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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目的地不明 阿加莎·克里斯蒂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8-14

登记处由一个女人主持,她看起来好像是个非常严格的女保育员。她的头发在脑后卷成一团,非常难看,带着一副夹鼻眼镜,看起来办事很能干。当贝特顿夫妇走进这间冷冰冰的像是办公室的房间时,她点点头表示欢迎。“啊,您把贝特顿夫人带来了,很好。”她的英语很地道,只是有点咬文嚼字,使得希拉里看出她不是一个英语民族的人。事实上,她的国藉是瑞士。她示意希拉里坐下,打开身边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扎表格,便很快地写了起来。汤姆·贝特顿颇为尴尬地说:“奥利夫,我走了。”“对啦,请吧,贝特顿博士。把一切手续立即办完是个好主意。”贝特顿出去了,顺手关上门。那个机器人(因为希拉里认为她是个机器人)继续写下去。“喂,”她非常认真地说:“请告诉我,您的全名、年龄、生于何处、父母姓名、患过什么严重疾病、味口、业余爱好、担任过的工作、在大学的学位以及喜欢什么食品和酒类。”一个劲儿地继续说下去,好像没完没了似的。希拉里应答得含糊其词,近乎机械。她现在高兴的是杰索普事先给她很仔细地打过招呼。她把那一套完全掌握了,所以,回答得十分自然、主动,简直用不着停下来想一想。当最后一栏填好以后,那个机器人说:“好了,在这个部门好像就这些了。现在,我们要把您交给施瓦茨博士检查身体。”“当真!”希拉里说:“有这个必要吗?好像很荒唐。”“啊,我们干什么都一丝不苟,贝特顿夫人。我们要在档案上把一切都记录下来。您会很喜欢施瓦茨博士的。然后,从她那里,再去找鲁贝克博士。”施瓦茨博士是一位很可爱的黄发女性。她对希拉里的身体作了仔细的检查,然后说:“就这样吧!完事了。现在,您去找鲁贝克博士吧。”“鲁贝克博士是谁?”希拉里问,“也是位大夫吗?”“鲁贝克博士是位心理学家。”“我并不需要心理学家,我不喜欢什么心理学家。”“请别激动,贝特顿夫人。你并不是去接受什么治疗,仅只测试一下智力和您的个性类型。”鲁贝克博士四十岁左右,瑞士人,修长的身材,显得很忧郁。他向希拉里致意,瞥了一眼刚从施瓦茨博士那里传递过来的长片,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很高兴,您的健康情况很好。”她说,“听说您最近遇到一次飞机失事?”“是的,”希拉里说,“在卡萨布兰卡医院里住了四五天。”“四五天是不够的,”鲁贝克博士不以为然地说,“您应在那里多住几天。”“我不想在那里多呆,我要赶路。”“当然,那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对于脑震荡来说,重要的是应该得到充分的休息。或许在那以后,您显得很健康,也很正常,但是,也可能留下了后遗症。是的,我看您的神经反映并不正常,部分是因为一路上心情激动,毫无疑问,部分是因为脑震荡。您有头疼病吗?”“是的,很厉害的头疼病,而且头脑时常糊涂,老爱忘事。”希拉里感到不断强调这一点很重要。鲁贝克博士一再点头表示安慰。“是呀,是呀,是呀,别太操心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现在,我们要搞点儿联想测验,目的在于断定您的智力是什么类型。”希拉里感到有点儿紧张,但全部顺利通过了。那种测验似乎只是一种例行性质的。鲁贝克博士在一张长长的表格上作了各种记载。“我真高兴,”他最后说,“处理了一个人(假若您能原谅我,夫人,对我说的话不见怪),不管怎么说,这个人不是什么天才!”希拉里笑了起来。“哦,我确实不是什么天才嘛。”她说。“那对您是件大好事,”鲁贝克博士说,“我可以向您保证,您呆在这里就更加平安无事了。”他叹了一口气。“您可能也知道,我在这里处理的大多数是才智敏捷的人,而才智敏捷的那种人,精神容易错乱,感情又容易冲动。夫人,搞科学的人并不是一个个都冷若冰霜,古井无波,像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事实上,”鲁贝克意味深长地说,“在第一流的网球手,正走红的女歌星和一位核物理学家之间,感情奔放起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您大概说得很对,”希拉里附和着,因为她记起别人想必以为她曾和科学家在一起生活过若干年,“他们有时是比较容易激动的。”鲁贝克博士两手一摊。“您简直不能相信,”他说,“在这里,感情一冲动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吵架!嫉妒!碰不得!我们得采取步骤来对付这些事情。至于您,夫人,”他笑了。“您在我们这里是属于一个少数阶层,要是我能这样说,那是一个幸运的阶层。”“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哪一种少数?”“妻子们,”鲁贝克博士说,“我们这里没有多少人带夫人来,只允许极少数人带来。总的来说,我们发现她们不致于像她们的丈夫和她们丈夫的同事那样容易脑袋发胀。”“妻子们在这里做些什么呢?”希拉里问道。接着,她又很难为情地说:“您知道一切对我都很新鲜,我什么也不了解。”“您当然不懂。当然喽,这不足为奇。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业余爱好、消遣、娱乐活动,教学课程种类繁多,但愿您在这里生活得惬意。”“就像您一样吗?”这是一个颇为大胆的问题。事后希拉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问得是否明智。然而,鲁贝克博士却只表示出很高兴的样子。“夫人,您说的一点不错,”他说,“我发现生活在这里极其优闲而且有趣。”“您不曾怀念……瑞士吗?”“我不想家,一点也不想。我的情况是,部分是因为我的家境不好,我有妻子和几个孩子。夫人,我这个人不太适合过家庭生活。这里的生活条件对我来说愉快多了。我有充足的机会研究人类心灵的某些方面。关于这些方面,我非常感兴趣,我还正在写一本书。我没有家务劳累,没有什么事情分心,也没有什么干扰。甭说对我多合适了。”当他站起身来很有礼貌也很正规地和她握手时,希拉里问:“下一步我去哪里?”“拉罗歇小姐会带您去服装部门,我担保,”他鞠了个躬,“结果会很圆满的。”在这之前会见了那些呆板得像机器人一样的妇女之后,拉罗欧小姐的确使她大吃一惊。拉罗欧小姐曾是巴黎一家高级服装商店的女售货员,妩媚动人。“夫人,认识您真高兴,我希望我能帮助您。因为您新来乍到,毫无疑问,一路上辛苦。我建议您今天只选用一点儿生活必需品好了,明天以及整个下星期,您有空时,再来看看库存中有些什么适用的东西吧。我总觉得,急急忙忙选东西是一件非常不渝快的事。那会把选择服装的乐趣一扫而光。所以,我提议,您要是同意,就先选一套内衣,一件餐衣,还有,量量身材就行了。”“这太好了,”希拉里说,“我真没法说,您看多奇怪,除了一把牙刷和一块泡沫塑料,我简直什么也没有。”拉罗歇小姐开心地笑了,她很快就帮她把身材量完了,然后就把希拉里带进了一个有壁橱的服装部。这里有各式各样的衣服,衣料华贵,剪裁考究,大小尺码,一应俱全。当希拉里选了一些最必需的服装之后,她们又到化妆品部。希拉里在那里选了扑粉、香脂和其它化妆用品。这些东西都是给一个营业员拿着,那个营业员是一个土著姑娘,面孔黑得发亮,穿一身纯白色的衣服。拉罗歇小姐指示她,这些东西务必要送到希拉里的房间里去。希拉里好像越来越觉得所有这些活动都像是在梦中一样。“我希望。不久之后能再荣幸地和您见面,”拉罗欧小姐很有礼貌地说,“夫人,能帮助您从我们的时装中选上一些东西,我很荣幸。请不要和别人说,我有时对这里的工作并不满意。这些女科学家对服装一点也不感兴趣。真的,不到半小时前,您的一位同路人曾到这里来着。”“是尼达姆吗?”“啊,是的,就是她。当然,她是个德国佬。那些德国佬都是不同情我们法国人的。要是她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材,她长得倒不难看;要是她能注意一下她的线条而选择衣服,那人就更漂亮了。可是,她不干,她对服装不感兴趣。我知道她是一个大夫,是一种什么专家,我们只好希望她对她的病人的兴趣比对服装的兴趣大得多就好。啊,那样一个人,男人会看她第二眼吗?”这一行人来到时见到的那个身材窈窕,满头黑发,戴副眼镜的詹森小姐,现在也进了那间时装沙龙。“贝特顿夫人,这儿的事完了吗?”她问道。“完了,谢谢您。”希拉里说。“那么请去见见副院长吧。”希拉里向拉罗歇小姐告别,就跟着那个一本正经的詹森小姐走了。“副院长是谁?”她问。“尼尔森博士。”希拉里想,在这个地方,每人都是某某博士之类的。“尼尔森博士到底是谁?”她问:“是大夫,科学家还是什么家?”“哦,贝特顿夫人,他不是大夫,他负责这里的行政领导工作。人们有什么不满或要求都得找他。他是本单位的行政首长。任何人一到这里,都要和他谈话。谈话之后,估计您就不会再和他见面了,除非出了什么重要的问题。”“原来是这样,”希拉里温顺地说,她感觉有点好笑,需要人家严肃地告诉她,别忘了她的处境。进入尼尔森博士的办公室要穿过两间外室,速记员在那里工作。希拉里和她的向导最后进了内室,尼尔森博士从一个大写字台后面站起身来。他身强力壮,满面红光,温文有礼。希拉里想,虽然美国口音不重,但准是美洲人。“哎哟!”他连忙走上前来和希拉里握手,并说:“这位是……是的……让我想一想……对啦,贝特顿夫人,很高兴,欢迎您到这里来。贝特顿夫人。希望您和我们在一起过得很愉快。听说您在路上发生意外,我们都很难过。可是,高兴的是还不算太严重。所以,您真是福星高照呀!福气大得很。对啦。您的丈夫等您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好在您现在已经来了,我希望您安顿下来,和我们一起愉快地生活下去。”“多谢您,尼尔森博士。”他挪动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希拉里就坐了下来。“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尼尔森博士身子向前倾斜,一副启发她提问题的样子。希拉里稍微笑了一下。“这太难回答了,”她说,“当然,确切的回答是:问题太多了,简直不知从何说起。”“好极了,好极了,我明白您的意思。假如您听从我的意见——您知道,仅仅是意见,不是什么别的——我就什么也不问。赶紧使自己适应下来,适应环境,等着瞧,相信我,这就是最好的办法。”“我觉得我了解得太少了。”希拉里说,“全都……全都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是的。大多数人都这样认为,普通的想法好像都以为是去莫斯科,”他开心地大笑了起来,“我们这个沙漠之家是大多数人都料想不到的。”“我的确一点也没料想到。”“是的,事先我们告诉大家的不多。人们可能不够谨慎,而您知道,谨慎是相当重要的。不过,您会发现,您在这里一定很舒适。假如您不喜欢什么,或者说您特别想要什么,只要您提出来,我们将尽力办到!比如,任何艺术上的需要,什么绘画呀,雕刻呀,音乐呀之类的,关于这类东西,我们专门设立了一个部门。”99csw.com“哎呀,我可没有这方面的天才。”“嗯,我们还有不少种类型的社交活动,有球类。我们有网球场和小橡皮球场。我们发觉人们只需要一两个星期,便能熟悉这里的环境,尤其是夫人们是这样的,假如您不介意我这样说的话。您的丈夫有他的工作,他是很忙的,所以,有时候要不了多久,新来的妻子们就会和早些时候来的某些妻子们交上朋友了。事情就是这样,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可是一个人老……一个人老呆在这里吗?”“老呆在这里?贝特顿夫人,我不大懂您说的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一个人是老呆在这里,还是要继续到别处去?”尼尔森博士的态度暧昧起来了。“噢,”他说,“那要由您的丈夫决定。不错,是的,多半要由他决定。有这种可能性,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不过,最好目前不谈这个。我是说您……好吧……三个星期以后再来见我一次。安顿下来以后,再谈那个问题。”“一个人能……出去吗?”“贝特顿夫人,出去?”“我是说到墙外面去,出大门。”“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问题,”尼尔森博士说,此刻他露出一副颇为怜悯的神情,“是的,非常自然,大多数人刚来时都问过这个问题。但本单位的特点是:我们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世界。请允许我这样说,没有什么外出的必要。我们外面只有沙漠,我并不是怪罪您,贝特顿夫人。大多数人刚来时的感受和您是一样的。是一种轻微的幽闲恐怖症,那是鲁贝克大夫所说的。但我可以肯定这种情况很快便会成为过去。要是我能这样说,那是从您离开的那个世界所带来的残余。贝特顿夫人,您注意过蚁穴吗?看起来有趣极了。很有趣,也很有教育意义,成千上万的小黑蚂蚁。忙来忙去,非常认真,非常热心,目的性也很明确。不过,整个场面混为一团,那就是您摆脱了那个罪恶的旧世界。而我们这里,我向您保证,有的是优游的闲暇,高尚的目的,无穷无尽的好时光,”他笑了,“是一个人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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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麻疯病院的大门在旅行者们的身后关闭了。这一声敲打得希拉里更加心惊肉跳,无异于最后宣告生还已完全无望。好像是在说,放弃一切希望吧,所有你们这些进来的人们……她想,这一下是到头了……真的到头了。任何退路大概全都堵死。她孤零零地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而且,几分钟之后,她将要面临的是冒名顶替被识破。她整天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人类不可屈服的那种乐观主义精神;还有,某一个人的实体不可能一下子消失的坚强信念,使她把一事实掩盖起来。她曾在卡萨布兰卡问过杰索普,“什么时候到达汤姆-贝特顿那里,”当时,他十分严肃地说,那就是危险变得很严重的时候。他还说,他希望到那个时候,他有可能为她提供某种保护。但是,这种得到保护的希望,希拉里不得不承认,已经无法兑现了。假若,赫瑟林顿小姐曾是杰索普所依赖的那个代理人,那么赫瑟林顿小姐便遭到暗算,在马拉喀什就不得不承认失败了。然而,不管怎么样,赫瑟林顿小姐又能做点什么呢?一群旅行者已经到了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希拉里曾和死亡进行赌博,但赌输了。而且她现在知道杰索普的诊断是正确的。她不再想死了。她想活下去。活下去的热情在她身上强烈地复活了。她能用一种悲惨的怜悯心情想起奈杰尔,想起布伦达的坟墓,可是,她不再陷入那种冷酷而沉闷的绝望之中了,那种绝望,曾诱使她想用一死来忘却一切。她想:“我复活了,神智清醒,四肢健全……现在,我像一只老鼠落入诱捕器中,要是找到一条生路逃出去就好了……”并不是她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她考虑过。只是,尽管不愿这样想,对她说来似乎仍是,一旦遇上贝特顿,那就无路可走了。贝特顿会说,“那不是我的妻子……”就是这样一句话!众目睽睽……一下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原来是一个隐藏在他们中间的奸细。因为,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吗?设想一下吧,要是她先发制人呢?想一想,要是她在贝特顿开口说话之前大叫一声——“你是谁?你不是我的丈夫!”假若她装作大发雷霆,大吃一惊,恐怖万状,装得要多像就有多像——能够煽起怀疑吗?怀疑贝特顿就是贝特顿——还是别的科学家被派来冒充贝特顿。换句话说,一个奸细。不过,假若他们信以为真,那么,这是否使贝特顿太难堪了?她的思路不知像这样来回折腾了多少圈。然而,她认为,既然贝特顿是个叛徒,心甘情愿出卖国家机密,还管他什么难堪不难堪呢?她想,对忠诚加以衡量——甚至对任何人或事加以判断,这是多么困难啊……无论如何,煽起一种怀疑,还是值得试一试的。尽管仍然有些眩晕,她立即恢复了正常。而老鼠落入诱捕器中的那种感觉,却一直在她内心里翻腾。可是,与此同时,她的外表却很平静,言行一点也来越轨。从外部世界来的这一小群人受到一个长得很英俊的大个小男人的欢迎。他好像是个语言学家,因为,他跟每个人寒暄用的都是他本国的语言。“能认识您真高兴,我亲爱的博士。”他低声对巴伦博士说。然后转向了她:“啊!贝特顿夫人,我们热烈欢迎您到这里来。恐怕旅程又远又使您有点迷惑,真遗憾。您的丈夫很健康,自然,等您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他很谨慎地向她笑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矫揉造作,笑得很不自然。“您一定,”他又说,“渴望见到他吧。”头晕得更厉害了——仿佛感到周围的那些人像海浪一样在她身边涌来涌去。在她身边,彼得斯伸出一支胳臂扶住她。“你们大概不知道,”他对前来欢迎的主人说,“贝特顿夫人的飞机在卡萨布兰卡失事了——她摔成脑震荡。这一路上又很辛苦。另外,热切盼望见着自己的丈夫,她很激动。我想,最好现在让她到一间光线不强的房间里躺一躺。”希拉里从他的声音和那只扶着她的胳臂感受到了他的好意。她又摇摆了几下。要是突然跪倒,或是躺下……假装失去知觉——或者近乎失去知觉,都是很容易的,别的也很容易信以为真的。被抬进一个光线黯淡的房间里——把被识破的时刻向后推迟一点儿……可是,贝特顿一定会到她这里来的——任何一个做丈夫的都会这样做的。他到了那里,在昏暗中俯在床边上,听到她说第一句话的声音,并在他的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而第一次看到她面庞的模糊轮廓时,就会一下子认出她不是奥利夫-贝特顿。希拉里鼓起勇气。她挺起身来,双须马上红晕起来,把头高高抬起。假若一切到这儿就要结束,那也要结束得漂漂亮亮的。她要去见贝特顿,而且,当他不认她时,她要最后撤一个大谎,非常坦然而无畏:“不是的,我当然不是您的妻子。您的妻子——非常遗憾,太可怕了——她死了。她去逝时我在医院里。我答应她无论如何要找到您,把她的遗言告诉您。我乐意这样做。您知道,我很同请您的所作所为——我从政治上赞同您。我想要帮助……“太勉强了,太勉强了……而且,还有诸如做护照、假‘信用卡’之类那些难办的小事需要解释。不过,有时只要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只要大言不惭而振振有辞——只凭三寸不烂之舌,是可以蒙混过关的。无论如何,只有继续拚下去。”她挺直腰杆,轻轻地摆脱了彼得斯扶着她的胳臂。“哦,不。我要见汤姆,”她说,“我要到汤姆那里去——现在——马上——请带我去吧。”那个大个子有点为之所动了,很同情的样子(尽管,他那冷酷的眼睛仍然没有表情,非常警惕。)“当然,当然,贝特顿夫人。我很了解您现在的心情。啊,詹森小姐来了。”一个窈窕的、戴眼镜的女郎走了过来。“詹森小姐,见一见贝特顿夫人、尼达姆小姐、巴伦博士、彼得斯先生、埃里克森博士。把他们带到登记处去,好吗?给他们喝点什么。我待会儿就来。我马上把贝特顿夫人带去见她的丈夫。”他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在过道拐弯的地方,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彼得斯还在目送她,脸色惆然若有所失——她曾在一瞬间以为他会跟她一起走的。她想,他一定已经觉察到有点不太对头,是从她身上觉察出来的。但是,为什么不对头,他是无法知道的。想到这里,她不禁微微打了个寒噤:“也可能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了……”因此,当她跟着向导拐弯的时候,她举起手来摇摆一下,表示再见。那个大个子有说有笑:“请这边来,贝特顿夫人。您刚来,大概搞不清在我们这幢大楼里怎么走,这么多走廊,而且差不多都一样。”希拉里觉得简直像在梦中一样,在梦中顺着一条洁白卫生的走廊走呀,走呀,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一个劲向前走,根本走不到头……她说:“我压根儿没料到我会在一个……一个医院里。”“没有料到,当然。一切都难以预料,是吗?”在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轻微的带有虐待狂的那种高兴的调子。“就像人们常说的,您只好‘盲目飞行’了。顺便说一句,我的名字是范-海德姆——保尔-范-海德姆。”“真有点怪——而且,相当可怕,”希拉里说,“那些麻疯病人……”“是的,当然。景色如画——并且通常那样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确使新来的人不好受。您会习惯的——是的,您到时候就会习惯的。”他抿着嘴轻声笑了。“我自己老是认为,这是一个很逗人的玩笑。”他突然停了下来。“上一截楼梯——别急。轻松点。快到了。”快到了——快到了——一步一步接近死亡。上呀,上呀!梯级是高的,比一般欧洲楼梯的梯级高些。现在,又顺着一条洁白卫生的走廊向前走。在一个门口,范-海德姆停了下来,敲敲门,等待着,然后,门开了。“嗨,贝特顿——我们终于到了。您的妻子来了。”他闪在一旁,有点手舞足蹈。希拉里走了进去。不后退,不畏缩,昂首阔步,勇往直前。窗下站着一个男人,一个有点令人吃惊的美男子。她注意到,在看到他那潇洒的一表人材时,的确大吃一惊。不管怎么说,那不是她所想象的贝特顿。确实,一点也不像她看过的那张贝特顿的照片……就是这种惶惑不安的感情,促使她做出一了个大胆的决定。她全力以赴地要作一次绝望的挣扎。她猛然冲向前去,然后又退了回来。她惊恐万状而又大为沮丧地狂叫起来:“哎哟!那不是汤姆。那不是我的丈夫这一手搞得非常漂亮。她自我感觉良好。真像演戏一样,但演得并不过分。她用一种惊疑的目光看着范-海德姆。然而,汤姆-贝特顿笑了。是一种轻微的,感到有趣的,几乎是凯旋归来的笑声。“啊,范-海德姆,真是妙极了吧,”他说,“连我的妻子都不认识我了!”他向前急忙地跨了四步,紧紧地把她搂住。“奥利夫,亲爱的。你当然认识我。纵然我的面孔跟过去不太一样,我还是你的汤姆呀。”他把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于是,她听到了他正在窃窃私语:“加油干,看在上帝的分上,危险。”他松开了一下,又把她紧紧搂了过来。“亲爱的,好像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没见到你了。你总算来到我身边了。”她能感到他用手指在自己的肩胛下面掐她,告诫她,跟她紧急打招呼。只过了一小会儿,他松开了她,把她推远了一点儿,仔细端详她的面孔。“我还是有点不大相信,”他还是有点激动地笑着说,“现在该认出我来了吧,难道还没有吗?”他的眼睛发狂似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仍在告诫她。她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不可能明白。不过,这是老天爷创造的奇迹,她振作精神,决心扮好角色。“汤姆!”她说,她的声音非常动人,她自己的耳朵也听得出来,不免沾沾自喜。“啊,汤姆……怎么……”“整容外科手术,维也纳的赫茨在这里。他真是妙手回春呀,你再也不会笑话我那塌鼻子了。”他又一次吻了她。这一次吻得很轻,也很自然。然后,带着有点抱歉的笑容转向正在一旁监视的范-海德姆:“我们欣喜若狂,真对不起呀,范-海德姆。”“那里,那里……”那个荷兰人和蔼地笑了笑。“时间过得那样长了,”希拉里说,“我……”她有点站不住了:“我……请让我坐下来吧?”汤姆急忙地但又故意慢慢吞吞地让她在一张椅子中坐下了。“当然,亲爱的。你一定累坏了。一路上可怕极了。还有飞机失事。我的上帝,真是九死一生呀!”(他们真是消息灵通。他们知道飞机失事的一切情况。)“这次失事把我的脑袋搞得不好使了。”希拉里带着一种不好意思的笑容侃侃而谈:“我老爱忘事,经常糊里糊涂的,总是头疼得很厉害。而刚才,又发现你完全和陌生人一样!亲爱的,我真有点糟糕,但愿不给你找麻烦就好了。”“你给我找麻烦?绝对不会的。你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在这里——时间有的是。”范-海德姆轻轻朝门口走去。“你们就在这儿呆着吧,”他说:“待会儿,贝特顿,带您的妻子去登记处吧。这会儿,你们是喜欢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他出去了,随手带上了门。贝特顿马上在希拉里面前跪下了,把脸压在她的肩头上:“亲爱的,亲爱的。”他不停地轻轻叫着。她又一次感觉到他在用手指告警。耳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到,很急迫,一直不停。“坚持下去!这里大概有窃听器——谁也不知道。”当然,事情就是这样。很难说……恐惧——疑虑——不安——危险——永远是危险,她到处都能察觉到危险。汤姆-贝特顿干脆就跪着坐下来了。“看见你我真高兴呀!”他轻声说:“然而,你知道,就像是一场梦——不像真的。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对,你说得很确切——做梦——终于……跟你在一起……好像不是真的,汤姆。”她把两只手放在他的肩头上。她盯着他,嘴角泛出隐隐约约的微笑(除了窃听器,可能还有奸细的窥视孔)。她冷静而安详地对她面临的一切加以估价。一个精神紧张。但长得很英俊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给吓坏了——快要完蛋了——而这个人本来似乎满怀着崇高的理想而来。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既然她已经跨过了第一道难关,希拉里在扮演她的角色中就感到无比振奋。她一定要做奥利夫-贝特顿。像奥利夫那样说话行事,像奥利夫那样感受外界的一切。生活本来就是假的,这反而显得十分自然了。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有个叫做希拉里-克雷文的什么人在一次飞机失事中死去了,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记起她了。反而,她搜肠刮肚,尽量回忆她曾勤奋学习的那些功课。“弗班克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小胡子……你还记得小胡子吗?她生小猫了——就在你走了以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每天都有点这有点那,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我知道。同旧生活一刀两断;新生活开始了。”“那么——这里一切都好吗?你幸福吗?”这是一个任何做妻子的都必然要问的问题。“好极了。”汤姆-贝特顿正一正肩头,把头往后一甩。从那张微笑而自信的脸上流露出他那忧郁而害怕的眼神。“一切设施应有尽有。没有舍不得花的钱。工作条件十分完善。还有,这个组织;真是难以相信!”“啊,我敢肯定是这样的。我一路上——你是从同一条路上来的吗?”“不谈这个。亲爱的,我并不是叫你过意不去。但是——你知道,你一切都得从头学起。”“可是,麻疯病人呢,真是麻疯病院吗?”“是的,一点也不错。这里有一批大夫,在麻疯病的研究中工作得很出色。可是,这里和外界隔绝,但自给自足。你用不着操心,这个地方不过是……伪装得很巧妙的。”“原来是这样。”希拉里环顾四周,“我们就住在这里吗?”“是的。这是起居室,洗澡间在那里。再过去便是寝室。来,我带你看看。”她站起身来,随他穿过设备齐全的洗澡间,来到相当宽敞的寝室,有双人床,大壁厨,梳妆台,靠床还有一个书架。希拉里开心地注视着空荡荡地壁厨。“我真不知道我要在这里面放些什么。”她说,“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身上了。”“啊,衣服,你要穿什么就有什么。这里有时装商店,和一切附属商品,化妆品,应有尽有,全是第一流的。本单位自给自足——你所要的一切,在院里都可以解决。不需要再到外面去了。”他的话说得很轻松,但对希拉里敏感的耳朵来说,从那些话的后面流露出一种绝望的心情。“不需要再到外面去了。没有机会再到外面去了。所有进来了的人们,放弃你们的希望吧。……这个设备齐全的牢笼!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她想,“这些各不相同的人就放弃自己的国家、忠诚和日常生活的吗?巴伦博士,安迪-彼得斯,神情恍惚的年轻的埃里克森,傲慢专横的尼达姆,就是为了这个而投奔到这里来的吗?他们知道不知道他们来找什么?他们满意吗?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个牢笼吗?”她继而一想:我最好别问这么多问题……要是有人窃听就糟了。有人在窃听?有人暗中监视他们?很显然,汤姆-贝特顿认为可能有人这么干。可是,是这样吗?或者,是他神经过敏——甚至歇斯底里?她认为汤姆-贝特顿已经快神经分裂了。“是的,”她毫不顾惜自己地想道:“我自己也可能就这样了,在六个月之后……”她不禁要问,像这样生活,会把一个人搞成什么样子呢?汤姆-贝特顿对她说:“您想躺下吗——休息一会儿?”“不……”她有点犹豫,“不,我不想躺下。”“那么,最好跟我一起去登记处。”“登记处是干什么的?”“凡是进来的人,都要通过登记处。他们把你的一切都要记录下来。健康、牙齿、血压、血型、心理反应、味口、厌恶、过敏、习性、嗜好。”“听起来是参军入伍——或者,是入院就医吗?”“两者都是。”汤姆-贝特顿说,“既是参军入伍,又是入院就医。这个组织——确是非常严格的。”“听说过这些。”希拉里说,“我的意思是,铁幕后面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经过周密计划的。”她尽量设法使自己的声音带上适当的热情。毕竟,奥利夫早就被设想为党的同情者,尽管可能是按照命令。据了解,她并不是党员。贝特顿有点含糊其词地说:“你需要了解的事太多了。”他随即又补充一句,“最好不要马上一口吞进太多”。他又一次吻了她,是奇怪的,好像非常温柔甚至充满热情的一吻。不过,事实上这一吻冷若冰霜,只是在她耳旁窃窃低语:“坚持下来。”然后声音大了起来,“走,到登记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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