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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双拳败三老雅士显英豪 哪个人是大好汉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07

王重阳用全真派的“麻姑仙爪”绝技,弄断了少林寺罗汉堂大师印尘的拂尘尾,虽然不过一招之间,已经把他深湛的功夫完全显露出来,印尘大帅这一惊非同小可!急不迭忙向后一跳,把路让开。 王重阳一声冷笑,就要沿着石梁向山下闯,危石后面突然一声佛号,现出四个和尚,都是少林寺的僧人,四个人双手合十,齐声说道:“施主止步!敝寺方丈有请!”口说着话,四个人站成一字阵形,遮断石梁,王重阳如果要硬闯过去,就得跟这四个和尚动手! 他看见这四个和尚全是灰布僧衣,须眉半白,肩背后踏着佛门方便铲,一望而知是少林寺有职司的僧人,对方既然晚出邀请的话来,自己也不能够不跟他客气。王重阳只好躬身道:“王某不知道哪里了大师,致劳邀请?贵寺掌教方丈,又要王某到哪里去呢?” 四个少林僧齐声说道:“阿弥陀佛,佛门子弟不打诳话,施主三年以前,在少林寺山门前所为何事?不用说明,施主也晓得吧!敝寺方丈请施主到罗汉堂一叙,并无他意!” 王重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返回嵩山,到百禽谷面谒清虚散人的时候,行踪已经被少林寺僧看出来了!也亏他们有这样的耐心,几个月来轮流监视,等自己下山时,方才出面拦截,换句话说,自己要想避免冲突也不行了!罗汉堂是少林寺考验门人的所在,主持方丈请自己到罗汉堂去,等于自己闯一回龙谭虎穴!王重阳哈哈一笑,说道:”好,我王某本来是个无名小卒,不足齿数,既然贵寺方丈这样看得起我,我就舍命陪君子,跟四位大师走一趟吧!” 四个少林寺僧念了句阿弥陀佛,回身引路。印尘山由地上拾起折断的拂尘尾来,恶狠狠的望了王重阳一眼,步履如飞的去了! 王重阳却是会家不忙,跟在四个少林僧的身后,五个人四先一后,翻山越岭,疾步如飞,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已经来到少室山少林寺前,距离寺门还有一箭多地,两扇朱红隔扇大门,突然砰砰两声,大大打开,里面出来八个少年僧人,全是衣帽鲜洁,芒鞋净袜,八个少年僧人手里捧着古铜的法器和引磬,齐声高诵:“王大侠大驾光临,敝寺蓬舍生辉,请进来吧!” 四个僧人把王重阳引入大门,只见山门里面是一片广场,细砂铺地。迎面一座大殿,巍然高耸,牌匾上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字,笔画苍劲,殿前白石级上,也有八个同样的僧人,穿着簇新僧衣,捧着提炉引磬,宝殿左右完全种满千年老帕,浓荫蔽日,那四个引路僧人来到石级下面,突然回头说道:“王施主!罗汉迁就在大雄宝殿的左边,请施主自己进去!” 王重阳哼了一声,昂然直入大雄宝殿,左边果然有一道回廊,虽然在白天里,也是暗淡无光,走廊下遮着一幅十多丈长的黄布帐幔!王重阳立即明白这一带走廊就是罗汉堂了!凡是少林寺的子弟,艺满离寺之时,一定要由罗汉堂穿出来。经过十八罗汉的考验,如果他的本领能够应付一切,也即是武功有相当造诣了!参拜大雄宝殿上的三宝佛,便可离寺。 王重阳绝不犹豫,向着罗汉堂内一个箭步窜了进去,他的脚跟刚一点方砖,走廊旁边的黄布帐幔登时一掀,叮当两声,闪出一尊面目黝黑,高大狰猛的伏虎罗汉来,左臂一扬,右腿一举,“横身打虎”“登山跨虎”,这两下都是罗汉伏虎虎拳的绝招,猛向王重阳中上路同时袭到! 王重阳不慌不忙、他展开全真教“水袖流云”的身法,轻飘飘一晃,已经闪过罗汉拳脚袭击,反手一把,已经将罗汉的臂腿关节抓住,罗汉本来是木制的死物,打出拳脚和步伐进退,全是机簧转动,王重阳将它一手抓住,木罗汉变得进退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黄布帐幔一掀,又冲出两尊木罗汉来,这两尊木罗汉使的是少林潭腿,袭击下路,王重阳未容它近身,陡的发出神力来,把手里抓的一尊木罗汉,向外一推,庞然大物的木罗汉,扑通直抛起来,飞向那两尊木罗汉的间隙,砰砰两声大响,这一尊木罗汉把两尊木罗汉齐齐打倒,三尊罗汉发出一阵铜铁交击的响声来,跌做一处,格格轧轧,手舞脚动,虽然是木制的假人。情形也十二分狼狈! 王重阳一下子弄倒了三尊木罗汉,心叫暗想:“这等无知蠢物,也来卖弄现世!”念头才动,黄布帐幔铜铁之声大起,一连冲了四尊木岁汉出来,王重阳有心卖弄到底,给少林寺僧,一点利害颜色,他不等木罗汉冲到自己身边,一个飞身直窜起来,举手一掌,就在半空里使出大力神功的气劲,将两尊木罗汉打得翻了一个跟斗,跌倒在地,后面两尊木罗汉直线冲出来,脚下被这两尊翻倒的木罗汉一绊,扑通咕咚,也跌倒在地上! 王重阳接连打倒七尊木罗汉,真个是举手投足,电光火石也似的刹那功夫,其余十一尊木罗汉连续冲出来,有的赤手空拳,有的舞动兵刃,有的口吐暗器,以上这些伎俩在王重阳眼里看来,好比小孩子的玩意儿一样,只见他展开“水袖流云”的功夫来,在这些木罗汉之间跃高窜矮,穿来插去,只一起落之间,轰隆轰隆,必定有一尊木罗汉仆倒,不到顿饭功大,王重阳把这一十八尊木罗汉打得东仆西倒,完全躺在地上,有几尊还跌坏了腿臂,身首分离,王重阳非常得意,仰首向大哈哈大突! 就在他狂笑的时候,罗汉堂的入口陡的一亮,突然射入几道灯光来,王重阳吃了一惊,立即停了笑声。 只见照射进来的是几盏凤灯,灯光里现出一行人,当先一个是须眉全白,道貌岸然,头戴毗卢帽,手拿九环杖的老和尚,正是少林寺掌教主持方丈尊住禅师,后面五个皓首蚕眉的高僧,穿着杏黄色袈裟,这五个老和尚都是少林寺里面辈分最尊,职位最高的僧人,那就是监寺法胜禅师,知客本缘和尚,护法兼执掌刑堂的悟善大师,藏经楼法宏大师,达摩院总教习慧空大师,这五个人在少林寺内通常被尊称为五老。 除了五老之外,还有二十多名高职司的僧人,他们慢步走入罗汉堂,看见一十八尊木制罗汉,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个个肢体分离,身首脱节,分离脱节的地方露出亮闪闪的钢条弹簧来,除了主持方丈和五老之外,一班僧人个个面现怒客! 王重阳却是从客自若,朝着主持尊住禅师一躬及地说道:“王某适才在后山石梁前,辱承贵寺邀请,不避冒昧到来,哪知道一入罗汉堂,便遇埋伏,我王某人逼不得已,只好还手,不料我的功夫粗笨得地,竟然把这些木罗汉打坏了,请求主持慈悲饶恕!” 他这几句话不止聪明,而且隐含锋芒,首先说明自己学的是粗笨功夫,一时收手不及,把木罗汉打坏,又把邀请自己进寺推卸在对方身上,少林寺五位高僧一听了这几句话,须眉俱张,就要开口,尊住禅师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然发话:“王施主技宗何派?尊师何人,居然有这样俊的本事,把本寺的木罗汉也打坏了!请把门户和尊师的姓名说出,老衲在这里洗耳恭听!” 王重阳后退两步,拱手说道:“晚生姓王名闲,河南人氏,只学了三两手粗浅拳脚,绝对说不止什么门户宗派,至于家师是谁,因为他老人家一向不在江湖行走,晚辈在拜师时立下誓约,不能够向别人说他名字,恕怪方命,晚生今日得睹老方丈的芝彦,三生有幸,现在要告辞了!”他说到这里折转身来,就要向罗汉堂外走。 执掌达摩院总教习慧空大师,勃然大怒,断喝一声:“姓王的!你不准走!”袍袖一展,刷刷两声,翩如飞鸟也似,越过王重阳的头顶,向罗汉堂出口一截。 王重阳神色不动,止步笑道:“大师父怎么样,要我赔贵寺的木罗汉吗?也得让晚辈走出寺门,方才可以拿银子补偿呀!” 慧空和尚怒道:“混帐!你把木罗汉打坏了!分明瞧俺们少林寺不起,还说风凉话吗? 来呀!让我领教你的拳法!”话未说完,左臂一拂,袍袖一扬,呼呼两拳,居然使出百步神拳的气劲,猛向王重阳身上打来。 王重阳满面含笑,只把双手摆在衣袖里面,绝不还手,悬空和尚两下百步神拳,完全劈在他的身上,但觉得王重阳的身子,软绵绵轻飘飘的,好象一团棉花,又象一片纸头,完全没有受力之处!慧空和尚连劈两拳,看见对方若无其事,不禁大吃一惊!连忙收拳跳后,喝道:“你这厮用的是武术,还是使用妖法?” 王重阳哈哈大笑道:“大师父,看你也是少林寺一位有道高僧了,怎的说出三岁小孩子的话来?” 慧空和尚怒道:“我怎么说出三岁小孩的话?” 王重阳大笑道:“此乃阴阳之道,阴者至柔,阳者至刚,至柔至刚这几句内功诀要也不懂,还说我使的是妖术邪法,不是枉自活了这把年纪,说出三岁小孩的话来吗?” 慧空和尚喝道:“放屁!哪个跟你说阴阳五行,刚才我打你两拳,你怎的不还手呢?” 王重阳道:“晚生当着贵寺主持方丈面前,焉敢放肆无礼?” 尊住禅师暗赞这姓王的少年,十分聪明,说话句句占住便宜,不亢不卑,越是这样,自己越要看看他的武艺,便笑说道:“王施主!何必客气,你就和敝寺的总教练对拆几招吧!” 王重阳道:“很好,主持方丈这样一说,我王某可要无礼了,这位师父刚才打了我两下百步神拳,找王某也要献丑一下,试问大师一句,你的百步神拳练没练到可百步之内,隔了一层牛皮帐幕,仍然能够打熄烛火的地步?” 慧空和尚听见他说话这样内行,不由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回答道:“哪中话来,老衲的百步神拳,只可以在五十步内,隔着三重绵纸,打熄烛光芒罢了!” 王重阳道:“照这样的说来,大师的百步神拳法,只能算达到第二层功夫吧!” 慧空和尚忽然喝道:“哪管第一第二层,吃我一拳!”话未说完,把手一扬,慧空和尚的百步神拳平空穿出来,直劈向王重阳胸前,他这一拳用足九成劲力,哪知道王重阳略一晃身,叫道:“大师,恕我无礼!”也照慧空和尚的样子,一拳反劈回去。两股拳风一抵,王重阳巍然不动,慧空和尚却踉踉跄跄的,退后五六步,这位达摩院总教练,不禁面红耳热! 尊住禅师看见王重阳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内功已经有这样的造诣,真个吃惊不小!因为据他所知,武当派门下年轻一辈的门人子弟,还不曾听说有一个跟少林寺五老武功比肩的人,这姓王的刚才使的分明是武当派软如棉的功夫,他究竟是不是武当派的人呢?老方丈正在这样想,慧空和尚吃了哑巴亏,仍不甘服,虎吼一声,双拳齐出,向王重阳连身扑上! 主持方丈喝了一声:“慧空,不要乱来!”话未说完,只见眼前人影一晃,王重阳已经把慧空和尚衣领提住,高高的举起来,少林四老不禁大骇。正要飞步上前抢救,王重阳叫了一声:“去吧!”双臂向外一振,居然把慧空肥大的身躯,直抛起来。 慧空和尚有一身本领,被敌人这一抛一掷,全身不由自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方才向罗汉堂入口跌落,眼看这一跤跌得不轻!好在监寺法胜禅师手急眼快,飞身过来,一把抓住慧空衣领,轻轻一拖一带,缓和了跌下来的冲力,把他放在地上! 本来慧空和尚是少林五老之一,武功并非泛泛之辈,纵然有不及王重阳的地方,也不致相差太远,怎的一照面便给王重阳夹衣领抓起来,抛向空中,好象大人戏弄小孩一般呢? 原来这就是王重阳聪明过人的地方,慧空和尚第三次扑向他时,双掌交错并进,用的是少林寺镇山绝技排山运掌法,哪知他只顾向前猛扑敌人,却忘记了自己后路,王重阳在百禽谷苦练一十二年,已经得到全真派内功的诀要,所谓避实攻虚,待教人之弱者而攻之,他轻轻一晃身,到了慧空和尚背后,展开大擒拿法,“苍鹰攫兔”左手一把抓住衣领,右手一掌抵住腰胯,顺着慧空和尚排山掌的去势,向前一送,顺理成章的把他抛起来,慧空枉自在达摩院当了许多年教习,竟然败在一个晚生下辈的手掌下! 慧空和尚跌了这个跟斗,真是羞愧难当,恨地无缝可钻,他还要挣扎起来跟王重阳拼命。尊住禅师已喝了一声道:“慧空还不退下!快到前面大雄宝殿上!听后发落!” 少林寺庙规很严,慧空大师这一失招落败,至少革掉达摩院总教习,慧空被主持方丈一喝,低下了头,没精打采的走出罗汉堂去了! 尊住禅师向执掌刑堂的悟善大师道:“悟善,王施主本领高得很,我少林寺自从达摩祖师开光以来,还不曾遇过这样劲敌,你要小心应付,不要挫折了少林寺的锐气!” 悟善说道:“弟子晓得!”立即向侍从和尚手里,取了一柄龙头月牙萨过来,向王重阳叫道:“王重阳拳脚十分高明,可不知道器械方面的造诣怎样?贫衲要用这柄方便铲向王施主讨教!” 方便铲是少林佛门兵器之一,铲杆是用深山老藤密缠头发般的细丝铜线缠成,一丈不足,八尺有余,铲头形如半截月牙,纯铜打造,却有廿五斤重,这种兵器是头重尾轻,表面看来很不称手,可是在行家手里一使开来,具有无穷威力! 王重阳看见悟善大师居然要用方便铲来斗自己,不禁大笑起来,说道:“大师父要我斗兵器吗?可惜得很,我这次拜谒山门,没有携带一寸器械哩!”—— 网友扫校

悟善和尚答道:“那不打紧,我少林寺是天下武术总汇,一十八般武器,件件齐全,王施主喜欢用哪一种兵器,贫衲立即叫人到兵器房里拿便了!” 王重阳大笑道:“大师这样注重兵器,武功想来不过如此,一个本领高强的人,飞花杀敌,摘叶伤人,何必要器械呢?大师只管进招吧!” 悟善吃王重阳这一调侃,不禁勃然大怨,喝道:“很好!我的本领不算上乘。王施主的武功一定炉火纯青了!看铲!”方便铲刷的一递。用个“青龙搅海”之势,向王重阳胸口扎到! 悟善以为王重阳自恃本领高强,用空手进白刃,来斗自己的方便铲,哪知道王重阳却是不慌不忙,托地向后一跳!伸手向腰一掳,飒飒两声,把束腰布带拉下来,悟善禅师哈哈笑道:“原来王施主用的武当派束湿成棍的本领,老衲更加要讨教了!”方便铲一连两招,“金鸟琢粟”“韦陀捧杵”,取咽喉,挂肋,其疾如风。 王重阳看见少林寺的和尚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武当派,心中暗暗冷笑。他把腰带一挥,呼呼两声,荡开了方便铲,王重阳把这根腰带当作软鞭使用,跟悟善和尚斗在一处。 悟善和尚要在主持方丈面前挫折对方,找回一点面子,八八六十四路荡魔铲法,狂风暴雨也似的攻击过来,有如毒龙夭矫,怪蟒磐旋,刹那之间,一片铲光把王重阳圈住,声势十分骇人,但见王重阳舞着腰带,好象天女散花一般,在铲影里穿来晃去,这条布带轻灵翔活,着着不离悟善耳口要害,转瞬间斗了四十余招,悟善和尚不禁焦灼起来,自己是少林五老之一,除了掌教方丈之外,武功造诣在少林寺已算数一数二,尤其是这柄方便铲,已经有了好几十年火候,哪知道今天却被一个没名少姓的小辈用一条布带打个平手,五老威名何在? 悟善心中这一急,越发把荡魔铲法施展开来,有如凤旋云转,他还把大杆子里面的降龙伏虎棍法混在方便铲的招术里,暗淡的灯光下,方便铲舞成了一个大圈,铲风虎虎、铲光霍霍,这一仗真是惊心动魄,王重阳似乎抵受不了铲风激荡,一步步的向着罗汉堂的墙壁倒退过去! 主持方丈尊住禅师以为王重阳力不相敌,他因为这个后生小子居然能够力战少林二老,这种武功造诣已经算很难得了。不禁油然起了爱才之念,正要出声吩咐悟善手下留情,不要伤他,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对手已经分了高下。 原来王重阳用布带和方便铲对拆了五十余回,身法突然一呆,顿了一顿,悟善禅师一见破绽,不禁大喜,用了个“达摩朝海”的招式,一铲平腰横扫,王重阳突然一伸手按住铲头,用力一按,数十斤重的一柄方便铲,当堂被他按得向地一沉,王重阳右手布带直进,嗤的一声,悟善和尚胸口已经被布带拂了一下,火辣辣的生疼,这还是王重阳存心饶让,没有使用煞手,不然的话,单是这一拍之力,悟善就要当堂跌个跟斗! 他不由吃了一惊,虎口不由自主一松,整柄方便铲已经被王重阳劈手夺了过去,不过王重阳心存忠厚,因为悟善和尚是五老之一,在少林寺辈分极尊,不想令他太过难堪,所以布带一拂之卜,立即收回,同时左手一送,把方便铲交回悟善手里,这不过是电光火石,刹那之间的事,武功差的根本没有人看出悟善的方便铲曾经离手,只有方丈和几个长老看得出来。 悟善又惊又恼之下,把心一横,伸手接过方便铲后,“云魔三舞”,呼呼呼,连进三招,王重阳左窜右跳,心中微愠,这老和尚输了招还不退下,好不要脸!”他等悟善三招走空,突然一声清啸,连人带布直飞起来,起在空中,布带一挥,直向悟善当头盖到! 王重阳这一下拼走险招,他这一下连人和布带起在空中的身法,有个名堂,叫做“金蛇戏浪”,本来是软鞭的招数。王重阳却在这根布带上施展开来,凡是连人带兵器进扑敌人的招术,十分奇险,就是剑法里面,也只有越女剑里面“技击白猿”一着招数,武功稍差的人,决不敢用。 悟善和尚见他布带凌空挥了卜来,立即用个“肩担日月”,向上一撩,哪知道他的铲杆和布带一撞,如同着了千斤铁锤,向下一沉,自己双手虎口也震得麻辣辣。 说时迟,那时快!王重阳紧接着由半空一脚踏落,这一下脚着铲头,叮当,铲头着地,王重阳向后一跳,长笑一声说道:“大师失礼!王某多承饶让了!” 悟善禅师满面通红,他用力把方便铲一扯,并没有扯起来,连怀低头一看,原来王重阳刚才那一脚之力,把自己的方便铲头月牙深深嵌入两块青砖缝中,等到他再次用力一扯,叮当,两块地砖完全粉碎。 少林寺的僧众见了,不禁骇然!悟善气得须眉俱竖,把方便铲向地上一掷,顿足说道: “罢了罢了!老衲枉自学了几十年本领,反而不及一个晚生后辈,这刑堂监事我也不做了,到前面待罪去吧!”他说到这里头也不回,大踏步向外边走去! 尊住禅师看见王重阳绝技惊人,一连打败本寺两名长老,自己也觉得老脸无光!他虽然涵养高深,也按捺不住了,老方丈把袖子一甩,就要亲自下场,监寺法胜大师由背后闪出来,叫道:“方丈,我来跟这小辈交手!” 尊往禅师知道法胜本领还要比悟善高出一筹,如果连他也打王重阳不过,自己方才出手,这才不失掌教方丈的身份,尊住禅师想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你下场吧!” 法胜禅师向王重阳合十道:“王施主,你的本领大极了,真是深不可测,老钠不才,愿意在掌法上讨教王施主几招!” 王重阳看见法胜禅师皓发白眉,态度雍容,一望而知,是有道的高僧,自己到少林寺来,原无争斗之想,估不到一出手便打败了对方两个长老,真正出乎意料之外!他连忙向法胜禅师一拱手道:“老禅师不用说客气话,只管赐招,我王某舍命奉陪便了!” 法胜就要动手,可是一看王重阳站立的姿势,不禁狐疑起来,原来少林派武功最重腰马,武当派也不例外,比如用武当长拳的,多数摆开“高四平”或是“倒骑龙”的招式,王重阳却是不然,脚不个不八,两肘微曲,掌心贴肋,这种招式不象武当,更加不象太极,法胜念头一动,喝道:“王施主,你分明不是武当派弟子,技宗何人,快说!” 王重阳打了个哈哈道:“我自始至终没有承认自己是武当派的人,不过你们胡乱给我加上武当派的街头罢了,我老早说过我不是什么名师的高徒呀!” 这几句话十分挖苦,法胜禅师面红过耳,喝道:“很好!你既然不肯把师父姓名说出来,老衲在三招之内,逼出你的门户!”话刚说完,左手一穿,右手一掌。使出少林神拳,用个“神龙掉首”的招式,拳猛带风,照准王重阳胸口打去! 王重阳看见法胜禅师举拳打来,不挡不架!托地跳后三步,腰身一俯,作了一个长揖,双人袖几乎拂着地面,陡的把双手一抖,两双袖子出懂里甩起来,呼呼两声,扫向法胜大师中路,法胜想不到他用这种古怪打法,立即把五指伸,使除少林鹰爪功来,要抓王重阳的袖子。 只见王重阳身子晃处,左手人衣袖绕半个圆圈,右手衣袖摹地冲了出来,来势比箭还疾,直扑面前,法胜禅师这一吃惊不小!面孔险些儿被王重阳的袖子拂着!立即用个“铁板桥”的功夫,下半身全然不动,上半个身向后一仰,躲开了敌人这招。 王重阳未容他把双掌打出去,呼的一个旋身,居然把背脊向着法胜禅师,法胜禅师练了几十年武功,还不曾见过这种背脊向人的功夫,不禁一愣,右掌要用个“金豹探爪”之势,直打出去,忽然一阵罡风袭到,只见王重阳两条衣袖反手由下向上,象两条毒蛇般向自己肋下扑来。 这一招更出法胜禅师意料之外,老禅师心中暗想自己练了几十年外壮功夫,即使被这袖子拂中,又打什么紧呢?立即伸出双手一抓,哪只法胜禅师两手才向前一伸,腰间啪啪两声,居然被衣袖打中了,法胜禅师陡觉两肋一麻,险些儿被他闭住穴道,身子连晃两晃,王重阳立即一个“金鲤穿波”之式,向旁边窜了开去,嘻嘻笑道:“三招已过,老禅师法眼无差,大概知道我一哪一派的吧!” 法胜禅师刚才夸了大口,他说三招之内便可以逼出王重阳的门户来,哪知道三招已过,自己还吃了个小亏,还弄不清对方武功是属哪一门哪一派!不但门户派别看不出来,就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法也不大清楚! 其实王重阳用的正式全真派“水袖流云”的功夫,不过他把手掌藏在袖子里面,临时又加了一些古怪变化,就是这样,一任法胜禅师见多识广,也是看不出来,他不禁恼羞成怒,喝一声:“小子无礼,居然戏弄老衲!”呼得一掌打来,用的仍然是少林神拳的招数。 王重阳看见法胜禅师的秃头上冒出腾腾热气,每一伸拳舒掌,带着大股风声,好象巨斧凿石,铁锤开山一般,知道对方公里异常深厚,不敢再行戏弄,身子一矮,连避两招,展开本门太乙拳法来,如水蛇游走,似柳絮迎风,尊住方丈失声叫道:“噢,这后生小子的武功竟然是全真派!” 尊住禅师果然不愧是少林寺掌教方丈,见多识广,这是侯看出王重阳的门户派别来,知道他是全真派的人物,他刚才说了一句话,山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当当当的金钟声音来,尊住禅师不由一愣。 须臾之间,四个门头僧人飞跑进来,高声叫道:“禀告方丈,现在有清虚散人在寺门外求见,请老方丈定夺!” 清虚散人隐居在太室山百禽谷中,和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不过一峰之隔,少林寺的人,当然没有不知的道理,不过清虚散人长年在外的居多,平日绝迹不到少室山来,也不和少林寺僧人结纳,所以少林寺里的人,个个以为他是一个寻常修士,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全真教的掌门哩! 尊住禅师听见清虚散人求见,觉得十分诧异,王重阳突然向圈子外面一跳道:“住手,我的师父来啦!” 他这两句话一说出来,少林僧人不禁大惊,估不到太室山那个文绉绉的道士清虚散人,平时很少见他走动,有些僧人还以为他是辟谷练气的修士,哪知道他居然教出这样本领高强的弟子来。 法胜禅师因为自己一连跟王重阳斗几十回合,丝毫也占不到他的便宜,正在气恼,王重阳虽然跳出圈外,喊叫停手,他切向前一窜,喝道:“你师父来了又怎样?吃我一拳再说!”法胜禅师口里说话,双手连进四招,王禅师一闪一晃,法胜猛觉右腕一疼,立时停手跳开,低头看时,原来自己右腕寸关尺脉吃了王重阳一下“剪梅指”,好在对方未用全力,手下留情。但是法胜禅师的右腕也烙了一道殷红如血的手指印,微微浮肿,这老和尚内心愤怒异常,正要挥拳再搏,尊住禅师已经叫道:“停手,他的师长到来,我们有话跟他的大人说!”老方丈对门头僧人道:“让那位道长进来,找们在大雄宝殿相见!” 不到半响,尊住禅师已经和王重阳由罗汉堂里出来,在大雄宝殿上见着清虚散人,清虚散人容色庄穆,向尊住禅师祷:“主持方丈,小徒王重阳三年一次归省师门,不知道哪一点开罪了贵寺,竟被贵寺中人截到这里来,是何缘故?希望老方丈有以赐教!” 尊住禅师看见清虚散人目光充盈,两太阳穴高高鼓起,知道他并不是寻常修士,对方一个小徒上门,已经把本寺五位长老打败三个,如果清虚散人一动起武来,白己这班人恐怕没有一个是他敌手,凡事以和为贵,俗语说得灯,识时务者为俊杰,尊住禅师只好委婉陈词,说明白自己手下人一时鲁莽,把王重阳截入少林寺内,虽然动武,幸而人家都是以武会友性质,并没有受到什么伤损等语。 清虚散人看见老方丈现出服软的口气,也自不为己其,薄薄的责备了王重阳几句,说他不应该在少林寺放肆,跟长老们动手过招,大失晚辈之礼。 尊住禅师在旁边听了,一张老脸热烘烘的,觉得不大好受,也强笑着说道:“这完全是敝寺僧侣太莽撞了,令高徒真是后生可畏,老衲还有要事,改日再详谈吧!” 他这几句记无异下令送客,清虚散人乘机和王重阳告别,老方丈却派知客和尚送出寺门之外。 清虚散人和王重阳一直走出十几里外,望不见少林寺影了,才向徒弟询问,刚才怎样跟少林寺的长老动手,王重阳便把自己怎样摧毁罗汉堂的木罗汉,以及连会三老,神功折慧明,布带破悟善,以及戏弄法胜禅师等三者的情形详细说了。 清虚散人叹了一口气道:“你的功力在这几年之内,进步如此之快。真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你再到南方游历三年吧!三年之后回来,我再把全真教登峰极顶的功夫一阳指传给你,你便大功告成,可以无敌于天下了。 王重阳正要问师父什么叫做一阳指,可是回心一想,横竖师父再过三年之后,一定传给自己,何必现在问呢?他便拜谢了清虚散人,直向南方而去。 这一次王重阳的行踪,由北向南,他首先由河南入湖广、游览了天下有名的南岳衡山之后,再由湖南入百粤,遍历川,滇,黔,桂等省,最后方才到滇西大理,无意中帮助了段小皇爷一臂之力,平定宫廷内变,使他能够拨乱反治,这就是“中神通”和“南帝”有生以来第一次撞头,这关系日后第一次华山论剑,各位看下去便明白了! 再说王重阳滇南之行完结后,立即整装北返,他一心记挂着师父教给自己一阳指功夫,练成了可以无敌于天下,他满怀高兴的返上嵩山,哪知道刚才到了百禽谷口,便看见周伯通哭哭啼啼,拖着一面孔的鼻涕眼泪,走出谷外—— 网友扫校

公孙襄晤了一声,点头道:“看来少林和尚,还算客气,朱岛主可以说是数百年来,唯一退出罗汉阵的人了。” 老寿星呵呵一笑,回头道:“逢仙姑、田姑婆,咱们双仙一妖,有没有兴趣,联手去闯他八座罗汉阵,试试他们少林寺的大罗汉阵究竟有多厉害?” 蛇姑婆呷呷尖笑道:“好哇,老婆子只要去一遭,管教他们一排排的躺下来。” 逢若仙披披嘴道:“要去,你们两个去,我可没这个兴趣,再说,咱们是奉命配合总护法行动来的,一切自以总护法为首,总护法运筹筛幄,还没发号施令呢!” 老寿星心中暗暗骂道:臭娘们,你这一路上,总护法长,总护法短的,看上了公孙襄这小子,还不知道人家对你怎么样呢?少一厢情愿了。 公孙襄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咱们是代表江南武林大会,向少林寺讨公道来的,自应先礼后兵,如今连少林方丈都没见到以前,如果先去闯阵,岂不理亏在我?” 说到这里,回头过去,朝狄明扬看了一眼,说道:“狄老弟,老哥哥有一件差事,要你去一趟,你敢去么?” 狄明扬道:“请总护法吩咐。” 公孙襄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名帖,递了过去,说道: “狄老弟可持我名帖,去见少林方丈觉慧大师,就说武林同道前来拜山,请他撤去罗汉阵,咱们好上山去。” 狄明扬接过名帖,躬身道:“在下遵命。” 公孙襄道:“且慢,老哥哥还有话没说完呢!” 狄明扬应了声:“是”。 公孙襄道: “你要见到方丈觉慧大师,才能呈名帖,不能随便交与他们和尚,若是有人阻拦,也不妨露一手给他们瞧瞧,只是不能伤了和气,也不能辱没了明月宫使者的身份,你知道么?” 狄明扬道:“在下省得。” 公孙襄这才一挥手道:“好,你可以去了。” 狄明扬拱拱手,举步朝登山大道行去。 公孙襄回头道: “诸位道兄,现在请大家坐下来休息一会,咱们要等狄老弟回来,才有行动呢!” 狄明扬一路飞掠,奔行了里许光景,果见前面山坡间正有近百名灰衣僧人围作一圈,拦在大路中央。 狄明扬还没走近,一名灰衣僧人已经迎了上来,合十道: “施主请留步。” 狄明扬拱拱手道:“大师傅可是了远师傅吗?” 灰衣僧人合十道: “贫僧正是了远,不知施主有何见教?” 狄明扬道:“在下狄明扬,奉明月宫公孙总护法之命,来见贵寺方丈大师的。” 了远道: “狄施主奉命而来,要见方丈大师,这个小僧作不了主,这样吧,敝寺知客文通师伯,就在前面不远,贫憎可以陪同施主前往。” 狄明扬拱拱手道: “如此多谢大师傅了。” 了远口称:“不敢,狄施主请随贫僧来。” 说罢,举步走在前面领路。 狄明扬随着了远穿行了两座“罗汉阵”,只见前面不远一座八角石亭中,坐着五个年约五十来岁的灰衣僧人,亭外也站有七八个灰衣僧人,只是年纪较轻。 了远走近亭子,就回头道: “狄施主请稍候,容贫僧禀报了师伯,再来相请。” 狄明扬点点头,就停了下来。 了远走到亭子前面,合十躬身道:“弟子了远有事禀报知客师伯。” 坐在左首身材魁梧的一个僧人正在喝茶,放下茶盅,点头道: “了远,可是有人要来见我么? 了远躬身应“是”,答道: “来人自称奉明月宫总护法之命,来见方丈的。” 知客大师文通颔首道:“好,你去请他过来。” 了远应了声“是”,回身退下,朝狄明扬合十一礼,说道: “狄施主,敝师伯有请。” 狄明扬拱手道:“多谢大师傅了。” 了远合十道:“贫僧告退。” 狄明扬举步走入石亭,眼看五个和尚竟然没有一人站起身来,心中暗道: “这五个和尚好生无礼!” 一面朝五人拱拱手道:“在下狄明扬,不知哪一位是知客大师?” 文通道:“贫僧就是,施主哪里来的?” 他只是坐着说话,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狄明扬拱拱手道: “在下奉明月宫公孙总护法之命,来谒见贵寺方丈大师来的。” 文通嘿然道:“你们总护法叫什么名字?” 狄明扬道:“公孙襄。” 文通道:“公孙襄自己为什么不来?” 狄明扬虽然知道他这般口气,只是对明月宫不满,但还是忍不住道: “因为总护法是陪同江南武林大会的代表们一起来的,无法分身,所以要在下前来谒见方丈。” 文通道:“施主能代表公孙襄吗?” 狄明扬微笑道: “在下不能代表总护法,总护法怎么会派在下来的呢?” 文通道:“很好,有什么事施主和贫道说好了。” 狄明扬道:“大师傅是少林寺的知客大师?” 文通道:“不错。” 狄明扬道:“知客大师可以代表贵寺方丈吗?” 文通被他问得一怔,哼道: “贫僧职司知客,施主要见方丈,有什么话,贫僧自可转禀方丈。” 狄明扬道: “不劳大师傅转禀,在下只请大师傅替在下通报方丈大师就好了。” 文通:“方丈大师何等身份,岂会接见施主?” 狄明扬道: “大师傅还没报方丈,怎知方丈不接见在下呢?” 坐在文通下首的和尚沉哼道: “少林寺岂容你如此随便说话吗?” 狄明扬道: “在下素闻少林寺领袖武林,清规素严,想不到这位大师傅竟会说出这样话来,此地既非少林寺内,就是在少林寺中,在下刚才说的话,又有哪一句不对了?何况文通大师乃是贵寺的知客大师,既称知客,在下代表明月宫,代表江南武林同道,以礼求见方丈,远来是客,文通大师傅这般踞坐着和在下说话,这是待客之道吗?这位大师傅却反而认为在下随便说话,在下想来,二位大师傅不觉话说得太随便了吗?” 坐在文通下首的和尚脸现怒容,似要发作。 文通轻轻拉了他一下衣袖,然后打量了狄明扬一眼,微笑道: “施主年纪不大,口才不错,贫僧倒是失敬了,如在平日,施主光临敝寺,贫僧职司知客,自会以客礼相待,今日是敝寺三年一次的罗汉阵操演日期,贫僧和四位师弟,奉命担任操演评分,此刻并非知客身份,施主既然衔命而来,求见方丈,要贫僧替施主通报方丈,贫僧自然可以替施主上去通报,只是从今日早晨到午刻,是方丈亲自在考核阵势,是否接见施主,贫僧颇难预料……” 狄明扬道: “大师傅通报方丈,在下认为方丈大师一定会接见在下的?” 文通道: “贫僧方才说过,贫僧此刻的身份,不是知客,要替施主上去通报,自无不可,施主自称代表明月宫总护法来的,贫僧倒想考究考究施主,能代表公孙襄一些什么?” 狄明扬听出他的口气来了,所谓“考究”,乃是考究自己的武功了,不觉微微一笑道: “在下其实并非明月宫的人,但既代表明月宫总护法而来,自然完全可以代表他了,大师傅要如何考究法子,在下无不从命。” 这话口气很大! 文通大笑一声,点头道: “施主口气不小,贫僧听说公孙襄内功修为,已有数十年之功,施主不过弱冠年纪,不知内功方面,也能代表公孙襄,展露一手给贫僧兄弟瞧瞧么?” 狄明扬含笑道: “在下方才说过,既然代表总护法而来,自可完全代表他了,大师傅出个题目,在下也许不至大使大师傅失望。” 内功方面,他有把握。 文通看了他一眼,把手中拿着的一个白瓷茶盅,往石桌上一放,然后手掌轻轻一按,白瓷茶盅随着他手掌缓缓往石桌上陷落,终于和桌面一样平了。 文通得意的道: “施主也来一手吧!” 白瓷茶盅,嵌入青石桌面之中,这自然非有上乘内功莫辩。 狄明扬笑了笑道: “依样葫芦,就缺乏新意了,大师看在下的了。” 话声出口,左手衣袖轻轻朝石桌上拂下,这一拂虽轻,但内劲震到桌面上,那被文通嵌入桌面的茶盅忽然跳了起来,正好被狄明扬衣袖兜住,他一个轻旋,带转衣袖,把茶盅送向身后的石柱,一下就把茶盅嵌入到石柱之中,随着人已旋了回去,含笑道: “大师,在下献丑了。” 这下直把亭中五个和尚看得大为凛骇。 方才文通把茶盅放在平整的桌面上,还是用手掌缓缓按下去的,这分内力,在少林寺第二代“通”字辈中,已可说首屈一指。 如今人家只用左手衣袖一拂,就把茶盅从桌面上吸了起来,光凭这一点,已比按下去难得多了,但人家在袖角带转之时,就把茶盅嵌入石柱之中,石柱是圆的,比平整的桌面,又难了许多,何况人家连手指都没沾上一点,只是用袖角拂过去的,而且刚好把茶盅嵌入,一点不多,一点也不歪,正好和石柱相平。 这一手功夫,大概当今少林寺第一代“慧”字辈高僧中,能够做到的,只怕也没有几个了。 文通不愧是少林寺的知客大师,立即肃然起立,双掌合十,说道: “狄施主年事甚轻一身所学胜过贫僧百倍,贫僧适才多有冒犯,还望狄施主勿罪。” 这当真是前据后恭,知客憎是和尚庙里做公共关系的,当然转得也快。 狄明扬连忙还礼道: “大师傅好说,在下班门弄斧,当真惭愧得很。” 边上坐着的另一个灰衣僧人冷然道: “狄施主年事甚轻,有此上乘功夫,本该是可喜可贺,可惜……” 他没往下说,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可惜”下面不是“误入歧途”,便是“误投明月宫。” 狄明扬朝他微微一笑道: “大师过了今天,就会明白。” 那僧人听得微一错愕! 狄明扬朝文通拱拱手道: “在下此来,面谒方丈大师,不仅关系贵寺和武当两派,而且还关系着今后武林的盛衰,关系重大,请大师傅替在下通报方丈大师一声。” 五个和尚听他说得这么郑重,这话如果说在狄明扬没有露上这一手之前,谁都会嗤之以鼻,认为这小子太以狂妄;但此时说出来,五个和尚倒有几分相信了。 文通点头道: “方丈就在五里亭中休息,狄施主请随贫僧上去就好。”说完,走在前面领路。 五里亭并不是一座亭子,而是一座小庙。 庙前集合着不少僧侣,看到文通,都合十行礼,由此可见文通在少林寺地位并不算低了。 小庙一共有两进,文通领着狄明扬在第一进的一间客室落坐,一面说道: “狄施主请稍坐,容贫僧面报方丈,再来相请。” 狄明扬拱手道: “大师傅请。” 文通进去了没有多少时间,就匆匆走出,合十道: “狄施主,方丈有请。” 狄明扬随着他来至后进,文通走到一间静室门口,就脚下一停,躬身道: “启禀方丈,狄施主来了。” 只听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快快请进。” 文通侧身后退一步,合十道: “狄施主请进,恕贫僧不奉陪了。”说完徐徐退下。 狄明扬举步走入,只见禅房中巍然站着一个瘦高身材的紫衲老和尚,双手合十,面含笑容,说道: “狄施主远来,恕者衲失迎,请坐。” 这老僧年约七旬以上,生得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不用说,就是少林寺方丈觉慧大师了。 狄明扬慌忙作了个长揖道: “武林未学狄明扬拜见老禅师。” 觉慧大师连说:“不敢”,合十道: “狄施主请坐。” 他在上首坐下,狄明扬也跟着落坐,一名小沙弥送上香茗。 觉慧大师抬抬手道: “狄施主请用茶。” 狄明扬欠身道: “在下是奉公孙总护法之命,送名帖来的,江南武林同道前来拜山,希望老禅师撤去罗汉大阵,大家可以上山。” 说完,把公孙襄名帖双手呈上。 觉慧大师伸手接过,问道: “不知狄施主临行之时,公孙总护法可曾交代过什么话么?” 狄明扬道: “有,公孙总护法曾以传音入密交代在下:这张名帖,务必亲手呈送给老禅师,有一句话,要在下转告老禅师,那就是:“南无香云盖菩萨’。” “南无香云盖菩萨……” 觉慧大师低低念了一句佛号,接着“哦”道: “是了,是了!” 他立即站起身来,从窗前一张半桌上取起三支香来,点燃了香,一手把名帖放在香上,轻轻薰着。 狄明扬不知他在做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 不多一会,觉慧大师手中那张名帖,已被香烟熏黑,他从烟上取下,凑着嘴唇,轻轻吹了几口,凝目注视了一阵,然后双手轻轻一搓,一张名帖就成了碎屑,抬目朝狄明扬点点头道: “就请狄施主覆上公孙护法,老衲午后当亲自下山恭迎。” 接着又叮嘱道: “方才老衲的举动,狄施主回去,切不可告诉第三个人,此事关系十分重大。” 狄明扬心里已经有些明白,公孙襄在那名帖上,定然写有字迹,必须用香烟薰黑,字迹才会显出来,他要自己告诉老和尚的“南无香云盖菩萨”,大概就是隐语了。 一面点头道: “老禅师就是不叮嘱在下,在下也不会说出去的。” 觉慧大师合十道: “如此就好,狄施主可以回去了。” 狄明扬告辞退出,赶到山下,已是午牌时光。” 大家正在林下吃着带来的干粮,三五个人围成一堆,江湖人聚在一起,少不了有酒有肉,卤菜、馒头,包子,吃得甚是痛快。 公孙襄看到狄明扬回来,连忙问道: “狄老弟,见到少林方丈了么?” 狄明扬点点头道: “见到了,觉慧大师说,午后他会亲自下山迎接。” 老寿星听得呵呵一笑道: “下山迎接,说得好听,他是不让咱们上山去了?” 逢若仙道: “大概他想在山下和咱们交锋了。” 老寿星大笑道: “对,对,看来觉慧老和尚真想和咱们动手了。” 耿小云道:“狄大哥,快坐下来吃东西吧。” 黑蜘蛛朱化龙走了过来,说道:“狄公子,你是怎么上去的?可曾闯过罗汉大阵吗?” 狄明扬已经席地坐下,闻言笑道: “罗汉阵倒没有闯,是了远领在下上去的,但那知客文通,却给在下出了个难题,说要考量考量在下。” 朱化龙道: “他如何考量狄公子?” 狄明扬就把刚才之事,说了一遍。 蛇姑婆呷呷尖笑道: “这是狄公子,若是换了我老婆子,不把茶盅嵌入他光头里去才怪呢!” 公孙襄笑道: “所以在下不敢让田姑婆上去,这一来,你还想见得着觉慧老和尚么?” 蛇姑婆道: “老婆子要他们来十个,就倒下五双,到最后觉慧老和尚也非出来不可。” 狄明扬一面吃着馒头,一面心中暗道: “公孙者哥哥不知和少林方丈约定了什么?这些人桀傲成性,真要和少林寺动起手来,双方伤亡势必惨重,这倒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大家吃过干粮,自有随行的人收拾过去。 公孙襄目光转动,这山麓下正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这就大声道: “诸位弟兄,待会少林方丈亲自下来迎接,这当然是客气的话,只怕这场过节,就得在这里解决,因此,兄弟要和诸位道兄特别说明,咱们是前来拜山,是秉承江南武林大会的决定,要向少林寺讨公道来的,人必须站住一个理字,也必须先礼后兵,双方谈论之时,切忌激动,更不可抢先出手,以致乱了步骤……” 矮纯阳茅若清道: “咱们一切都听总护法的就是了。” 话声未已,只听山上传下当当钟声,响个不绝。 公孙襄矍然道: “这是迎宾钟声,少林方丈下山来了!” 就在此时,但见从山道两旁,出现了两条灰色长龙,婉蜒而下。 那是少林寺灰衲和尚,一个个手恃禅杖,奔行如飞,身手十分矫捷,他们空出了中间一条大道,只是沿着大道两旁走下,到了山下,就分向左右两边排开。 光是这些僧人,就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老寿星哼了一声道: “觉慧和尚把他徒子徒孙都搬下来了,这是摆场面,还是想倚多为胜?” 狄明扬心中暗道:这些和尚,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在这两行和尚的后面,是五个身穿黄色僧衣年约五旬的和尚,那是达摩院首席大通,罗汉堂首席性通,戒律院首席诚通,护法堂首席悟通,知客堂首席文通。 接着是八名身穿大红僧衣的和尚,双手当胸合十,缓步走下,这八人乃是少林方丈的侍卫,号称八部天龙的护法弟子。 最后才出现三个老僧,中间一个身穿紫色憎衣的是方丈觉慧大师,他左右两个灰衲老僧,则是监寺长老慈慧,圆慧。 少林寺这一行人,看去声势极盛。 公孙襄率领的明月宫所属江南群雄,此刻也齐集在一起,由公孙襄和老寿星,逢若仙,蛇姑婆四人在前,后面是狄明扬、耿小云、矮纯阳茅若清、绿鹰岛主秦镇海等人,在广场中间,面向山麓登山大道,排列相向。 觉慧方丈双手合十,连连躬身道: “阿弥陀佛!公孙施主和诸位施主远道而来,贲临少室,贫僧迎近来迟,请多多恕罪。” 公孙襄迎了上去,拱手道: “方丈大师好说,在下等人,原是依据江南武林大会的决议,推派代表,上宝山拜山来的。” 老寿星道: “觉慧方丈,少林寺僧侣这般倾巢出动,是不是给咱们看场面的?” 觉慧方丈含笑:“老施主误会了,敝寺出动五百僧侣,五院首席,由贫憎率领下山迎接,这是最隆重的迎宾之礼,除了迎接当今皇上御驾,武林中当得这样隆礼接待的,只有九大门派掌门人亲临。贫僧方才听狄施主来说,今日责临少室的,是江南武林大会的诸位代表,贫僧才以此礼节下山恭迎,算是对江南武林同道的一点敬意,岂敢以此炫耀?” 老寿星给他说得脸上一红,呵呵一笑道: “这么说,老夫倒是错怪你们了。” 公孙襄忙道: “方丈大师这如此隆重的大礼见迎,在下和江南同道如何敢当。” 觉慧方丈道: “贫僧方才听公孙施主言过,诸位是依据江南武林大会决议,推派代表前来敝寺的,那么,江南武林大会必然有什么见教之言了?” 公孙襄含笑道: “方丈大师见询,在下只好直言奉告了,不过在下想先请教方丈大师一件事……” 觉慧方丈道: “公孙施主请说。” 公孙襄道: “不知贵寺憎侣之中,可有法号叫做圆规的师傅吗?” “圆规?”觉慧方丈微微一怔,道: “敝寺目前共为三代,贫僧是慧字辈,第二代是通字辈,第三代是远字辈,少林门下,并无圆规其人,至于在敝寺挂单的僧侣中,有没有圆规,那就要查一查才知道。” 老寿星道: “不用查,这圆规和尚不守清规,咱们已经带来了。” 觉慧方丈轻哦一声道: “这个叫圆规的僧侣,并非敝寺弟子,不知和敝寺有何牵连?” 老寿星道: “他自称是少林弟子,又有度牒为凭,方丈若说少林没有这个人,又有谁能信?” 觉慧方丈微微一笑,合十道: “善哉!善哉!敝寺建刹已有千载,在江湖上薄有声誉,许多不肖之徒,就假借少林之名,在外招摇撞骗,也有些佛门败类,粗通拳术,往往假造度牒,藉作进身之阶,去充当护院之类的工作,假冒少林寺度牒,在江湖上到处可见,还望老施主明鉴。” 巴弼畿听得一呆,心想:这么说这圆规和尚莫非不是少林弟子,假冒少林之名了? 老寿星道: “这么说,老和尚是不承认了?” 觉慧方丈合十道: “圆规纵非少林弟子,但他假冒少林名义,那就和敝寺有关了,又蒙诸位施主劳师动众而来,想来必非小事,还望老施主把此人所犯何事,赐予见告。” 老寿星道: “老夫也只是听说,至于详细情形,是长江三十六寨总瓢把子巴弼畿巴老弟目睹之事,还是让巴老弟来说吧!” 翻天蛟巴弼畿闻言走上几步,拱拱手道: “方丈大师,在下巴弼畿。” 觉慧方丈行礼道: “巴大侠威震长江,贫僧幸会了。” 这两句话,从少林方丈大师口中说出,自然不同了,巴弼畿觉得脸上甚有光彩,连忙拱手道: “方丈大师好说,在下应邀参加江南武林大会,途经南昌武阳,那里有一农家新娶媳妇,稍有几分姿色,那天早晨有一个游方和尚,在他门前募化,看到新娘子动了淫心,当晚居然越墙而入,持刀捆绑新郎,意图奸淫,新娘哭喊饶命,正好在下住在武阳一个朋友家中,夜半听到哭喊之声,及时赶去,把那和尚拿下,在他身上搜出度牒,乃是贵寺弟子,法名圆规,在下因贵寺领袖武林,被同道视同泰山北斗,不敢擅自处置,就把圆规带去大会,请大会处置,大会也因碍在贵寺面上,特地推派了几位代表,把圆规押上贵寺,请贵寺处置。” 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份黄纸度牒,说道: “这就是从圆规身上搜到的贵寺度牒,请方丈大师过目。” 他说完之后,早有一名八部天龙护法弟子随着走出,从巴弼畿手中接过度牒,送呈方丈。 觉慧方丈口中连声念佛,接过度牒,就回头朝戒律院首席叫道: “诚通。” 诚通双手合十道: “弟子在。” 觉慧方丈道: “这度牒你拿去看看。” 诚通恭敬的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就躬身道: “回方丈,这张度牒只是一般寺院用的,黄纸上的字句,均系现成印就,他在某某寺剃度和法名某某,都是后来填写上去的,和本寺的度牒不同,上面盖的三宝法印,虽有少林字佯,但也字迹模糊,粗糙不堪,和本寺完全不一样,尤其本寺弟子,法名之中,有一个字是代表辈份的,圆规二字,也不合本门取法名的规定,此一度牒,显系伪造之物,请方丈明鉴。” 说完,双手呈上度牒。 觉慧方丈朝巴弼畿微微一笑,合十道: “巴大侠维护敝寺声誉,贫僧代表敝寺敬向巴大侠致谢,至于这假冒敝寺弟子的圆规,触犯佛门律条,破坏敝寺名声,还请巴施主把他交与敝寺,巴大侠意下如何?” 巴弼畿眼看觉慧方丈一脸正气,神态和蔼,早已把来时的一腔仇怒之气都平静下来,觉得少林寺历经千载,屹立江湖,成为武林人心目中的泰山北斗,确实不同凡响,名门正派,毕竟有它一股正气,当下拱手道: “在下自当遵命。” 回身招了招手,便有两名一身水靠装束的佩刀汉子押着一个年轻和尚,走了上来。 觉慧方丈回头道: “诚通,此人假冒少林弟子,又犯佛门淫戒,有玷本寺清誉,依本寺戒律,该当如何惩处?” 诚通合十道: “回方丈,圆规非本寺弟子,本寺无权惩处,但他在外假冒本寺弟子之名,按本寺律条,杖责一百棍,没收其度牒,不知方丈认为是否妥当?” 觉慧方丈道: “可以,就照这样办。” 大家眼看少林寺处置倒也极为公允,也无话说。 诚通应了声“是”,一招手,就走出两名执法僧人,过去按下圆规,举起刑杖,两人你一棍我一棍的朝他臀上打去。 那圆规武功不高,哪里经得起刑棍责打,这下直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四溅,口中像杀猪般叫了起来:“我不是少林弟子!……我再也不敢了……” 两个执法僧人打满一百刑棍,便自退下,那圆规早已痛得死去活来,昏了过去。 觉慧方丈双手一搓,那张度牒变成了粉未,随风消失,觉慧方丈合十道: “多谢公孙施主,不知还有什么见教么?” 公孙襄含笑道: “在下远上宝刹,确有另一件事,要请方丈大师俯允。” 觉慧方丈淡淡的道: “公孙施主请说。” 公孙襄取出聘书,含笑道: “明月宫康宫主久仰贵寺领袖武林,素为同道所崇敬,因此特命在下携来聘书一份,拟敦聘请方丈大师担任明月宫的分宫主,还请方丈大师勿却是幸。” 觉慧方丈问道: “贵宫何以要贫僧担任分宫主呢?” 公孙襄含笑道: “这是本宫早经决定之事,凡是各大门派掌门人,便是本宫的分宫主,这不过是名义,其实大师还是少林寺的方丈。” 觉慧方丈神色微变,哼道: “贵宫的意思,那是要少林寺投降了?” 公孙襄含笑道: “方丈大师这话就不好听了,敝宫敦聘各大门派掌门人,志在互助合作,于贵寺无损,于武林有益……” “住口”监寺慈慧大师沉声道: “少林寺创寺已历千载,经过多少次邪魔外道的骚扰,少林寺依然屹立如故,明月宫崛起江湖,不过数年,居然也大言不惭,要少林寺投靠明月宫,公孙施主带了人手前来,莫非想逼少林寺就范么?” 老寿星呵呵一笑道: “这么说,你们是不接受聘书了?” 觉慧方丈沉声道: “请覆上贵宫主,贫僧碍难接受。” 老寿星道: “公孙总护怯不用回覆宫主,因为咱们来的时候,宫主已经交代过了,大师可要听宫主怎么说的么?” 觉慧方丈道: “贫僧和贵宫主素不相识,贫僧不接受聘书,是贫僧之事,贵宫主怎么说,都和贫僧无关。” “关系太大了。” 老寿星大哼一声道: “宫主言道:少林寺肯接受聘书,那是最好的事,万一觉慧老和尚不接受聘书,那是破坏武林团结,反对本宫了,公孙总护法可以便宜行事。” 监寺慈慧双手合十,朝觉慧方丈躬身一礼道: “方丈,对方率众而来,那是有意上门寻衅来的了,本寺为了保护佛门清净,不得不作抵抗,小弟恭请方丈下令排列罗汉阵迎敌。” 觉慧方丈点头道: “师弟所言甚是,你给我传下令去。” 慈慧躬身领命,直起身子,气运丹田,大声道: “结罗汉大阵。” 他这句话是以内功送出,声震云霄,站立两旁的五百名少林弟子同声应道: “结罗汉大阵……” 这五百人的同声喊呐,当真震山岳,天摇地动,气势极壮! 喊声中,但见灰衣飘闪,人影钻动,五百名憎侣东一簇,西一簇,漫山遍野的散了开来,布成了一座袋形的大阵。 所谓“袋形”,就像从山麓问放了一只开口的灰色布袋,袋口向外,既有把明月宫一网打尽之势,也有网开一面,容明月宫的人后退之意。 江湖上久闻少林寺“罗汉阵”之名,但真正见识过“罗汉阵”的人,可说绝无仅有。 因为少林寺从没在外人面前摆出过“罗汉阵”,何况“罗汉阵”普通只有十八个憎人,名之为“小罗汉阵”,一般所称的“大罗汉阵”,是由一百单八个僧人组成,少林寺百年来,也难得用上一次,这回使出来的却是“罗汉大阵”,由五百僧侣组成,只怕少林寺开山以来,还是第一次以庞大的人力,组成了这座大阵。 江南群雄眼看少林寺的“罗汉大阵”果然声势浩大,大家心中不免暗暗踌躇,不知结合大家之力能不能战胜少林寺? 老寿星大笑一声道: “看来少林寺真想顽抗了!” 蛇姑婆冷笑道: “老婆子倒是不信少林寺的罗汉阵无人能破,等会我田七婆非教他们识得厉害不可。” 话声甫落,突听山前来路上传来了三声清越的清磐之声,接着但听有无数人同声高念了一句:“志心朝礼真武大天尊。” 少林和尚,自然不会念道教的道号! 江南群雄忍不住回头看去,但见八行青衣持剑道人,由八名身穿天蓝道袍的道人率领,宛如八条青龙,朝广场婉蜒而来,每一个人都已长剑出鞘,映着日光,闪闪有若龙鳞! 大家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为首的八个蓝袍道人,正是武当派八宫宫主,每一位宫主后面,紧随着五十名青衣道人。八队,正好是四百个人。 他们进入广场,就像雁翅般排了开来,列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每一个道人动作如一,双手捧剑,竖立胸前,目不邪视。 这一来,正好把五百僧侣“罗汉大阵”袋形阵势,开口的一方,堵了起来。 矮纯阳茅若清惊异的道: “武当派列下了‘太极剑阵’!” 老寿星攒攒眉,问道: “总护法,你可曾通知武当派赶来支援吗?” 公孙襄微微摇头道。 “没有。” 老寿星道: “那就有变!” 这时武当派“太极剑阵”中间,首先是八宫宫主齐集在一起,然后朝两旁各退一步,一齐往后躬下身去。中间出现了一个头椎玉簪,身穿紫色道袍的老道人来。 这老道人修眉朗目脸色红润,留着五络花白长须,飘垂胸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看去一派仙风道骨,正是武当派掌门人紫阳道长。他身后随着一名道童,手捧七星古剑。 在紫阳道长身后,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白面无须的中年人,一个是身穿蓝衫的少年,另一个则是青纱包着秀发,身穿青色衣裤,肩负长剑的姑娘,这三人正是骆长青、蓝飞天和萧湘云。 少林觉慧方丈看到武当派掌教紫阳道长现身,立即双手合十,说道: “老道长驾临寒山,贫道有失迎近,多多恕罪。” 紫阳道长打着稽首,还礼道: “大师不用客气,除魔卫道,何分彼此,今日少室山前,石屏岭下,也可说是数百年未有的盛会了。” 这两位一派宗主,一在广场之南,一在广场之北,中间相距,少说也有三五十丈,但两人随口说来,字字清晰,如同对面说话一般。 紫阳道长“除魔卫道,何分彼此。” 这两句话已经把来意完全表露了。 老寿星听得不由勃然大怒,喝道: “紫阳道长,武当派接受了明月宫聘书,怎么出尔反尔,不怕武林中人齿冷么?” 紫阳道长朗朗一笑道: “老施主大概就是人称老寿垦的段老彭段施主了?你在江湖上也是久享盛誉之人,怎会说出这等话来?武当派创教八百年,奉饲真武天君,一向以卫道除魔为己任,贫道纵然对江湖武林毫无建树,也不至于离经叛道,接受明月宫的聘书,段老施主之言,岂不可笑?” 蛇姑婆尖笑道: “聘书是你门下玉虚子接受的,难道还会错么?” 紫阳道长大笑道: “玉虚只是贫道座下弟子,主持玉虚宫,岂会接受你们聘书?这等大事,贫道身为武当派掌门人,怎会一无所闻?” 武当派把接受聘书一事,推得一干二净,这可真把江南群雄听得为之气结! 人家也没说错,他是武当派掌门人,玉虚子只是玉虚宫的宫主,无权代表武当派也无权接受聘书,何况更没有这回事。 蛇姑婆尖笑道: “紫阳道长,你们武当派还要不要脸?” 紫阳道长陡地脸色一沉,双目之中射出两缕比电还亮的精芒,朗声喝道: “你就是蛇姑婆田七姑了?贫道久闻你潜居蛇谷,以蛇毒害人,也以蛇毒敛财,实乃江湖败类,么魔小丑,也敢在少室山前兴风作浪,你骂贫道,倒也罢了,你居然敢口发狂言,侮辱武当派,贫道先斩了你,替七星剑祭剑!” 他果然不愧是一派掌教,自有一股慑人威仪,蛇姑婆平日嚣张不可一世,当着紫阳道长,一时之间,竟然为他气势所慑,作声不得! 骆长青朗声道: “道长一派掌门,何等身份,像田七姑这样一个江湖下五门弄蛇的婆娘,也值不得污了道长的七星剑,由在下出手把她拿下就是了。” 蛇姑婆气得一双三角眼都红了,厉声道: “你是什么人,报个万儿来,老婆子先成全你。” 骆长青徐步走出,朗笑一声道。 “在下骆长青,你听人说过吧?” 他举步走出之时,蓝飞天和萧湘云一左一右跟了出来。 狄明扬先前看到骆长青之时,只觉得这人和自己好像极熟,只是一时想不出他是谁来,此刻听到骆长青报出名号,心头不由猛然一震,几乎要叫出“骆叔叔”来,一时心中狂喜,忖道: “骆叔叔也来了!” 蛇姑婆哼道: “旋风剑客骆长青,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骆长青大笑道: “田七娘,你只会使些下五门的蛇毒、迷香,居然也敢批评天下英雄,哈哈,骆长青早就有为世人除害之心,找上蛇谷,没找到你,才让你多活了几天,今天骆某绝不容你有逃走的机会!” 蛇姑婆究是成精的老江湖,听他口气,分明有意相激,立刻压制着怒气,呷呷尖笑道: “你去过蛇谷?还能活着出来?” 骆长青笑道: “你以为骆某骗你的吗?骆某一向嫉恶如仇,碰到骆某手上的人,从不轻易放过,此次蛇谷之行,不但谷中毒蛇悉数尽歼,还擒下了你门下三个蛇女……” 说到这里,回头道: “把她们放出来。” 话声方落,剑阵中果然走出三个黑衣女子,面容憔悴,口中同声叫着:“师傅……” 朝蛇姑婆奔去,但他们业已被骆长青废去了武功,脚下自然也跑不快了。 蛇姑婆先前还半信半疑,此时骤睹门下三个女弟子从剑阵中跑了出来,而且脚步凌乱,显然已被废去武功,心头不禁又急又怒,厉喝一声道: “该死的东西!” 身形飞扑而起,双爪箕张,凌空朝骆长青当头扑去。 狄明扬知道蛇姑婆厉害,正在考虑自己该不该出手,突闻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以“传音入密”说道: “速以指风点她‘尾龙穴’,但不可露了形迹!” 狄明扬听出“传音入密”的人竟然会是总护法公孙襄,心头不期一怔;但此时时机稍纵即逝,哪还犹豫?右手屈指向空弹出,差幸大家都仰首朝蛇姑婆看去,是以不曾被人发现。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蛇姑婆急怒交迸,身形扑起之时,双爪一抖,已有两条尺许长的黑影,先她射出,她身形堪堪扑起,陡觉“尾龙穴”如中尖椎,全身功力骤然散去,口中大叫一声,一个筋斗从空中跌坠,再也站不起来。(“尾龙穴”为脊骨未端,中枢神经之未稍,如被伤及,即全身瘫痪,不能坐卧行动) 骆长青早就和蓝飞天、萧湘云计议好了,蛇姑婆的暗器,自然是奇毒无比的毒蛇,他们三人出场之前,已经服了蛇姑婆的“毒龙九”,不但能解毒,任何蛇闻到“毒龙丸”的气味,都不敢近身,同时也约好了由骆长青对付蛇姑婆,蓝飞天和萧湘云注意她的暗器,由两人用云南蓝家的喂毒飞针对付她放出来的毒蛇。 蛇姑婆纵身扑起之时射出去的两条毒蛇,还没射到骆长青身前,蓝飞天、萧湘云两人立即打出飞针,两条毒蛇几乎和蛇姑婆同时跌落下来,就不动了。 骆长青怎么也想不到蛇姑婆扑来的人,会无缘无故的跌坠下来,但她既然跌坠下来,他岂肯放过,口中大笑一声道: “你作恶多端,饶你不得!” 他因蛇姑婆跌坠之处,距自己还有两丈来远,来不及赶过去,喝声出口,长剑脱手飞出,“夺”的一声,穿心而过。把蛇姑婆钉在地上。 江南群雄做梦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蛇姑婆会一个照面也没有打,就从空中跌落下来,而且骆长青脱手掷剑,出手奇快,在场虽有这许多高手,谁也来不及出手抢救,蛇姑婆的一道阴魂,就往封神台上去了。 大家以为是蓝飞天,萧湘云两人打出暗器,射杀两条蛇之时,多发了一支,袭向蛇姑婆的,一时大家都极为愤怒。 绿鹰岛主秦镇海厉声道: “好小子,小丫头,你们居然用暗青子偷袭,本岛主就劈了你们。” 飞天豹子佟禄山喝道: “对,咱们先把这三个该死的东西料理了再说。”两人闪身而出。 独目神鹫邓乾坤跟着掠出,喝道: “骆长青,咱们也有一笔帐要算呢!” 大家叫嚣声中,逢若仙有意无意的朝狄明扬微微一笑。 狄明扬心头“咚”的一跳,暗自忖道: “莫非逢若仙已看出是我出的手了!” 只听觉慧方丈道: “诸位且听贫僧一言。” 他平静的说来,但整个广场上,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经他一说。果然全停了下来。 觉慧大师续道: “明月宫公孙总护法率同江南群雄,远来少林寻衅,目标既是少林寺,自该由少林寺接待,方不负诸位远来之意,诸位之中,这位骆大侠,也是远来的贵客,哪有撇开主人,客人和客人出手之理?贫憎之意,哪一位有意赐教,敝寺无不奉陪。” 这话无异跟明月宫,跟江南武林同道挑战了。 老寿星洪笑一声道: “很好,方丈大师请划道吧!” 觉慧方丈淡淡一笑,合十道: “段老施主此言差矣,由江南远上少林寺的是明月宫诸位施主,并不是少林寺,自该由明月宫诸位施主划下道来,敝寺恭接才是。” 飞天豹子佟禄山洪喝一声道。 “觉慧方丈,佟某不才,想请方丈指教。” 监寺慈慧低喝一声道: “性通,你去接这位施主几招。” 性通合十应“是”,举步走出,躬身道: “请佟施主多多指教。” 佟禄山目光一注,看到走出来的只是一个五旬出头的灰衣和尚,不觉问道: “大师傅法号如何称呼?” 性通合十道: “小僧罗汉堂性通。” 少林寺清规素严,寺中僧侣不得在江湖走动,只有罗汉堂是负责对外联系的,因为要时常外出,在江湖走动,武功自然有独到之处,否则岂不辱没了少林寺的名头? 飞天豹子佟禄山乃是九岭山的寨主,远在江南,又是黑道中人,自然不识得性通,但少林寺罗汉堂之名,自然闻名久矣,此时听性通说出罗汉堂来,不禁暗暗攒了下眉,心想:自己第一场就碰上了罗汉堂。一面洪笑一声道: “大师傅要如何比试?” 性通含笑道: “小僧悉凭佟施主吩咐。” 佟禄山出身鹰爪门,以“鹰爪功”成名,江湖上因他身材魁梧,黑脸浓眉,双爪扑人,像一头黑豹,才替他取了飞天豹子的外号,那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 他因为有了飞天豹子的外号,觉得自己如果名不符实,岂不贻笑江湖?因此从那时起,他就勤练纵跃功夫,并从“鹰爪功”中变化爪势,务使自己成为名符其实的飞天豹子,经过二十年的努力。同时也观察摹仿豹的动作,居然给他创出了一套“豹拳”,出手全以纵跃飞扑为主,在大江南北,确也罕有对手。 听了性通的话,不觉洪笑一声道: “佟某久闻少林寺以拳术名世,佟某不才,那就领教大师傅的拳术就是了。” 性通合十道: “那就请佟施主赐招了。” 佟禄山口中应了声:“好!”身形一晃而前,左手五指勾屈,朝性通右肩抓来,身法之快,无与伦比。 性通握拳在胸的右手,倏然横划出去,肩向右转,左手四指前戳,使的是“达摩掌”中的一招“直达彼岸”,一招之中守攻俱全,而且出手自然,快得不带丝毫火气。 佟禄山左手一爪,原只是试探性质,却没料到性通出手,也有这般快法,对方左手还没戳到,他右手如钩,又闪电抓出,这回抓的是性通手腕脉门。 性通左手一缩,身形一个轻旋,快若陀螺,右手握拳,以手背横擂过去。 这一拳是“伏虎拳”的“旋风擂鼓”,专击敌人“太阳穴”或后脑“玉枕穴”。 佟禄山比他先出手,但自己只攻了两招,对方居然以快攻快,也还攻了两招,而且来势都十分沉猛,心头不觉暗暗怒恼,口中“嘿”了一声,让开来势,立即身随爪起,急扑过来,双爪连环,霎时之间抓出了七爪。 一爪既出,第二爪如影随形而至,第三爪又紧跟着抓出,一口气连抓性通身前七处大穴,快速已极。 性通被逼得连退了三步,突然双足一点,身形拔起,避过第四爪,也立时双手伸屈,五指箕张,以爪还爪,朝佟禄山抓来的手爪抓去,使的正是少林寺七十二艺中的“龙爪功”。 飞天豹子佟禄山一向自以为精擅爪功,天下练爪之人,没有能出他右,不料性通居然以牙还牙,以爪还爪,这下不由激得他心头怒发,口中发出一声长啸,身子随着扑起,双爪如钩,一扑双发,势道劲强无比。 性通使出“龙爪功”,同样以扑还扑,一式“潜龙升天”,腾空发爪,施展双爪,和他抢攻。 这下一个起落如风,一发就是抓出双爪,有如一头凶猛无比的黑豹,只要被他抓上,抓头头碎,抓胸胸裂,猛恶凌厉。 一个身形同样一起一落,但一起之际,身子随着爪势一屈一伸,双爪互出,有如神龙探爪,爪势之强,可以生裂虎豹。 两人倏起倏落,相互搏斗,但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飞天豹子是以窜扑为主,出必双手。 性通以伸屈为主,双手互易,屈为避敌,伸为抢攻,人影由地而空,由空而地,起落如风,但却不闻丝毫声音。 三方面的人,都静寂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跟着两条人影起落,忙得目不暇接—— 幻想时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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