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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儿子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0-08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到写三娘的。
  只因为昨晚我梦见了她。她还是我小时候看见时的模样,梳着两根辫子,不长,刚刚触肩。坐着一张小凳子上,埋着头,在理一大捆毛线,什么颜色的的都有。当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来说,你放学了?来帮我理毛线,太乱了。于是,我走到她身边,三娘把毛线圈挽在我手上,就这样不停地理呀理,老是理不完……
  早上醒来后,觉得很是奇怪,三娘去世近十年了,我之前从没有梦见过她。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段时间很多杂事忙得我晕头转向,哪有心事想其他的,何况已是过世多年的三娘?可我就偏偏梦见她了。
  
  1】
  三娘是我三爸的老婆,应该叫三婶娘的,只因我的家族是客家人,所以习惯于喊三娘。
  三娘一生中最得意的的生了三个儿子。在乡下,这可是一件非常荣光的事。那个时候的她,连走路都趾高气扬的,眼睛望在了天上,说话声音出奇的大。
  三娘的家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不,应该是半墙,上半部是用竹条编的菱形格子拦的。记得小时候,如果是晚上时间,二娘家的三个女儿很喜欢过来玩,加上我们家的三姐妹,几个女孩总是叽叽喳喳,像一群高声喧哗的麻雀。如果我们这边欢笑声多了,高了,三娘会把手从格子里伸过来,指手画脚地骂我们:“吵死了!女花花!赔钱货!”而我们,十分惧怕她,每当一听到三娘叫骂,我们就戛然而止。
  生性懦弱的母亲无论哪方面都不如三娘,所以只有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尤其是在外面和三娘一起干活,动作慢的母亲更是受气,如割稻谷,母亲在前面,三娘在后面,母亲会被三娘追得扑爬跟斗,一把一把的谷恵打在母亲脸上,一天下来,母亲的右面都是红肿的。但母亲除了悄悄抹眼泪外,丝毫不敢去骂三娘半句。
  后来,姐姐可以帮母亲干活了,母亲才有了出头之日。三娘被姐姐收拾几次过后,就再也没有欺负母亲了,也不敢再当着我们的面骂了。即使是骂,三娘也只能在一边叽叽咕咕。但要是被姐姐听到了,就会不得了。而每次三娘都会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没说什么,我哪敢呀,我的大小姐。
  但三娘看姐姐始终是不顺眼的,尤其是姐姐的花季年龄。爱打扮的姐姐喜欢赶潮流,城市流行什么她就穿什么。在村里,姐姐第一个烫头,第一个穿风衣,第一个穿牛仔裤,总之,什么都敢走在时代的最前沿。每每这时候,三娘就会咂着嘴咕哝,打扮得妖精妖怪,看你怎么嫁得出去!说实话。那个时候的姐姐身段好,模样俊俏,无论穿什么都好看,是我们村里的一朵花呢,说媒的人真是踏破了我家的门槛。姐姐18岁那年恋爱了,当姐姐和她男朋友手牵着手从三娘身边走过时,三娘偷偷地骂了一句,真不要脸的东西,骚货!这句话一不小心被姐姐听到了,她立马转过身来厉声地质问三娘,你说什么,有本事再大声地说一遍。三娘一看我姐姐要动手的架势,忙丢脱手中的活路,吓得没命的跑。而姐姐,那次追了三娘好几条田埂。事后,三娘说,那个死女子才惹不得呢,跑得我的脚杆耙了好几天。
  
  2】
  三娘的三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是老大。可老大偏偏与他们相克,一年到头在三娘家老是生病。后来,没有办法听从算命先生的话,只好抱养给幺娘做儿子,一是因为幺娘家全是女儿,二是因为幺娘家与老大的命格相生。说来也怪,自从老大在幺娘家生活后,就再也没有生病了,而且长得又高又帅。18岁的那年去当了兵,几年之后转成了自愿军,现在已是副团级了。
  最没出息的儿子是老二。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打牌喝酒。好不容易娶个老婆,因受不了家庭的贫寒,扔下女儿和别人跑了。老二至今还是单身一人,过着借东家还西家的日子,可以说,方圆几公里的地方,只要是熟人都被他借过钱,几百甚至几十不等。据说,过年过节的时候找他还钱的人都排着队。
   老幺两口子相对于老二来说,很勤快。每天下班之后,还要到田地里干农活。虽不说是大富大贵,但至少也是小康之家。这几年,夫妻两人建了一栋二层的小洋楼,儿子也聪明乖巧,一家人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舒舒坦坦。
  
  3】
  三娘喜欢对别人说,我呀,老了的时候,不知有多安逸,子孙一大堆围绕在身边,那个时候,我就安安心心地享清福啰。
  可她福没有享到,倒是气受了不少。三娘或许应证了那句俗话:“屋檐水点点滴,点点滴在一个窝”。三娘原来做儿媳时,可让阿婆受了不少的气,经常看见阿婆被她骂得泪水涟涟。而如今,老幺媳妇和她当年真是可以一比高低,甚至更甚。两人在一起就会吵得鸡飞狗跳,什么断子绝孙的怪话都骂得出来。最后,谁也不认谁,像陌生人,不,更像仇人,只要一见面两人就横鼻子瞪眼睛,一个钉子一个眼。没办法,她和三爸只好跟着老二住,但老二又不争气,吃喝嫖赌样样来。所以,很多时候,三娘吃饭的时候是与眼泪一起咽下的。
  于是,她倒羡慕起母亲,二娘和幺娘来。她说,有闺女多好,可以去走走、看看、玩玩,受媳妇气了,至少有出走的地方。不像我,只有暗地里哭的份,哎,我命真是苦啊!尤其是过节或者爸妈的生日,三娘看见我们三姐妹给父母买了好多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回家。她无比感慨地对母亲说,大嫂,还是你好啊,女儿女婿对你都这么孝顺,你才是有福之人啊。
  有一次三娘私下里对妹妹说,我认你做女儿好不好?或许是想到小时候三娘骂的话太毒太狠的缘故,妹妹终究没答应三娘的要求。后来,听说,她又去央求幺娘的女儿,也是遭到了拒绝。
  
  4】
  三娘的最后几年,很少看见她笑过。我有时候回娘家,常常看见她在田里辛苦地劳作,要么挖地,要么种菜,要么收割,辛苦得像头牛。她总是在我面前唉声叹气,数落着她不孝的儿子儿媳,说到伤心处,边说边流泪。看见她可怜的模样,我就拿些钱给她,叫她自己买些好吃的,她对我千恩万谢。
  有一次回家,母亲对我说,三娘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我忙问,为什么?在母亲口中得知,由于三娘怄气太多,经常头痛,后来,到医院检查,说脑袋里长了一颗肿瘤,而且是恶性,越长越大,竟渐渐地堵塞了视神经。我问,当初为什么不去做手术。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哪个拿钱出来嘛?老二穷得靠借钱过日子,老幺有是有钱,但他肯吗?哎,你三娘一辈子争强好胜,想不到晚年这么遭孽呀!
  我最后一次见三娘是我堂姐39周岁的生日,她当时看上去身体极度虚弱,整个脸是浮肿的,没有什么血色,眼睛眯成一条缝。当我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三娘,她问是菊吗?我上前握住她的手说,是的,三娘,你看不清了吗?她无奈地笑了笑说,三娘没用啊,眼睛也快瞎了,不知下次你还能看见三娘不?
  想不到,那一次三娘与我是诀别。
  
  5】
  几个月后,弟弟打电话说,三娘死了。
  我问,怎么这么快?弟弟说,三娘是自杀的。
  那天夜里,三娘的头可能痛得实在难忍,再想到自己的生活过得如此凄凉,不如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于是,她悄悄起床,打开了门。开始,三爸还以为她出去上厕所,可等了半天,依然不见她回来,跑到厕所一看,没人。三爸的心有点慌了,急忙把儿子叫起来一起找,房前屋后的寻了个遍,还是没找着。只好扩大范围,后来,在一个堰塘边,三爸看见了三娘的一双鞋脱在田坎上,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心想,三娘多半是凶多吉少了。果然,她家的老二在堰塘里发现了三娘。等拖上岸一看,早就没气了。听说,三娘死的时候,是用衣服把头罩着倒立下去的,一是深秋季节水不深,怕淹不死人;二是堰塘的污泥太多,觉得太脏,干脆把眼罩住。看来,三娘那晚是下了决心去死的。
  我急急地赶回去。三娘的尸体停放在堂屋,我进去给她点了三炷香,烧了一堆纸钱,磕了几个头,就退出来了。
  屋外,一群请来的道士和搞殡葬服务的人跳的跳,闹的闹,锣鼓喧天,震耳欲聋。
  我静静地呆在一个角落,一阵阵的香烛味、纸钱味、鞭炮味和着猪粪味,时不时地飘进我的鼻孔,不知是想到了悲惨的三娘,还是这些难闻的味,让我异常难受起来。
  三娘的大儿子没有回来,说是忙着给新兵训练。二儿子和老幺忙着给客人磕头,递烟,上茶、找座。
  三爸一下子老了许多,蹲在一边抽着叶子烟,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知是麻木了还是痛过了。反正,这一切热闹景象好像都与他无关。
  
  6】
  三娘死后,每年的清明节全家给死去的先人上坟时,我也会在三娘的坟前燃香烧纸磕头,给她摆上很多供品,只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不在受病痛的折磨,过得开心和满足。
  其实想想,三娘虽然有诸多不是,生前得罪人不少,但也不是什么恶人。有次我冬天放学回家,家里没人,我感觉又冷又饿,便卷缩在自家门口等候父母回来。被三娘看见了,她叫着我的小名过来牵着我的手说,菊儿,来,到三娘屋里来,我给你饭吃。我永远记得她坐在一边看我吃饭的样子,满脸的亲切,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痛惜。她摸着我的头说,你一定饿惨了,慢点,三娘锅里的饭多着呢。我吃饱后,她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摸出手巾帮我揩手揩嘴,边揩边说,好乖的丫头,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我每天给她梳头,穿漂亮的花衣服,多好!
  
  7】
  还有几天又过年了,忽然想到昨晚梦见三娘,莫非是提醒我不要忘了,清明节的时候烧点钱给她?
  我怎么回忘了呢?
   三娘啊!
  
  2013·2·5

当郝达三一家人到青羊宫去后,李嫂也走了,春兰把上房各间房门全关好了,便同春秀一道,走到轿厅上。恰恰高贵从门房进来,便怪笑着飞奔到春兰身边,将她的手一把抓住道:“我的人,今天又是我们的好日子了!”春兰忙把手挣脱,拿嘴向春秀一指:“你没上街吗?……胡老师走了没有?……”高贵大不高兴的把春秀看着道:“这鬼女子,真讨厌!叫她在厨房里去!”春秀居然开了口了,她撅起小嘴道:“大高二爷,你为啥见了人家,总是开口就骂,人家又没有惹你?”春兰眯着眼睛笑道:“你没看她小,小人还是有小心哩!”高贵更是秋风黑脸的把春秀瞅着,口里却向春兰在说:“今天,你安心同着这鬼女子就这样混下去吗?”她偏着脸笑道:“难逢难遇,得一天空,不这样混下的去,还叫我做事吗?”“你安心装疯?”“不啦!”她仍是萧萧闲闲的笑着:“我为啥装疯?”高贵才象疯了哩!把春兰膀子紧紧握住,连朝耳门里推道:“好人,不要作难我了!我们去看看三老爷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她只管坚拒着不肯走,但仍是那样偏着头,抿着嘴,瞟着眼的笑道:“莫乱说!三老爷的房间,我刚才看了来。……哎呀!你疯了吗?人家今天……”她似乎没有高贵的气力大,竟被拉进了耳房。春秀跟了去,被高贵吐了一脸的口水,还骂了几句:“滚你妈的!别处不好去碰鬼吗?安心来听你妈的水响!”不等春兰转身,碰一声,就把一道双扇门关上了。春秀也生了气道:“那个爱跟你走!”于是转身走到二门,从门缝中间向外面一看,大门上并没有人,远远的看见街上有几个人过往,又一乘三个人抬的拱竿大轿,跟了两个跟班,飞跑过去。她忽然想着:这不好逃跑吗?但一下又想到吴大娘她们说的话。只是乡坝里的旧影,和父亲的慈爱,太勾引她了。她遂轻轻的将侧门拉开,侧着身挤将出去,半跑半走的冲出大门。好长的街!家家铺面上都有人!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她不晓得该走那一头,先向左手望了望,又向右手望了望,忽见有三个人的背影,渐走渐远,一个男的,活象她的爹爹。她眼睛都花了,正要作势飞跑去时,忽觉脑顶上着人一拍,五寸来长的发辫,已经在人手上抓住。回头一看,原来是看门的张大爷。张大爷翘起胡子,发出带疾的声音吆喝道:“你要做啥?你这小东西,你安心鸩我的冤枉吗?幸亏我心血来潮,没有睡着!”她骇着了,还想把发辫拉开,赶快跑走的,试了试,不但没成功,还着了几个爆栗子,发根拉得生疼的,着拉进轿厅,到大院坝中。张大爷一路呛咳,一路痰呵呵的喊道:“春兰大姐!春兰大姐!好半会,春兰才从老爷书房里跑出来。也象是骇着了,满脸通红,慌慌张张的,一面理衣裳,一面摸头发。张大爷喘道:“你们真不当心,只图好耍!这小东西差一点没跑掉,不亏我从板壁缝中看见。……”春兰好象放了心了,呸了张大爷一口道:“惊惊张张的,把我骇得!……我心头这阵还在跳哩!……老鬼,真是老昏了!”高贵也从轿厅侧门外转了进来道:“张大爷,你只把她抓住,等我出来了,交跟我不好吗?”张大爷把手放开,呛咳了几声,才鼓起眼睛道:“我不该打岔你们!那么,等她跑!……看主人家回来,你们咋个交代!……”高贵忙笑着,给他捶着背道:“莫生气,莫生气,你老人家越老越不化气!……”春兰便气吽吽的将春秀抓过去,劈脸就是几耳光道:“害人精!打不死的!你还敢做这些害人的事哩!……”一直把她抓到她们的睡房里,又是一顿打骂,才坐在一张椅子上道:“鬼女子,我就坐着守你,你该不害人了?”高贵走了进来,在她耳朵边嘁嘁喳喳说了一会,她脸色才转了过来,向春秀道:“我若果告诉了太太,看你活得成不?要命哩,好好生生的,不准动,太太回来,我就不说!”跟着又给她把眼泪揩干,把发辫给她梳过,叫她就坐在房里,不要出去。然后才同高贵走了,把房门拉来倒扣着。春秀现在才想到,看见的背影,不晓得是不是她爹爹,但是象得很。若果喊几声呢?招弟真错了!她所看见的背影,便是她爹爹顾天成。他今天是同钟幺嫂进城,往曾家去道劳致谢,并商量奉教的。同路还有阿三,担了一挑礼物。顾天成由曾家出来时,很是高兴,大原因就是曾师母已答应引他入教,并说待他入教之后,稍为做点事情,就好请洋人到衙门去为他报仇了。一个人并不牺牲甚么,而居然可以报仇,这是何等可喜的事!他叫阿三送钟幺嫂回去,自己便到大墙后街幺伯家来。一进门,就令他大吃一惊,只见二兄弟天相穿了一身孝服,哭丧着脸走出来,一见他,就爬在地上,磕了个头;起来时,眼泪汪汪的一句话说不出。他忙问:“是那个的丧事?”幺伯同幺伯娘都出来了,更令他诧异了。又见堂屋正中,张起一幅素幔,桌上供着一具红绫灵位,香炉蜡台而外,还摆了一桌子的香花五供,点心五供,又一只大瓷瓶,插了一瓶花。他张着两眼,把幺伯等人相着。幺伯只是叹气,幺伯娘把眼睛揉了两揉道:“三哥,我们真是六亲同运呀!你看,去年你的三嫂死,今年我们的二媳妇死。……”“是二弟妇吗?”他起初以为必是那一位老丧哩!又一转想:“这或者是官场礼节,才是小丧摆在堂屋正中,丈夫穿着重孝,见人就磕头,同死了父母一样。”他虽没有许多世故,但也略略知道乡党规矩,临丧时应该如何的感叹,如何的殷勤询问死前死后的情节,以及殓衣几件,是甚么料子,甚么颜色,棺木是甚么材料,四整吗,二整吗?并且在相当时间,还应说几句不由衷的安慰话。他是死过老婆的,这礼节相当的熟悉。一会之后,他才知道二弟妇果是难产死的,就是阿三进城的第二天。令幺伯家顶伤心的是产妇死了,将死胎取下,乃是一个男胎。幺伯叙说至此,又不由长长叹息一声道:“老三!是我们五房的不幸,也是你三房的不幸!好好一个男娃子,原是许了过继跟你承主的,你看,……”幺伯娘接着说钱家是如何的好,媳妇死了,亲家母走来,只怪她女儿命不好,没有说半句婆家的错;亲家翁走来,还劝说是小丧,不要过于铺排,礼节上下去得就够了。她把手一拍说:“三哥,你看,人家这样说,我们咋个不加倍办好些哩!三哥,你该记得呀?大三房的五嫂,不也是难产死的吗?娘家人硬要说是婆家虐待死的,打丧火,打官司,直闹了几年,把大三房闹到卖田卖房。虽不说家家都象大五嫂的娘家,可是象钱家这样知书识礼的,也真少呀。到底是做官的不同。所以二媳妇一死,我就说,以后跟老二续娶时,一定要选官场。”老二站在旁边,把他妈看了一眼道:“妈又这样说,我赌了咒不再娶的了!”并且一车身就冲了出去。幺伯看着他点点头道:“这无怪他,年轻夫妇,恩恩爱爱的,又是这样死的,一时怎个想得过。……”还继续把死了的钱大小姐讲了许久,讲到她的出葬,这毫无问题的是葬在沟头祖坟上的了。于是顾天成又提说起他老婆的葬地。幺伯首先反问他的,倒是承继一事,“二媳妇既难产死了,老二续弦一时还说不上。你女人的神主,总是要立的,这咋个办呢?我看,还是先把名字承继过去,以后不管是老大先生,老二先生,总拿这个名字的娃儿跟你好了。”顾天成许久不开腔,幺伯又向他讲了一番道理。末后,顾天成方嗫嗫嚅嚅的说出他要奉洋教的话,奉了洋教,就不再要神主了。他幺伯同幺伯娘都跳了起来,反对他要奉洋教。第一个理由,他不是吃不起饭的,俗话说的,饿不得了才奉教,他是饿不得的人吗?第二个理由,奉了洋教,就没有祖宗,连祖宗的神主牌都要化了当柴烧,他是祖宗传下来的子孙,有根有底的,并且哥哥是贡生,算是科名中人,他能忍心当一个没祖宗的人吗?第三个理由,奉了洋教,只能供洋人的神,连观音菩萨土地菩萨都不许供,“我们都是靠菩萨吃饭的,天干水涝,那一样不要菩萨的保佑?连菩萨都不要了,还活得成吗?不要因你一个人胡闹,把我们顾家同邻里带累了。”顾天成仍不开腔。幺伯娘还旁征博引,举出许多奉教不好的例来。如象人要临死时,不准自己的亲人去送终,要等洋人来挖眼睛。又如奉了教的人,害了病不准请中国医生,吃官药,要请洋医生,吃洋药,“人本不得死的,吃了洋药,包管你死!……”顾天成不由一个哈哈道:“幺伯娘,你还不晓得,二弟妇死时,我正病得人事不省的,若不得亏吃了洋药,我还不是变了鬼了!”他遂把他病中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幺伯娘仍摇着头道:“我不信那是洋药吃好的。我记得阿三来说,请端公打过保符,又请观花婆子禳解过,这不明明把邪退了,才好的吗?……”他幺伯复一步不放松的追问他,为甚么要奉洋教,难道只为的吃洋药一件事吗?他偏不肯说,弄到未了,他幺伯竟生了气,把方桌一拍道:“老三,我老实告诉你,我大小总是你一个亲房老辈子,还是有本事处置你的!你若果不听话,硬不要祖宗,硬不顾你三房血食,去奉了洋教,我立刻出名,投凭亲族,把你赶出祠堂,把你的田产房屋充跟祠堂,看你咋个过活!”幺伯娘却解劝道:“你也是啦!说得好好的,就发起气来!我想,他一定因为妇人死了,女儿掉了,自己又大病一场,脑壳有点糊涂,所以想到邪道上去了。三哥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他当真连我们妇道人家的见识都赶不到吗?你待他歇几天,再找钱亲翁劝劝,他自然会明白的。”正于此际,老二进来说尧光寺和尚来商量设坛起经的日子。幺伯出去了,幺伯娘又劝了他一番,并问他,做过法事后,又曾给他老婆念过经没有?“经是一定要念的!一个人那里没有点罪过,念了经,才好超度他去投生,免得在阴间受罪,你二弟妇是血光死的,三天上就念了一场经,是她妈妈送的。我想,她娘家人都念了,我们咋好不念呢?所以同你幺伯商量,请尧光寺和尚来念二十一天。二天出去时,办热闹一点,也算风光了,也算对得住死的了。你也一定要念的,乡坝里头也有和尚,喊来念几天,不说自己问得过心,别人看见,也好看些。洋教是奉不得的,奉了洋教,你还念得成经不?”

这年,娘的三个儿子,因养老一事,三个儿子意见不统一。老大、老二、对养娘的事撒手不管了。老太太身患重病,手持粗造的拐杖,一瘸一拐坚难地走到大儿子的门前,喃喃自语,都一年多没有见到大儿子了。想儿心切气息很弱地喊道:毛毛,娘想你了。娘站在儿子的房前,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没看到儿子一家人的踪影!
  一九五一年也就是老太太当姑娘的时代,那个时代人们都叫她小变,这是爹娘给她起的名字。语意是,多变的天多变的社会,快点变过来吧!再不变回来,老的少的这男男女女会都被饿死的。这一年小变十六岁,正赶上国家大动土木兴修水利的年代。光是驻马店板桥水库就动用三个县的老百姓,板桥水库修好后,要修引水灌溉的灌渠,就连十六岁的小姑娘都不能放过。这些小姑娘和他们的父母一样彻夜没明地干,放卫星鼓干劲。人抬肩挑把土翻腾到十丈高的碮岸,寸土难移。在这个贫穷的社会,人们在劳累中,在饥饿中挣扎。
  然而在大干社会主义、兴修水里的感召下,小变和众人一样在这个社会大环境下感到是无奈地活着,小变那粗布的上衣、和裤子都被汗水湿透。苹果红的脸颊,已失去十六岁含苞未放的容颜。像一朵春天的花儿,因环境飓变而欲凋凌。这一年小变的父亲因劳累、和饥饿、因误工的批斗惨死在工地,这一晚小变的母亲在这个冬天长夜里感叹道:活在这个社会里男人、女人和孩子的命多痛苦啊!
  遂平县在这种大环境下大人和孩子四十天没有见过面花,人欲死,活着是一种无期的奢望。不论是在工地务工的小姑娘和父母都有一种愿望,突然一头因饥饿劳累载在工地一死了之这就是人生,也是农人的无奈之举措!
  工地驻扎在泌阳县江上村,村上有一老太太看到小变因劳累饥饿菜叶黄的脸色如重病在身,衣不遮体给小变害羞之感,小变都十六岁了,高高的奶子像是缩水的小平果,老太太看着温柔善良的女孩如移负重,像是牛犊在拉犁,老太太看着女孩很是可怜!
  这一晚老太太给女孩说:闺女啊,我给你找个婆家吧?您遂平形势紧,工地活力重,你们遂平抓典型放卫星,批斗人很是历害,你要是嫁人了你就不在娘家受这罪了。这年月都不是人干的活啊!小变听到这些知道老太太是一片善良的心,感动地哭了,喃喃说道:婶,我要嫁人,您给我说个婆家吧!
  男孩叫小满;这年月家里的盆盆罐罐都是空荡荡的无米无面可盛,所以他的父亲就给儿子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小满。巴望着盆盆罐能装满粮食就足亦。老太太把话给男孩说了小变在工地劳动的情形,男孩很是同情,男孩清叟的脸颊有一种欲越的欢笑!因为泌阳县,政策宽松,黑馍杂粮能填饱肚子,养活女孩是不成问题。就这样,男孩从工地把小变领回了家,从此女孩也就脱离了苦海!
  女孩小变在男孩小满的阿护下,小变的脸颊红润起来,女孩的奶子也就高大起来,胸部高大的很是好看。小变感叹道是老太太会做好事,俺会用一辈的时间去感谢她老人家啊!
  小变怀孕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女孩第一胎就生了男孩,起名叫毛毛!公公婆婆高兴地向村上的人炫耀的说:把您的红头绳给俺一根,小变婆婆给每家索要的红头绳织成平安锁子,挂在毛毛的胸前,语意是要毛毛平安长大,免灾免祸!要毛毛快乐长大呢。小变抱着孩子,逢人便说俺毛毛和他爸一样多善良啊!长大了肯定孝顺爸爸妈妈的。让小变没有想到的是毛毛长大后便是娶了媳妇卖了娘。
  在这多变的岁月里,小变一连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儿。这可忙坏了做母亲的小变,晚上坐在纺车前,纺线织布到深夜。白天下地干活,晚上纺车轻唱。煤油灯闪烁,每当小变坐在煤油灯下给孩子逢补衣服服时,就该胡思乱想,孩子长大了,女儿出嫁了俺老两口也不知老成什么样子了,哎声叹气道:昨天因孩子有病耽误生产,又挨了生产队长的骂。这年月孩子像“红虫子”似的爵食父母的心,队长又一臂这天骂你打你不商量!想到这些;那泪花也就在煤油灯的映照下闪烁。
  孩子他爹,六十岁这一年散手西去,使她感觉到一大家子人,都没法过了,这些年来好歹都算过来了,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媳妇娶回来了俺变成老太太了。她老人家自言自语地说:老就老了吧,只要儿女孝春,老了俺心里也是甜的!
  让她老人家没有想到的是,她年轻时出力过度,而如今重病在身,连日来因养老兑钱的问题,三个儿子大打出手,各说各的理。老大、老二索性不管了,老三把俺接走了。俺虽老了却心知肚明,年轻的苦日子死都忘不了!
  娘虽一年多没见到大儿子毛毛,和老二儿子了,没花过大儿子和二儿子一分钱,俺不生气,俺是娘的!只要三个儿子,白因为娘打架动刀子俺都知足了。
  这一天早霞中,这一束霞光映照在老人无奈的臉颊上,她老人家失望的没有见到大儿子一家人,便一瘸一拐一回头,没有一点力气地往老三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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