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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领导班子 卢苏宁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0-07

十 姚佳是孤独的,夜晚上常站在阳台上看星星,星空神秘、深邃,永远是个谜。现代社会的人们越来越多地沉湎于打麻将、喝酒、娱乐、狂欢、看电视。人们已不屑于遥望古老的星空,星空已不再给人们以梦想。姚佳不愿面对这喧闹的世界,宁愿面对无言的星空。 姚佳当然知道自己是一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自古以来在政治斗争做出最大牺牲的都是无助的女人,比如貂婵、杨玉环、西施……在郑卫东和董立平权力之争中,姚佳很自然成为郑卫东打击董立平的软肋。为了把董立平搞得声名狼藉,姚佳当然就成了“祸水”。谁愿意接近“祸水”呢?机关的女干部大都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工作接触时最多也就是几句客套。机关的男人们视姚佳为不祥之物,常常投以异样的目光。姚佳只有埋头工作,在工作中寻找感情的平衡。虽然她所分管的精神文明和社区建设工作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人们还是拒绝接受靠美色获取权力的女人。姚佳无数次问老天爷:“我是个坏女人吗?”当年从话剧团出来时,姚佳有种脱离苦海的感觉,没想到脱离了苦海又掉进了火坑。有时真有点留恋话剧团里那种自由自在、放任不羁的生活。 这些日子,姚佳自觉不自觉地总是想到一个人,这个人甚至无礼地闯进她的梦里,他就是陆国杰。姚佳明确无误地感到陆国杰对她的好感,她还记得那天从蓝月亮酒店出来,陆国杰掏出名片写上手机号递给她,说:“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我手机。”姚佳当然知道市委书记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别人的。姚佳一直没给陆国杰打过电话,她心里十分矛盾,她对陆国杰了解得太少,一时还看不清陆国杰是什么样的人。在她的眼里陆国杰是那样的深不可测,她想不出他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把桀骜不驯、根基深厚的郑卫东弄得服服帖帖,听命于己。相比之下,董立平显得有些平庸和狭隘。她感到陆国杰看似平常的体貌后面,潜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对女人来说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姚佳不给陆国杰打电话更多的原因是出于自卑,她想陆国杰也许还不知道她和董立平之间的关系,她想看一看陆国杰对这件事的反应,然后再作决定。 陆国杰生命中关系最密切的全是女人,陆国杰父亲早逝,他只是在照片中知道父亲的模样,是母亲把她拉扯成人。第二个走进陆国杰生活的女人是妻子戴晓云,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十八年。第三个女人是女儿陆露。现在又一个女人正在他心灵的门坎前徘徊。陆国杰一直希望能接到姚佳的电话,希望有机会和姚佳在一起说说话。陆国杰想,莫非姚佳就是等候已久的情人?但他不想主动打电话找姚佳,自己毕竟是市委书记,他在等待机会。

永利国际棋牌游戏官网,永利棋牌游戏,七 星期一上午,陆国杰把纪律检查委员书记洪安和叫到办公室,布置纪检委和监察局对土地局出让土地的违规行为进行全面清理。指示纪检委和监察局,一定要查清是谁和开发商内外勾结,要严肃处理,谁刁难投资者就查处谁,决不手软。 洪安和走后,陆国杰认真阅读组织部长关浩提交的中层领导干部调整方案。这些天来陆国杰一直在思考中层领导干部的调整问题。陆国杰非常清楚,市委、政府的行政权力实际上掌握在各部、委、办、局主要领导的手上,政府的大量工作,要靠中层干部们去完成。没有一批忠于职守,特别能战斗的中层领导干部群体,就不可能把清河市的工作干好。上任三个多月来的调查研究,他对清河市的中层领导干部总体上情况是不满意的,总体情况是年龄偏大,文化偏低。主要问题有:一些中层领导作风懒散,不想事,不干事,混日子讲享受;有的干部贪,群众有反映,一时却查不出贪的证据;有的人平庸无能,事业搞得一团糟;有的人不干工作,却热衷于搞关系投机钻营。有人的消极工作,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些问题不解决,不改变干部颓势,就不可能改变清河市的落后局面。中层领导干部调整势在必行,陆国杰一直在为调整做着准备。他让组织部拿出干部调整的方案来。 组织部长关浩提出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许多部、委、办、局和乡镇的领导任现职已多年,干部在一个位子上干的时间太久容易产生惰性,还容易形成个人的帮派体系,滋生腐败,最好调换一下位子。陆国杰认为这是一种常规性的做法,有利也有弊,对熟悉本部门工作、有专业知识的干部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而那些平庸的、有问题的干部调到哪都是祸害。关浩提出的第二个方案是:一些中层领导年龄偏大,给优惠政策让他们退到二线,选拔一批较年轻的干部放在比较重要的岗位,新官上任“三把火”有冲劲,可以推动当前的工作。这种以年龄为线一刀切的办法,是这些年来组织部调整干部惯常使用的手段,陆国杰认为这是一种极端不负责的混账做法。大批有经验的干部还没有到退休年龄就被迫退休,成了光领工资不干事的闲人,清河市提前退下来的干部已经有好几百人。一批人提前退下来,空下编制和岗位,再选调进一批干部,这就意味财政要对一个干部职位支付双倍、三倍的工资。这实际上是一种隐性的腐败,清河市的老百姓每年要为这种腐败多支付几百万元。陆国杰对两个方案都不满意,拿起电话拨通关浩办公室的电话,让他来一下。放下电话他搓了搓脸,平静一下自已的急躁情绪,这也是他这近年养成的习惯。 关浩敲门进来。关浩个子不高,秃顶、细眼、宽鼻、厚唇,讷言,一副老实宽厚的样子。关浩54岁,在常委班子中年龄最大,也是资历最老的。他在比他小十多岁的上级面前显得十分地谦恭。 陆国杰说:“老关,你提出的两个方案我刚才看了,还可以。我突然有个这样的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不成批的调整干部行不行?从这个星期开始,每个星期考查一个部门的领导班子,有问题就调整,没有问题就不动,有的放矢地逐步、逐个解决中层领导干部的问题。” 关浩心里明白书记说是和你商量,实际上就是工作指示。对领导的指示关浩从来都是惟命是从的,他说:“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安排。” 陆国杰说:“你把各部门要考核的内容、考核办法确定下来,群众意见调查表要做得细一些,每周给我安排半天时间,我要和被调整的干部谈话,请分管这项工作的常委也参加,最后提交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免。” 关浩提醒陆国杰,“这件事要不要和刘书记打个招呼?他是分管组织、人事的。” 陆国杰说:“你不用管了,我和永华说。”关浩刚要离开,陆国杰突然想起了姚佳,问道:“宣传部副部长姚佳这个人你了不了解?” 关浩不清楚陆国杰问话的意图,回答问题十分谨慎,他说:“姚佳工作能力还可以,她以前是话剧团的演员,后来调到宣传部……”关浩所说的都是个人简历中的内容。 陆国杰说:“你把姚佳的档案调出来,我要看看。” 关浩心在问,嘴上却不说。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叫干部科长把姚佳的档案找出来,自已亲自送交陆国杰。 陆国杰认真地查阅了姚佳的档案。姚佳三十五岁,15岁考入省戏剧学校,18岁毕业,在市话剧团当了十二年演员,三十岁调到清河市委宣传部当干事、办公室主任,三年后提拨为宣传部副部长。陆国杰盯着姚佳年轻时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姚佳当年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服装和表情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气息。 姚佳落水那天,正赶上来月经,这也是那天她不下水游泳的原因。落水后,因为衣服湿了,路上受了点风寒,回到家感冒了,发了一夜烧。姚佳的丈夫不在家,又没有孩子,一个人有病在家,心中不免感到几分凄楚。一觉醒来,她拉开窗帘,感觉已经快到中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发现已经是中午12点了。感到饿了,又懒得做饭,从冰箱里找出一瓶酸奶,站在阳台上喝了下去,胸中的忿懑却溢了出来,她真想找一位朋友倾诉,痛骂马特这种无礼的男人,痛斥像陆国杰这种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是的官僚。然而在到清河的六年里,她却没找到一个能痛诉衷肠的朋友。姚佳又想起在话剧团度过的那些日子,那是包含着无数的艰辛和无数欢乐的日子。如今的市话剧团虽然还没撤消,但已经有十年没演过戏了。每个月只发很少一点生活补助费。话剧团的人有本事的高飞了,有门路的调走了,剩下的靠走穴,给别人打工生活。 姚佳出生在安海市郊的一户农民家庭,父母都是以种菜为生的菜农,姚佳是长女,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姚佳从小喜爱文艺,能唱会跳,是学校的文艺骨干。十五岁那年在音乐老师的推荐下,考进了省艺术学校话剧班。十八岁从省艺校毕业分配到安海市话剧团当演员,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话剧复兴的年代里,姚佳在安海市也曾是红极一时的名演员。谁知这种回光返照式的复兴,在短短的几年里就很快衰落了,被瞬间兴起的电视剧所取代。姚佳也曾走过穴,在几部电视剧中扮演过几个小角色,姚佳很快就发现,她这种适合于演话剧靓丽的大脸盘,在电视剧行当中竟成了缺陷,电视剧需要的是那种线条分明的小脸型。市场的选择有时异常残酷,话剧团开始发不出工资,仅仅靠财政补贴维持。又过了几年,话剧团每人每月只能领到三百元生活费。话剧团的人为生活所迫,各显神通、各寻生路,走的走散的散,有的人因此而发富,有的人因此而贫困。姚佳的丈夫于夫走进了电视剧的行当,成了一名职业美工师。而姚佳却成了名副其实的闲人,偶尔市文化馆搞群众文艺活动,请姚佳去教跳舞。 有一天姚佳刚刚上街回来,文化馆的高馆长敲门找她,说:“清河市委董书记要到南方去参加一个招商联谊会,联谊会每天晚上都有舞会,董书记不会跳舞,想请你教他跳舞。” 姚佳换上套裙,简单打扮了一下,和高馆长一起下楼,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来到一家歌舞厅。姚佳跟着高馆长走进一间KTV包房,姚佳才发现两名年轻的小姐正陪两位干部模样的先生跳舞。一位年龄五十岁左右,一位大约四十岁。两位先生虽然跳得不算好,却也十分老练,有时还能跳出几个花步,不像是初学跳舞的样子。一曲终了,两人回到座位上。 高馆长介绍说:“董书记、叶主任,这就是话剧团的姚佳。” 姚佳甜甜地一笑:“董书记、叶主任。” 董书记认真看着姚佳说:“我们好像见过面。” 姚佳说:“不会吧?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您。” 董书记说:“我想起来了,我看过你演的话剧《江姐》对不对?还是女主角,大约是十年前,没想到你现在还这么年轻。那时我在安海市工业局。” 姚佳十分感动,霎时眼里聚满泪水,毕竟是一位观众在十年后谈起自己当年的辉煌。董书记注意到姚佳眼里的泪花,颇有好感。 叶主任打发走两位歌厅的小姐,对姚佳说:“是这样,明天董书记、我还有外经贸局的几个同志到珠海参加一个招商联谊会。联谊会嘛,就要有舞会和一些公关活动。我们需要一名仪表端庄,举止高雅,会跳舞,善交际的女同志,高馆长向我们推荐了你。” 董书记和蔼地说:“你就给我们当几天亲善大使怎么样?明天我们一起飞珠海。” 面对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姚佳当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此后的一星期里,姚佳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住五星级宾馆,第一次参加众多高官和外商参加的聚会。白天她身穿高档职业套裙,参加各种会议,晚上穿着晚礼服出席酒会、舞会。姚佳感到身心都在剧中,真正进入了角色,她努力做到真诚、真实、高雅、亲善、随和、快乐。在最后一天的舞会上,姚佳一直陪着董书记跳舞,她用快乐的情绪和谐的舞步感谢董书记为她提供的这次机会。 董立平被姚佳的快乐所感染,显得十分兴奋。他对姚佳说:“小姚调到我们清河市来吧。” 姚佳问道:“我能干什么?” 董立平想了想说:“先到市委宣传部当干事怎么样?” 姚佳顿时感到这是来自上帝的福音,眼含着泪水,她从没想到,一个下岗演员能够得到这样的工作,竟然忘情地伏在董立平的肩上哭了。 那个晚上董立平打电话,把姚佳叫到他的客房来,问了一些姚佳工作和家庭情况。董立平说:“小姚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的。今晚在这陪我好吗?”完全是一种商量的口气。 姚佳的心怦怦地跳,她清楚如果她拒绝的结果是什么,也许自己必须为重新获得尊重付出代价……董立平是个温情理智的男人,性生活和他的工作一样有控制、有耐力、有分寸感,他所创造的不是激情四溢的行为作品,而是条理分明层次清晰的品评玩味,直到最后的高xdx潮也不忙乱。姚佳不由地想到丈夫于夫的浪漫、灵性十足、疯狂、颓废……她恨于夫的风流成性,越来越像个艺术流氓,于夫粉色通讯录里足足记有上百个女人的名字,他竟无耻地宣称,这就是他追求的妙不可言的人体艺术。突然间,姚佳找到了疯狂报复的快感…… 姚佳很顺利就调到了清河市,当上宣传部的文化科干事,董立平从地产开发商那里为她借了一套70平米的房子,董立平不时地来这里和她幽会。一年以后,姚佳当上宣传部的办公室主任。三年后,姚佳被提升为宣传部副部长。这一切当然是董立平的力量,那时董立平手握着清河市干部升迁的大权。去年董立平在市政项目发包过程中接受了三万元红包,被郑卫东他们抓住了把柄,董立平受到撤职处分。董立平和姚佳的关系,也因此被抖落出来。董立平提前退休,回到安海市的家,从那以后,董立平再也没到过姚佳的住所。只是和她通了几次电话,两个月前董立平打电话告诉姚佳,他新近确诊得了前列腺癌,将不久人世……他还说此生得一红颜知己,死亦足矣。 姚佳不由地想起丈夫于夫,于夫毕业于著名的鲁迅艺术学院,本来是个不错的美工,这几年和电视剧傍上了,一年中大半年时间不在家。原以为他在外面能挣点钱,可是他每次都空着手回来,走的时候还要从家里拿钱,还厚着脸皮说:“我现在是干部家属了,副部长同志借给我点路费吧。”其实于夫这几年在外面没少挣钱,挣的钱都让他在外面挥霍了,姚佳太清楚于夫的风流本性,钱不花光他是不会回家的。这些年来于夫变得越来越颓废,抽烟、酗酒、赌钱、玩女人、甚至吸毒,他已经完全放弃了对艺术的追求。姚佳对于夫已经彻底失望,只是懒得离婚而已。她忘不了上一次吵架时于夫不屑的口吻:“我们彼此彼此,一丘之貉,一窝恶夫妻,一对狗男女,狼狈为奸,都不是好东西!你怎么调到宣传部,怎么当上宣传部副部长?我还不知道?”她当然知道于夫话中所指,从此姚佳再也没有勇气和他再理论什么了。 星期一,姚佳在办公室接到马特打来的电话,马特说:“我对星期六那天我的错误再次表示道歉!这两天我一直想打电话,请求你的宽恕,可是我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只好在今天打到你的办公室。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对西方人直率的道歉方式姚佳感到很有意思,西方的直率比东方式的委惋更容易让人接受。姚佳表示接受马特的道歉,并且告诉马特这两天有病的痛苦。马特更加不安了,一定要请姚佳吃饭,当面谢罪,并请陆书记作陪。马特打了两遍电话都没有找到陆国杰,只好让秘书给陆国杰留话。 这时陆国杰正在接待一起集体上访。民兴机械厂的一百多下岗工人,堵住市政府的大门,这件事本来是市长郑卫东处理的,可是上访的工人们对政府的答复不满意,再次集体上访,一定要见新来的书记。集体上访实际上就是中国式的游行示威,因为事关稳定大局,各级政府对集体上访都十分重视。 陆国杰对民兴机械厂上访原因和背景十分清楚。民兴机械厂是个只有二百多人的小型国有企业,主要产品是生产农机配件,因为市场的变化,工厂连年亏损,好几年发不出工资。好在民兴机械厂地处市中心商业区,几年前机械厂拆了厂门和围墙,盖起了几十间简易门市房,分包给职工做生意,职工中有本事的做生意发了财,没本事做生意的,凭分得些房租可以维持生活,而工厂却欠着银行几百万元债务。前不久,一个外地的开发商看好了民兴厂的地方,要在这里建设一个大型商厦。这个项目有三大好处,一是可以盘活民兴厂的资产,二是可以搞活商业流通,三是可以极大改善商业区的市容市貌。但也有一大坏处,是要损害以门市房为生的职工利益。市政府办公会议在权衡利弊后做出决定:民兴厂依法破产,用卖土地的钱为职工买失业保险,一次性买断工龄,发给生活补助,提供优惠政策,鼓励民兴厂职工自谋职业。可是民兴厂工人不同意,这几年民兴厂的下岗工人,通过做生意和出租门市房获得了利益,生活得不错。 两天前,民兴厂一些工人到工地闹事,阻碍开发商施工,被开发商的保安人员赶了出来,其间有轻微的打斗,民兴厂有两名职工受了点轻伤住进了医院,一百多名工人到市政府上访,强烈要求严惩打人凶手和开发商。郑卫东指示公安局进行调查,带走了打人的保安。为此,开发商也来到市政府要讨个公道。一边是因失去工作情绪激愤的工人,一边是为城市发展做出积极贡献的开发商。两边的利益都要保护,政府居中调处,难度可想而知。端木铎这位敢为老百姓说话的大律师也被民兴厂的工人们请了出来,端木铎敏锐地抓住破产过程当中资产平估和破产程序中的一些问题,状告市政府损害职工利益,贱卖国有资产。有人借机散布谣言,说政府官员拿了开发商的好处,背后隐藏着腐败大案,闹得沸沸扬扬。民兴厂的工人连续两天集体上访。 陆国杰和郑卫东跟上访的民兴厂的工人代表谈了两个多小时,说得口干舌燥,心里上火,就是谈不拢,根本的问题还是利益问题。说白了,民兴厂的工人为失去工作索要更高的条件和待遇。而一些条件是不可能答应的,如果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全市上万名下岗工人怎么办?但你还不能说民兴厂的工人是无理取闹,因为他们的利益的确受到了损害,而且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偿。 陆国杰对工人代表说:“你们反映的问题我都清楚了,有问题找政府,这不关开发商的事,你们不让开发商施工是不对的,是违法的,保安打人的事,我们会依据事实和法律严肃处理。关于你们提出的要求,我个人做不了决定,市政府一定根据你们的意见认真研究,然后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 这时还有工人拦着陆国杰和郑卫东不让他们走。 郑卫东说:“你们总要给我们一些时间来处理这个问题吧?” 陆国杰和郑卫东离开小会议室,为了避免纠缠,上车离开市政府。 坐到车里,郑卫东说:“我们的工人阶级当了两年商贩以后,怎么变得这么难缠。” 陆国杰怒气难消,他和郑卫东来到公安局。陆国杰叫公安局立即把打人的两个保安放了,平息开发商的怨气。指示公安局派出警察保护商厦的施工。接着打电话叫来经济发展局的正、副局长,严厉地批评了经济发展局在民兴厂破产过程中的工作失误,陆国杰到清河市上任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怒吼着:“什么叫依法破产?你以为老百姓都是法盲!本来很好的一件事,就是因为你们没有严格依法办事,让人抓住了把柄,把事办砸了,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严肃处理这件事的主办人员!” 经济发展局马局长说:“又是这个端木律师,上次告政府也是他出的头。最好让司法局想办法取消他的律师资格。” 陆国杰说:“他依法办事,你有什么权力不让他当律师?还是要依法办事,我们干部要首先转变观念,只要有理,老百姓就有权告官。” 离开公安局,陆国杰往端木铎家打电话,他已多次打这个电话就是没人接。回市委的路上,陆国杰发现对面人行道上一个人很像端木铎,他叫司机小王调过车头追过去,果然是他,端木铎夹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在端木铎旁边停下,陆国杰招呼端木铎上车。 端木铎上了车就说:“我的大书记你真是太难找了,我给你打手机,你不开机,打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陆国杰说:“这一段时间我很少在办公室,我往你家打了十遍电话也不止,就是没人接。” 端木铎掏出一个新手机说:“我换手机了,以后随时听你招呼,你找我什么事?” “走,到你家谈谈,我来三个多月,你还没让我到过你家,真不够意思。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端木铎憨憨地笑了,“欢迎书记大人光临寒舍。” 司机小王把车开到端木铎家楼下,陆国杰跟着端木铎上楼。走进端木铎的家,陆国杰四处看了看,发现房子虽然不大,装修也很简单,却十分整洁。 陆国杰说:“我原以为你家像狗窝似的模样,你现在变了,屋里很干净利索嘛,是不是金屋藏娇什么的?” 端木铎说:“她昨晚在这住,早上刚收拾过。” “她是谁啊?上回我们谈了一夜你可是一句没露。”陆国杰在屋里想找到证据,“你小子也风流上了是不是?” 端木铎只好如实地说出他和柳琳的事。端木铎给陆国杰泡好一杯茶说:“你品茗一下,我打赢官司后一位老板给的。” 陆国杰打开杯盖闻了闻,看了看水色和茶叶,抿了一小口说:“是台湾产的冻顶乌龙茶对不对?” “一点不错。”端木铎说:“这也说明你已经腐败了,你一个月工资不够买一斤这样的茶叶的,仅凭这点就应立案查查你。” 陆国杰说:“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腐败嘛,改革大潮波涛汹涌还能不荡起一点泥沙?为官者身居潮头谁能一尘不染。不能因为有贪官就说官官都贪,不能因为有墨吏就说吏吏皆黑,腐败不仅仅是政府的事,社会上就没有腐败了?记者搞有偿新闻,医生收红包,教师收礼金,裁判吹黑哨,不是官还不照样腐败吗?社会转型时期有些腐败是不可避免的。法官收受礼品是腐败,律师收受礼品不算是腐败,而法官收入比律师低得多,这也是一种社会不公。不能要求别人无私奉献,而自己无厌地赚钱。市场经济社会转型过程,也是资源配置、利益分配重新组合的过程,不可能不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个时候我们不是要激化矛盾,而是要化解矛盾,加速发展,只有发展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端木铎这时听出点味道来了,“你说了半天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得罪你了?我说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 陆国杰说:“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民兴厂的事你跟着瞎掺乎什么?我本来就支乎不过来了,你尽给我找麻烦。” 端木铎笑了:“你们政府不依法办事这也怨我?你说我冤不冤?” 陆国杰说:“是,我承认我们政府有的人法律意识不强,但是,你不能抓住枝节问题不放,否定民兴厂破产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你知道民兴厂破产对盘活资产、发展商贸经济、美化市容的好处吗?我作为一地长官,必须从清河市大局来考虑问题。” 端木铎毫不相让,“你们为什么不为民兴厂的失业工人想一想?从民事权力的角度看问题,政府侵害了该厂职工的合法权益,总要有人为他们说话吧?” 陆国杰说:“我承认你说得对,我的大律师。这是民兴厂职工的利益和清河市老百姓大利益之间的矛盾,作为政府你让我舍弃哪一边?市场经济,利益分配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政府如何作为?很难做到两全嘛。” 端木铎有些被陆国杰所打动了,说:“尽量兼顾嘛。” “难道我们一点也没考虑民兴厂职工的利益?政府已经给他们更多一些的补助,但不可能满足他们。全市上万名下岗工人,都像民兴厂这样我们安排得起吗?一部分下岗工人得到特殊照顾,这对大多数人公平吗?自古以来,不患贫,而患不均。作为一地的官员必须有这个政治头脑。你别以为政府放着问题不解决,有的问题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了的。要想办法化解矛盾,而不应该添乱。” 端木铎说:“我们见面就吵架,我退出还不行吗?” 陆国杰得理不饶,“作为普通百姓不理解改革是可以理解的,作为中国知识分子中的精英,如果你不理解改革的深刻性、复杂性,我要骂你!” 端木铎说:“你有完没完?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的精英意识,自以为是的臭样!” 陆国杰笑了:“我好多年没这样吵架辩论了,今天真过瘾。” 端木铎说:“我肚子饿了,我请你吃饭,吃完饭我们接着吵架!我有好多事要找你算账。” “我一来就听说你这个律师专门和政府作对,你不但赢了官司,还出了名。你以后悠着点。” “这可不行,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谁也无权剥夺,你违法我照样告你。” “我请你喝酒,就算是补偿。” “你这是贿赂本律师。” 陆国杰和端木铎出了门正要下楼,陆国杰手机响了,秘书小戴打来电话说:“马特有急事找你,叫你给他回话。” 陆国杰拨通马特手机,马特说:“我找了你一下午,今天晚上我请你和姚佳吃饭,当面向她谢罪,请你一定来……” 陆国杰答应了马特。端木铎不高兴地说:“什么人比我还重要?” 陆国杰说:“一个外国老板找我有点急事。” 端木铎说:“晚上找你有什么事?不就是吃饭吗?外国人怎么了?你崇洋媚外,我可不拿他们当回事,你我有约在先,抢茅坑拉屎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陆国杰说:“他们是客人,我们自己人什么时候不行?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得,你自个去吧,我才不去溜外国人的马屁!”端木铎转身进屋,“哐”的一声把陆国杰关在门外。 陆国杰知道端木铎的德性,不理会他径自下楼。

十五 星期三陆国杰接到省委通知,让他下星期一到省里参加全省党建工作会议。这是他到清河市上任以来第一次到省里开会,陆国杰马上想到会议期间一定去拜访省委常务副书记杨德宽,没有杨德宽的提名,他就不可能当上清河市委书记。自从中央党校分手,陆国杰有两年时间没见到杨德宽了,上任前接到杨德宽打来的电话,上任后陆国杰只是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到清河上任以后光顾了忙工作,到现在半年了,也没去拜访杨德宽,想到这些,陆国杰就会感到歉疚,陆国杰自责道:“就是再清高,也不能无情无义。”利用开会的机会,拜访杨德宽再恰当不过了,只是带什么礼品的问题让陆国杰感到有些犯难。陆国杰并非迂腐之人,深知中国官场礼尚往来的传统不是一个陆国杰或是几个清官能抵制得了的。入乡随俗,做官也需随俗。陆国杰在东沟县时也不是没给上级送过礼,陆国杰给自己制定的送礼原则是,只要不是为了直接谋利,送礼致谢和礼尚往来无可厚非。中国人人情味浓,讲的是恩怨分明,知恩图报。中国乃礼义之邦,讲究个礼尚往来,有来无往非礼也。只是这个“礼”字含意太宽,与情是礼,与利也是礼,给面子是礼,给物品也是礼,陆国杰知道杨德宽知遇之恩是一定要报答的,否则自己就成了知恩不报的小人。这个礼非送不可,但必须是对方乐于接受的,投其所好当然是最好的选择。陆国杰难就难在不知所好,一来他和杨德宽相识纯属偶然,二是相处的时间太短相知太浅。几天来陆国杰为礼品问题苦苦思索,他问过几个清河本地干部,清河有什么特产?得到回答都不能令他满意。他想打电话问杨德宽的秘书张大行,仔细想想感到不妥。陆国杰突然想起来在中央党校学习时杨德宽曾说过,他在北京玉渊潭公园换了两张梅兰芳的邮票。陆国杰虽不集邮,却知道集邮的人对邮票的珍爱。陆国杰打电话叫来办公室主任吴建平,陆国杰问:“你知道谁集邮?” 吴建平说:“我就集邮,陆书记你也集邮?” 陆国杰没正面回答吴建平,问:“你有什么好邮票?” 吴建平说:“没什么好的,大多数是从信封上剪下来的,还有一些是这十几年买的新票。” 陆国杰说:“量你也不可能有什么有价值的邮票,你懂集邮就行。这样,你帮我买两套好点的邮票。” 吴建平笑着说:“这要看你买什么票,你要买新发行的邮票,我有的给你两套就是了。要买稀有的票就不好说了,从几百元到几百万元的都有。” 陆国杰想了想,“一万元左右的,你想办法给我买两套。星期六以前给我,下午我给你钱。” 吴建平说:“我多嘴问一句,是你自己要,还是给朋友?” 陆国杰说:“我的一个老领导喜欢集邮,星期一我到省里开会,想去看看他。” 吴建平说:“你放心好了,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好。” 陆国杰对吴建平当办公室主任以后的表现是满意的,工作上吴建平惟命是从,生活上照顾得周到细致,陆国杰视吴建平为心腹,吴建平以陆国杰为恩师。 陆国杰给刘永华打了个电话,问一下参加省委党建工作会议有关材料的准备情况,常务副书记刘永华和他一起参加这次会议。 刘永华说:“材料我已经着手准备。”接着问道:“海防堤的事你知不知道?” 陆国杰说:“我不知道。” 刘永华说:“昨天晚上天文大潮,又赶上有风浪,刚刚建成的海防堤被冲塌了一大段,省防汛办还没验收就塌了,我感到这里面有问题。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呢?” 陆国杰问:“卫东知不知道这件事?” 刘永华说:“不清楚,我也是刚刚听到这件事。” 陆国杰感到事情严重,他和刘永华坐车立即赶到海防堤现场。看到陆国杰和刘永华来到现场,副市长孙明浩和水利局长贺立柱立即迎过去。陆国杰发现,刚刚建成的十公里长的防海潮大堤已有两段垮塌,其中一段垮塌了足有一百米。 贺立柱说:“昨天是天文大潮,正赶上六级大风,海潮加大浪冲垮了大堤。早晨我接到报告,过来一看塌了两段。” 陆国杰沉着脸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快到中午了你才报告!” 副市长孙明浩说:“贺局长向我报告了,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查看,我打电话给郑市长了,他下乡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陆国杰问:“这段工程是谁负责?” 孙明浩说:“省水利工程设计院设计,清河第三建筑公司承建,市水利局工程处监理。” 正说着郑卫东的轿车来到工地,看着两段垮塌的堤坝,郑卫东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陆国杰问郑卫东,“卫东,你看这事怎么办?” 郑卫东说:“第一,立即向省水利厅报告天文大潮造成的灾害和垮堤的情况。第二,通知三建公司,不惜一切代价,立即组织人员修复垮塌的堤坝。第三调查垮塌的原因,如果是工程质量问题,严肃查处有关责任人,绝不姑息。” 陆国杰想了想郑卫东所说的三条,感到当前只能这么办,说:“这三条我看可以,我想补充一条,对防潮大堤的工程质量问题要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如果是豆腐渣工程,将严惩不贷。有必要成立个调查组,卫东任组长,永华任副组长,组员由分管的副市长、水利部门、纪检监察部门、质量监督部门的人员组成。” 回来的路上,刘永华在车里对陆国杰说:“你最后补充的这一条很关键,要我看这就是豆腐渣工程,背后不是腐败就奇怪了。” 陆国杰说:“结论别下得太早。这可是全省水利的一项重点工程,不管怎么说问题出在我们清河,做为班子成员我们都是有责任的。对上、对外要说堤坝尚未完工,是遭遇天文大潮和大风的灾害造成的防潮堤垮塌。对内要严查严惩工程背后的腐败。面上的事和上面的事让卫东处理,你组织纪检、监察部门让检察院也介入,一定要查清责任,对其中的蛀虫要绳之以法。” 陆国杰刚刚回到办公室,郑卫东就跟了进来。 郑卫东说:“这回要出大事了!刚才我和省水利厅郭厅长通了个电话,通报了天文大潮垮堤的情况,郭厅长说,马上派调查组到清河来。花了三千多万刚刚建起来的大堤一场大潮就塌了,怎么对上交待?为了建这个堤的立项,我跑了好几趟,偏偏出了这样的事!你走了以后我把孙明浩和贺立柱臭骂了一顿。我是市长,责任我是跑不了,处分也是难免的。问题出在清河,怎么处理?你是班长是不是应该有个意见?” 陆国杰想了想说:“我的意见是内外有别,对外,事不宜大;对内,事不能小。从现在开始,要想尽一切办法积极补救,要强调自然灾害,一定想办法把事故的影响降到最小。对造成工程质量事故的人要严肃查处,该抓的抓,对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要一抓到底。我的这个意见准备在下午班子会议上讲。” 郑卫东说:“我完全同意。明浩正在召集水利局和三建公司有关人员开会,研究补救措施。明浩现在害怕了。” 陆国杰说:“没有鬼他怕什么?他是工程总指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感到害怕。” 郑卫东长叹一口气说:“这个孙明浩,事到如今他只能是自作自受了,谁也帮不了他。” 下午的常委会主要有两项内容,一个内容是研究防海潮堤垮塌事故的处理,第二个内容是安排下个星期的几项主要工作。开完会郑卫东刚刚回到办公室,孙明浩就跟了进来。孙明浩刚刚在常委会上作了检讨,并承担了垮堤事故的责任,一脸的沮丧之相。孙明浩进屋就哭了起来。 郑卫东反锁上门,生气地说:“你哭什么?事到临头哭有什么用?!”郑卫东阴着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一支烟点着,猛吸了两口。郑卫东平时不抽烟,茶几的这盒中华烟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孙明浩说:“卫东你得救救我!只要我能逃过这一难,你叫我干什么都行,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你,来世也要报……” 郑卫东长叹一口气说:“我救不了你!连我都栽到你手上了,怎么救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市长能不能当下去都是问题。” 孙明浩说:“我糊涂啊!我不该相信贺立柱和冯才民这两个混蛋。” 郑卫东平和地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承担吧?你要不担就得我担,谁叫我是市长呢,你把能推的责任推上来,我给你担一部分。” 孙明浩说:“如果是这样,我孙明浩成什么人了?你卫东对我有情有义,我怎么能忘恩负义。这些年我们兄弟情如手足,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把你牵进去就够我难受的了,我就是死也不能把责任推给你。” 郑卫东被孙明浩的义气所感动,说:“明浩,我心里也很难受啊!你和我说实话,这防海潮大堤到底怎么回事?” 孙明浩捶胸顿足地说:“我糊涂啊……”接着说出防潮大堤垮塌事故的原由。孙明浩虽然是防潮堤的总指挥,却很少过问防潮堤的事,他毕竟是副市长,分管着全市的农业、水利、乡镇企业等工作。防潮堤实际负责的是副总指挥水利局长贺立柱。三建公司是由包工头子冯才民的几个施工队组成的,根本不具备建设海洋防潮大堤的资质,却搞了份假的二级施工单位的资质证明。工程投标前冯才民就通过贺立柱搞到了工程标的。原本还有两家外地的公司参加投标,冯才民重金请出了胡老大,胡老大是海防堤所在村的地痞头子,胡老大找到参加投标的两家公司威胁加利诱,结果是两家外地的公司代表放弃了投标,三建就这样得到了海防堤工程。冯才民得到工程后,给了担任工程总指挥的孙明浩一大套住宅和三万元现金。贺立柱和冯才民在整个工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在这个三千万的工程中至少捞了五百万。负责工程监理的水利局工程处和冯才民狼狈为奸,从中获利。防潮大堤当然就成了豆腐渣工程,只是没想这么快就在天文大潮中垮塌了。 听完孙明浩的诉说,郑卫东指着孙明浩说:“你这是要钱不要命,你不想想,冯才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我明告诉你,冯才民还给我送了五万,我当时就退了回去。你和我说实话,过年的时候你给我送的一万是不是冯才民的钱?” 孙浩明说:“不是,哪年我们都有往来,过年的时候我手里的钱多就多给了你点。” 郑卫东这才放心,说:“我和你们不止一次说过,在钱的问题上不要太贪,你们总以为我是说大道理。我告诉你,自从我当上市长以来,我每年都向纪检部门偷偷上交个两万三万的,为什么?别人给我钱我如果不收,面子过不去。” 这时候孙明浩更加感到郑卫东的高明之处,郑卫东不贪大,孙明浩是知道的,但郑卫东每年收受的礼金绝对不止两万三万,他每年上交两万三万是用来买安全的,万一其中有某个人抓到他受贿的证据,郑卫东就会说:这笔钱我上交了,不信你可以到纪检部门查一下就知道了。孙明浩说:“卫东,我啥都不说了,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郑卫东想了想说:“玩忽职守这一条你是跑不了的,你要主动承担下来。关键是不能查出经济问题,在调查开始以前你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该退的退,该还的还,需要证明的你要准备好证明,把问题想细想通。对贺立柱、冯才民这号人你不要抱幻想,这两个人是一定要抓的。这件事怎么处理主要看省水利厅的态度,你好自为之吧。” 星期五上午,陆国杰参加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洪志明岳父的丧礼回来。在办公室修改参加全省党建工作会议的有关文件材料,他对这些年来机关形成的浮夸文风十分厌恶,经济部门的文件和材料尚可。特别是组织、宣传、纪检、政法等部门的文件材料,文章启承转合,条理清楚,句章工整对仗,押韵合辙,读起来朗朗上口,其实是空话连篇,言之无物。点石成金,指鹿为马,妙笔生花,借花献佛,老树新枝,花样翻新,东拉西扯,左右逢缘都是这类文章的常用手法。陆国杰在宣传部的一份经验材料上批道:“屁话连篇,空洞无物。”批完几个材料,陆国杰打电话,让秘书科长老李把材料送回去修改。 秘书科长老李取走文件不一会又回来了,说:“宣传部的材料这样批是不是有点不妥?” 陆国杰仔细一想笑了,说:“这个关把得好,在文件上骂人不妥。”陆国杰把“屁话连篇”几个字划掉,重新批道:“空话连篇,花哨无物。” 秘书科长老李刚走,吴建平进来,他把一个单页邮票夹交给陆国杰。陆国杰仔细地看着这套邮票。 吴建平说:“这套兰花纪念邮票是1956年发行的,市面标价三万二,我通过一个朋友用两万的价格买下,你看行不行?” 陆国杰看着这套精美的邮票说:“我不懂邮票,你看行就行。” 陆国杰拿出一个存折说:“这上有三万元,你取出两万给他。” 吴建平说:“费用我已经处理完了。” 陆国杰说:“怎么处理的?” 吴建平说:“从礼品费中支出,都是这样处理的,前任董书记哪一年的礼品费都在五万元以上,去年郑市长支出的礼品费也有三万多,这点钱算什么?清河市委、市政府平均每天的招待费支出将近一万元。” 陆国杰不太相信地问:“真有这么多?”吴建平说:“我算给你听。昨天,省委政研处李处长来搞调研、安海市人大高主任一行五人来检察行政执法情况、日本东洋物产公司董事长一行四人来清河考查投资环境、省电视台三名记者采访,省旅游局副局长一行验收大沙湾景点、市环保局副局长来我市进行地下水专项检查。这六拨客人的招待费就七八千元。加上几个部委办局来的客人,哪天招待费不得上万。现在是旅游季节,省市的有关部门来清河海滨开会,上级部门组织职工假日来海边旅游,我们都得招待。” 陆国杰默认了吴建平礼费的处理办法,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等我从省里开会回来,你提醒我一下,下次开常委会时,专项研究一下财政支出和招待费的问题。”陆国杰没再问礼品费的问题,吴建平心想,看来书记对自己这样处理这笔费用认可了。 又到了周末,下班前,陆国杰给姚佳打了个电话,约好晚上到她家相会。姚佳高兴地答应,提前下班到市场买了几样菜,回到家精心做好准备。自从三天前陆国杰半夜走后,已习惯了单身生活的姚佳这几天感到十分的孤独寂寞。昨天晚上,她和陆国杰在电话里聊了一会,思念之情油然而生,竟在电话里哭了起来。陆国杰安慰了很长时间才止住了她的眼泪。姚佳知道陆国杰不会来得太早,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天黑了,姚佳才开始做饭,炒菜。饭菜做好了,姚佳看了看钟,已经是八点多了,估计陆国杰很快就会来,拉上窗帘,听着门口的动静。八点半姚佳听到一个男人上楼的脚步声,她来到门口,轻轻打开门,准备在陆国杰来到门口第一时间请他进来。脚步声来到门口,姚佳突然开门相迎的瞬间,透过门里灯光发现对方不是陆国杰,而是住在六楼的老黄。 老黄朝姚佳一笑,说:“你等人啊?” 姚佳脸红了,“啊!是……” 姚佳关上门,又羞又恼。羞的是刚才无意中告诉老黄她在等人,恼的是陆国杰这么晚了还不来。楼上的老黄是一家小公司的经理,每次见到姚佳都满脸堆笑,眼光发贼。董立平被撤职以后,上下楼遇见姚佳,一双贼眼更加放肆。有一次竟然邀请姚佳出去吃饭,被姚佳拒绝了。 陆国杰和姚佳约好晚上到她家,并没准备在姚佳那吃饭,因为晚上他要陪一位重要的客人,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处长洪志明。洪志明的岳父是清河人,前天因病去逝了,洪志明是来奔丧的。洪志明虽说只是个处长,在省里算不上大官,却是个实权人物,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处主要管的就是县处以上的干部。陆国杰到清河上任前,是洪志明带着一个干事到东沟对陆国杰进行考查的,陆国杰能当上书记,洪志明是起过作用的。洪志明岳父去世后,陆国杰以个人名义献了一个大花圈,送上五百元烧纸钱,安排民政局全力帮助料理丧事,并亲自参加葬礼,多少包含有答谢的意思。陆国杰如此,清河的市委、政府主要领导当然也不能怠慢,大多参加了葬礼。晚上,清河市的主要领导市委书记陆国杰、市长郑卫东、常务副书记刘永华、副市长张兴化、组织部长关浩,在海湾大酒店设宴接待洪志明。洪志明和岳父没有深厚的感情,办完丧事并无哀痛可言,此行无公事,宴会气氛轻松,酒喝得十分尽兴,谈天说地,交流政界的信息。 洪志明对陆国杰在岳父丧事热心帮助心领神知,酒席间特意提起不久前,省委组织部长当着杨德宽书记的面对陆国杰的评价,洪志明说:“上个月组织工作会上,李部长对德宽同志说,‘用对一个人,兴起一方事,清河市这半年进步明显’。德宽同志十分满意地点头。” 陆国杰间接听到领导对自己的评价心里十分高兴。在这种场合,省委组织部干部处长转述领导的评价,有利于提高陆国杰在清河的威信。郑卫东、刘永华、张兴化、关浩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话题,在洪志明面前大讲陆国杰来到清河后的作为,以及给清河带来的几大变化。 张兴化说:“陆书记带来了新风气,说实话,办实事,清河的老百姓有口皆碑。前几天听到了一个顺口溜,说:董书记真会说,清河上下开了锅;陆书记真能干,清河干部累出了汗。” “功德碑、纪念碑,不如老百姓口碑。国杰啊,这是对你这半年工作的最高奖赏。”洪志明也被陆国杰半年多所取得的成绩所鼓舞,陆国杰毕竟是他考查的干部,他完全可以以此为荣。 陆国杰不得不谦虚几句,说:“工作是大家干的,别记在我一个人的账上,这就不好了。” 刘永华说:“当班长的是关键,没有一个好领头人,这个地方的发展就不可能快。” 郑卫东说:“国杰有凝聚力,班子团结,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块使。今年上半年,清河经济增速在安海五个县区中排名第一。城市环境面貌明显改观,海滨广场建设的大手笔,在全省旅游工作会上得到方省长的表扬。国杰来了以后,解决多年来地方与港口矛盾,合并两个渔业村,主动让出老渔港解决港口扩建的卡脖子地段,与港口建立了港区城区一体,联手发展新型关系。新建了港围工业园,已经引来了六个大项目。和港口联手成立物流中心,一个围绕港口的商贸大市场正在形成……” 陆国杰明知大家在这个场合说成绩有拍马屁的成份,还是感到心花怒放,陆国杰对自己上任半年多来的表现是满意的,心里十分高兴,酒喝得也很尽兴,交杯换盏一直喝到九点多才散。 陆国杰来到姚佳家时已是九点半,陆国杰按了一下门铃,姚佳打开门。陆国杰进屋关上门,看见桌上摆着饭菜,说:“晚上接待省里的客人,来晚了。你还没吃饭吧,实在对不起,我忘了说晚上不在你这吃饭。” 姚佳生气了不理陆国杰,自己走进卧室坐在床上独自垂泪。 陆国杰跟进来,“生我气了?我说晚上来,并没说在你这吃饭,再说我晚上有客人实在是走不开……”陆国杰坐在姚佳身边,姚佳把脸转向一边,陆国杰抱着姚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都怪我没说清楚。” 姚佳哭着说:“我等了你一晚上。” 陆国杰吻了一下姚佳,故作惊奇地说:“你的眼泪怎么是甜的?让我再吃一口。”说着又吻了一下姚佳。 姚佳破涕为笑,站起来说:“我不理你。” 陆国杰拥抱着姚佳,要吻,姚佳转脸躲开说:“一股酒味,你今天喝了多少酒?” 陆国杰说:“喝了半斤。” 姚佳说:“我就知道你喝多了,我把水都烧好了,洗洗澡吧。” 陆国杰深情地看着姚佳。 姚佳拿来了拖鞋让陆国杰换上。“在我这只能洗淋浴。”说着要帮陆国杰脱下西装。 陆国杰说:“我自己来,你吃饭吧。” 姚佳拿出一套新的内衣裤,说:“这是我今天新给你买的,洗完澡换上。还有镜架上的毛巾、牙具都是新的。” 陆国杰这才感到姚佳为了他的到来做了细致周到的准备。 陆国杰走进卫生间,把衣服脱在专用的架子上,打开喷淋开关,热雨喷撒在他脸上身上,感到一股幸福的暖流流过心间。陆国杰想起了妻子戴晓云,戴晓云是个有较高文化的女人,自己和戴晓云之间的情感更多的表现在思想感情沟通和文化的认同。陆国杰爱姚佳更多的是姚佳的美丽、贤惠和实足的女人味。 姚佳简单吃了几口饭,把桌子上的饭菜收拾完毕。进卧室换上睡衣,按下音响播放键,《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轻轻地飘荡,爱意在时空中弥漫。 陆国杰洗完澡换上一身新的内衣从浴室出来。姚佳问:“这么快就洗完了?” 陆国杰在姚佳耳边小声说:“我着急了。”说着抱起姚佳走进卧室。姚佳不像第一次那样任其摆布,而是主动迎合。更加激起陆国杰的情欲。两人在床上时而龙腾虎跃,时而玉蟒交缠,时而翻云覆雨,时而海底捞月,时而颠鸾倒凤,时而翻江倒海……一种全新的体验让陆国杰横冲直撞,疯狂肆虐,直至幸福的顶点。姚佳感到一阵阵少有的快感在身体里膨胀、冲撞,酣畅地呻吟着…… 事毕俩人谁都不说话,在身心彻底放松之间回味着爱的甜蜜,相拥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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