚开,傻瓜!”我冲它喊道。
  我以为它会走开,而实际上它却根本不予理睬,照样在那蹭痒,嘴里哼哼作响,亵读着这庄重的自然美景。
  我忍不住了,做出一个不可原谅的举动,结果几乎丢人地断送掉我们这次航行。
  “拿枪来!”我说。
  福克斯跑进舱里拿来步枪。我瞄准了,呼地一枪……
  好像坚不可摧的冰山,突然发出可怕的巨响,裂为两半。冰山下的大海沸腾了,冰块轰隆隆地砸到甲板上。冰山翻了个个儿,托起了“失利”号,我们像变戏法儿似的来到冰山顶上。
  过了一会儿,四周平息下来。我也松了口气儿,有工夫观察一下情况。唉呀,局势太糟糕了:小船卡在几块有棱角的大冰块上,一动也不能动。四周是灰濛濛的大海。而在我们下面的冰山脚下,那只混蛋海豹还在晃来晃去,瞧着我们,厚颜无耻地微笑着。
  我的水手们受到这场事故的惊吓后,都一声不吭。看来,他们在等待我对这一现象做出解释。
  我决定给他们露一露自己渊博的知识,就在这冰山上给他们上了一课。
  我讲道,一般来说,冰山对船只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在夏季。冰山的水下部分不断融化,会打破冰山的平衡,使重心发生偏移。这座庞然大物可以说只是勉勉强强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这时,不要说射击,大声咳嗽一下都可能震倒它。所以,刚才冰山翻过去是毫不奇怪的……
  水手们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我的讲解。福克斯出于谦虚一声不响,罗木却以他特有的直率给我提出一个不大得体的问题。他说:“好了,它是怎么翻过去的,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船长,现在您给我们说说,怎样才能把它再翻过来?……”
  小伙子,这真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呢!怎样才能把这个庞然大物翻过来呢?总要想点办法,总不能在冰山上坐一辈子吧。
  我陷入了沉思,开始全面考虑当前的情况。可是罗木对这件事却有点轻率:他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决定自己把小船放到水里去。他拿起斧头,抡圆了砍下去,一块二百来吨重的大冰块被劈了下去。
  看来,他是想用这种办法削掉我们船下的冰座。他的意图很值得称赞,但做法太莽撞了。由于缺乏科学知识,罗木没有想到他这样做的结果。
  结果当然是事与愿违。这块大冰一掉下去,冰山当然更轻了,由于浮力增大,反而漂得更高了。总之,在我想出行动计划之前,由于罗木的努力,冰山山顶连同我们的小船又升高了大约十几米。
  罗木清醒过来以后,一个劲儿地后悔自己太莽撞,并开始全力以赴地执行我的命令。
  我的计划非常简单:我们升起了帆,用绳索系牢冰山,带着它全速向北.向热带方向驶去。那只海豹也被我们带走了。
  不瞒您说,还不到一个星期,我们的冰山就开始融化了,体积越来越小,终于在一天早上轰隆一声又翻了个个儿,“失利”号像驶离船台一样,缓缓地滑进水里。而那只海豹现在又升到了冰山顶上,因为没有呆住,滑下来,像只口袋一样摔在我们甲板上。我抓住它的后脖子,狠狠抽了它一皮带,算对它的教训,然后把它放了。让它自己游回去吧。罗木把船调了个头,“失利”号又朝着南方,再次向极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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