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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意外获财 天花板上的足迹 克莱顿·劳森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01

求租:鬼屋一栋,破败不堪为佳,务必鬼怪横行。详细情况,地址,历史背景,价格至世界电信报。编号:k492 最初,我对这则广告的反应是不屑一顾,觉得无非是一出炒作噱头,纯属无稽之谈。翻开戏剧版面,我开始浏览。但是一分半钟以后,鬼屋广告在我的脑海中萦绕盘旋。回过头,我再次阅读这则求租启事。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于是我展开调查,给我的一个在电信报社工作的朋友打了电话G “下班后能出来和我喝点儿东西吗.泰德?”我问,“我请客。” “很公道,罗斯。我大概十一点下班。我们在琼斯酒吧碰头。这会儿我太忙,要挂了。今天有四场火灾事故、一桩风流韵事、两则战事新闻要报道。” 但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我飞快地说道:“顺便帮我向你们分类广告版的同事打听一下k492号广告刊登人的身份,好吗?”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开口说道:“啊!我明白了。你在贿赂我。我就是不告诉你。你想打听那个满是厉鬼幽魂的鬼屋吧?” “哦,”失望从背后悄悄摄住了我,“你已经盯上那条新闻了?” “是啊,这儿可是报社,我们工作起来都不睡觉的。我本来想安插个人手追踪报道,但是当我得知k492的真实身份以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就是一条吸引眼球的噱头。要是你感兴趣,也许……” “什么意思?如果我感兴趣,你就……” “其实你应该知道。k492是你的一位朋友——神奇的马里尼。” 我迅速掩饰我的惊讶,并且极力保持语调平稳,说道:“我猜你已经给他打了电话。没意思!我本来想如果这条广告是认真的,那么一定很有趣。我们十一点见吧。” 其实我很清楚,如果马里尼登广告求租一栋鬼屋,那绝对不是玩笑之举。必有隐情!但是,泰德没有被我假装出来的漠不关心所蒙骗。半个小时以后,当我到达马里尼的店铺时,他派来的记者刚好离开。 玻璃门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魔术商店。专营各种奇迹。所属产业:A.马里尼。下面用稍小的字体引用了金尔博和苏利文合著的《魔法师》一书中的诗文: “吾等法力无边, 可使幽魂复活, 结果或喜或悲, 本店价格最低。” 这话毫不夸张。神奇的马里尼靠着他的-神奇魔力”,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满足顾客的任何要求。而这神妙仪式中的祈祷文就是他双手奉上的一张详细价格清单,项目五花八门:夜光漆,干酪纱布,邮费和其他经常性开支,他还可以打个不错的折扣。 马里尼是著名的骑术世家——马里尼家族中的异类。他的家族上溯五代都是马戏团里的马术高手。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整天跟着一群魔术师表演余兴节目。但是他始终无法掌握马背空翻的技巧,无异于给他家族的骄傲致命的一击。而在杂技世界中,最初令他着迷的就是魔术师灵巧的手指下制造的奇迹。 一两年前,结束了世界巡回告别演出,他退居幕后,从那以后,他不再是一名活跃在舞台上的职业魔术师,而是充分发挥他的创造力设计新的魔术戏法,挑战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物理定律。他做起了用魔术创造奇迹的买卖。如果你想将一个女人悬浮于空中,用利刃刺穿她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嗡嗡作响的电锯将她一分为二,将她的身高拉长一倍,让她烈焰焚身,或是让她凭空消失,并且对她的身体不造成任何伤害,他可以为你出谋划策,设计魔术把戏,也可以提供通过测试、运转正常的成套装置,不同的服务,不同的价格。他的绝技很多,例如空手变金鱼,帽子烤蛋糕,穿墙而过,念力飞牌,密棺逃生,或是三分钟之内令玫瑰花蕾绚然绽放。众多魔术师竞相模仿借鉴他的魔术创意,而他也将自己的店铺当做魔术师聚会交流的私人俱乐部。若是在魔术师聚会时走进他的店铺,就犹如进入了《天方夜谭》里的奇幻世界,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是这天下午,店铺里一位魔术师也没有。只有店员——博特。我有些怀疑,马里尼之所以雇佣博特,很大程度上是看中了博特家族的显赫名声——他是希腊巴塞罗穆集会上鼎鼎大名的魔术师伊扎克·福克斯的后裔。博特是一个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魔术师。这个长脸、大嘴的小个子男人,身体比橡皮还要柔软两倍,对待观众他总是抱着一种“信不信由你”的态度。他早年曾是一名狂欢节的柔体术演员,他的宣侉海报上曾经这样形容他:“橡皮人,一个可以把自己从里面翻过来的男人。” 他站在柜台里,周围摆满了颜色亮丽、种类繁多的魔术用具:骷髅,礼帽,彩球,丝带,彩绘盒子,丝绸手绢,钢质戒指,还有特大号的扑克牌。任何一个魔术师渴求的物品——除了许愿指环和阿拉丁神灯以外,应有尽有。我进门的时候,鼻子发亮的店铺吉祥物——兔子彼得疑惑地斜睨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啃一根胡萝卜。 “你的老板呢,博特?”我问道,“鬼屋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博特笑容满面口“可能我们有心电感应,”他说,“我一整天都在给你打电话,难道你一直没有回家?” “一直没回去,”我答道,¨那个该死的歌舞剧周一公演。我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在床上睡过觉了,整日杲在那个”疯人院”里。从我的公寓到剧院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他们却让我在旅馆里随时待命。这样的话,如果有人在凌晨四点突发奇想地想要更改剧本,他们好方便使唤我。我只能抽空儿躺在剧院的坐椅上打个盹儿,你有没有试过缩在扶手椅上睡觉?” “还真的没有,”他笑着说,¨那么你现在没事了?” “怎么会?我倒是希望我没事。我现在只是休息一会儿,他们可能要我在今天晚上之前重写第二幕的剧本。这可是最后一稿了。你为什么问这个?” “马里尼,”他的语气笃定,显得别有用心,“想让你……” 他停下了。门开了,走进来一位特殊的顾客——如果她是顾客的语。魔术商店里的顾客几乎全是男人,只是偶尔有几个目光狡诈、丑陋平庸的中年女人光顾,选购水晶球和新款魔术道具。 但是这位顾客与众不同——一位身材姣好的模特。迷人的金色秀发,完美无缺的身材比例,即使在百老汇她也是出类拔萃的美女。宝蓝色的眼睛给人单纯而天真的假象,勾魂的眼神和上扬含笑的嘴角却出卖了她。一头金发盘于脑后,闪着柔软的光晕,她头上戴着一顶样式新潮奇特的手工针织帽,用丝带固定后,在下颌打了一个漂亮的花结。她神色紧张,而急匆匆的步态更令她显得慌张失措。 她和博特打了招呼,声音虽然清澈悦耳,却流露出紧张与焦急的情绪。 “马里尼在吗?” 博特惊讶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是的——”他开口说道,“我是说他不在。对不起,他现在不在。” 她不耐烦地蹙眉,“我是西格丽德·维瑞尔,之前打过电话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哦,我知道了。我一直在试图帮你联系他。我在他常去的一两个地方留了口信,但是他还没有回电话。” “他今晚之前不会回店里了吗?我还以为他总是待在这家店里呢。” “他的确经常守在店里,但是这个星期是个例外。他可能会回来,但是我不敢给你打包票,他离开的时候没有说他到底回不回来。” 她垂落眼神,却对柜台上摆着的稀奇古怪的物件视而不见。“我必须找到他,”她急切地开口,“今晚之前,我必须和他谈谈。你能不能再试着帮我找找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但是他这个人行踪不定,他有可能在麦迪逊马戏花园,这个星期他都泡在那里。但是……” “噢!那个马戏团。找早就应该猜到了,”她想了一会儿,“我要去那里找找他。我必须得找到他。你也会帮我的,对吧?如果我没有找到他,我还会回来。” “最好还是在这里等他吧,”博特建议道,“马戏团多的是。即使他在你说的那家,他也可能待在任何地方——可能在后台,可能在通道,可能抱着一袋子花生米坐在哪个几角旮旯,还可能在和狮子联络感情。天知道他在哪里。” 马里尼家族中出过不少马戏演员。血管中流淌着这样的血液,马里尼对马戏表演自然如痴如醉。 维瑞尔小姐淡淡一笑,‘妩媚动人口“马戏团我很熟,”她说,“我了解马里尼,他很可能和大象在一起玩儿。但是,你还是要继续打电话找他。尽力吧,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博特拿起电话,男性的骄傲被那媚人的一笑消灭得一干二净。“我尽力。” “很好,谢谢。如果我没能找到他,而你打通了电话,不要挂,等我五点半回来。” 她走向门口,我欣赏着她优雅的步态。直到大门关上我才开口。 “博特,你应该向她介绍我,”我边说边起身离开,“那样的话就简单多了。” “嘿!”他喊道,“你去哪儿?回来。” “马戏团。那位小姐需要一位护卫。你知道的,狮子和老虎很危险的。而且我也有事找马里尼。” “哦,不,你不行,”他迅速地翻过柜台,抓住我的胳膊,“如果你再敢迈出一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柔道功夫。马里尼要我留住你。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试图挣脱他的拉扯,听见电梯到达一层大厅发出的咣啷声。 “另外,”他神秘兮兮地说,“我想你会再次见到她的。就在今晚。”他转过身,拿起电话。 “在你们这里永远都不会无聊,”我说,“看来情况复杂得很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吧。” “我倒希望我知道。你好,请转男用化妆间……你好,哦,是你啊,弗兰克。很好。我是博特。你看见马里尼了吗?……嗯,试试看,帮我找找他,好吗?我敢肯定他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有非常重要的事,让他马上给我回电话……我不知道,弄个广播找人什么的。反正找到他口快点儿!” 博特放下电话听简,面对墙壁,凝重阴沉地若有所思。然后转向我。 “斯凯尔顿岛,一他嗫嚅着,“他们都想让他去斯凯尔顿岛。这个鬼屋广告背后一定有阴谋。” “大概是房子里鬼魂横行的原因吧,”我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谁想、止他到那个岛去?登那个鬼屋广告又目的何在?那个女人足谁?你为什么说……”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上个星期马里尼每天都在图书馆里查找斯凯尔顿岛的相关资料。这个星期,马戏演出就要开始了,他又像往年一样,扔下了一切,跑去看演出了。今天早上,他只在店里逗留了一会儿,拆阅了信件,然后给住在厄尔巴索的一位业余魔术师打了电话。就是那个被我们关在牛奶罐子里,然后顺利逃脱的瓦托斯上校。你还记得他吗?” 我点了点头。“当然了,那个著名的鬼怪专家。但是为什么……” “他们俩密谈的时候,我不经意地听到他们说的一些只言片语,什么鬼屋啊,什么斯凯尔顿岛啊。马里尼和上校离开以后,过了十分钟,维瑞尔小姐打来电话。她留下电话号码。好让马里尼回来后可以给她打电话。东河的总机号码。又是斯凯尔顿岛的。我真希望我今晚能和你一起到那个岛上去看看。” “和谁一起?” “你。马里尼要我联系并且转告你,今天晚上九点整在东河见面,就在四十四街的街角。你要穿黑色的衣服,带着你的照相机,装好红外胶卷,还有这个,”他从身后的柜台里拿出一个手提箱,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一些超大功率闪光灯灯泡,是马里尼用来降神的。你要给你的闪光枪配上莱顿82-A型号的滤镜……。” 电话响了,博特跳起身。 “这次可能是他打的。” “如果是的话,”我说,“我要和他说话。在演出结束以前,我不能离开百老汇。就像这只兔子铁定能被马里尼从帽子里拽出来一样,我也铁定不能离开。” 博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微笑蓿瞟了一眼贴在墙上的马里尼商店的宣传语:万事皆可能。他沉着脸听着电话,而后开口说道: “是的,他刚才在这儿。但是好像已经走了。等一下,我看看。您是哪位?” 他用手捂住电话听筒,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是找你的。剧院。但是,在你离开以前,马里尼要你带上这个。”他从靠近收款机的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颜色漆黑的东西,隔着柜台,滑到我面前。 是一把点三二口径自动手枪。 “小心点儿,”他又说,“上了膛的。” 我眯起眼睛,看看手枪又看看博特。“见鬼去吧。我不能……” 博特打断我:“想想维瑞尔小姐,”他羞涩地说道,“鬼屋比马戏团危险百倍。那里有的可不是狮子和老虎。¨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投降了。 博特看着我,对着电话说:“哈特先生已经走了。我想在他上电梯前追上他,可是差了一步……不,他没有说……是的,如果他回来我会转告他。” 我把手枪装进衣袋。

我试图从博特那里打探出更多消息,可是他坚称已经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了。“你知道的,马里尼喜欢亲自宣布他的秘密。” 我最终投降,不再纠缠他。整件事情隐隐散发着我最喜欢的悬疑推理故事的味道——身手敏捷的神秘蒙面少女将印度王公的红宝石,或是海岸防御计划书偷偷塞给特工,声音嘶哑地低语:“今晚的暗号是鱼子酱。”然后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这样的故事,一开始读者都不能知道得太多,否则便会扫了阅读的兴致。那时,我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就像书本中的冒险传奇一样有趣,过程中却裣象环生。 我先光顾一家位于四十二街的照相器材专卖店,按照博特的要求买了一卷杜邦红外胶片和滤镜。有了这两件堪称现代黑魔法的神奇装备,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取景拍摄口滤镜过滤了所有的可视光源,只透过不可视的红外线光谱。而这种特殊用途的胶片,可以使这种“黑光”能被肉眼看到。我猜马里尼是想会会红外线鬼魂。 回到我位于东四十街的公寓后,我测试了闪光灯,给我的康太时相机装好胶卷,把一些超大功率和普通的二号闪光灯灯泡一起装入手提箱。在手提箱中,我还发现了马里尼准备的其他装备,包括手电筒,灯黑,一盘麻绳,一些图钉——显然都是些抓鬼的必要工具。还有一夸脱的苏格兰成士忌,苏打水瓶,一套茶杯,还有一盒盒饭。看起来他要干个通宵,我意识到小睡几个钟头应该是我明智的开局。 正在我脱衣服时,电话铃声大作了。响了将近五分钟才停下。我把听筒摘下,然后爬上床。我需要至少十四个小时的睡眠,而离九点却只剩下四个小时,我只能充分利用这点儿时间。 闹铃的最大音量也几乎没能把我叫醒,在它声音渐弱,即将停止时我才听见。凭借着拿破仑般的意志力,我从床上爬起,闭着眼睛,摸索着走到浴室口站在花洒下,我深呼吸,然后把冷水开到最大。 一十分钟后,我离开家门,找了一家餐吧随便吃了些东西,而后步行至四十二街。正当我招呼一辆出,租车时,我想起了我和泰德的约会。药店旁边的所有公用电话亭都被人占用着。我走到中央车站,打箅使用莱克星顿大街拱廊下的电话亭。由于电话亭里容不下我和鼓鼓囊囊的手提箱,我只好把它放在外面。投入了一枚镍币,我拨了号码。 本来,我约泰德吃饭就目的不纯。我向他道歉,告诉他因为我要回剧院改我的剧本,所以我们的约会只能改期。 “印第安送礼者(特指送人礼物后.又收回的人。——译者注),”他说,语气中透着怀疑,“记者去的时候马里尼不在。打电话的时候你假装兴趣缺缺,然后马上飞到他的店铺里。事情都搞清楚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机灵地撒了个谎,笃定的语气让它听起来更可信,“他真的不在店里。这个礼拜他住在马戏团里。如果我能找到他,问出个所以然来,我会告诉你的。我发誓,骗你的话,我不得好死。” “好吧,小子,”他不高兴地咕哝着,“但是如果你敢说话不算话,我就把你的头皮剥下来。” 泰德肯定和正义女神交情匪浅,因为这位女士马上就挽起袖子,找我算账来了。当我走出电话亭,想要提起我的箱子时,我的胳膊差点儿脱臼。之前箱子已经很重了,但是现在,它就像被钉在地上了一样。这古怪的万有引力现象令我困惑不已,又试了一次,这次我提起了它。但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这才看出来,这不是我的箱子。黑色的,和我的那个一样大,但是锁扣和我的不一样,而且更新一些。我飞快地四处张望,搜寻那个拿错箱子的家伙。没有人拿着类似的手提箱,我一边张望,一边意识到不小心拿错箱子的可能性不大。重量上的差异太明显了,马上就能发觉。这是故意而为的调包。估计是个小毛贼。但是到底为什么要把调包的假箱子里塞满废铁呢?为什么? 我轻轻一推,其中一个锁扣就开了。箱子没有上锁。我把它放倒在地上,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凸我打开另一个锁扣,把箱子盖掀开了大概六英尺,马上又盖上了。如果我在箱子里发现一条成年毒蜥蜴或是人头收藏品,我都不会如此惊讶。和现在比起来,蒙面女贼和海岸防御计划署的故事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站在一如往日、单调乏味的中央车站里,炽热的手里提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钱币。钱币的样子稀奇古怪,磨损严重,边缘卷曲,大小和两角五分的硬币差不多,颜色灰暗,呈现出脏兮兮的黄色。铜币?我飞快地抓出一枚,又合上箱子。虽然古旧破烂,我却仔细检查,期待看到“纽约世界展销会留念”或是“本代金币有效期至……”的字样,但是却什么也没有。 相反,硬币上铸刻着一张脸颊圆润,鼻子尖挺,十分熟悉的人像,长长的卷曲的头发上面戴着月桂树枝编成的花环。边缘题字磨损严重,写着:乔治三世,蒙神之恩。背面铸着一张花型纹饰的盾牌,纹型繁复,一见难忘——英国狮子,竖琴,百合花,还有铸造日期——1779年。如假包换的古币,英国革命时期的,面额大小我还不清楚。我只知道,箱子里装着一千多或者两干多枚硬币,而且那黄澄澄的颜色表明如果这些钱币是真的,那么只可能是足金铸造的。 我再一次飞快地环视整个车站。除了箱子里那令人膛目结舌的内容物和我脑子里的混乱的思绪,一切如常。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我再次打开箱子,把之前瞟到的那个半埋在金币中的小纸盒拿出来。除下捆在外面的橡皮筋后,我打开盒盖,希望在里面找到些东西可以解释这一切。但是没有,有的只是和箱子里一样的六枚钱币。 之前的小毛贼调包假设彻底被我推翻了。我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我敢肯定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这就如乔治三世圆脸庞上的鼻子一样显而易见。难道真有人能够如此地心不在焉,没有即刻发现两个箱子重量上的差别,而且到现在仍旧浑然不觉?我强烈怀疑。但是如果调包是有意而为的——难道有人盗窃了钱币学会的收藏品?我同样怀疑。钱币学会不可能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兢品。 白痴般的荒谬想法令我心烦意乱,相机的丢失使我心乱如麻,我现在所面对的道德伦理问题——一个在我的日常行为准则中没有参考标准的问题,让我心浮气躁。我觉得我应该马上跑到晟近的警察局,大喊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如果我没有立刻因有重大作案嫌疑而被收监,那么我最少要接受一两个小时的盘问,给出我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解释。他们会搜我的身,找到那把手枪——我同样是百口奠辩,同样被限制行动自由。我会想念马里尼和他的鬼屋。如果我没有立刻交送警察,结果也是一样的。 我决定既然那个怪异的古币商人精神失常到把他的货品随意乱丢,那么他可以等一两天再拿回他的东西。给他点儿教训。我真心希望有一天我能得到一个合理且平常的答案,某个人能够及时现身认领这些钱币。但是现在我断然不会在这里傻等,我有事情要做,有地方要去。 我猜想马里尼可能知道它们的来历,便把纸盒和里面的六枚金币放进我的衣袋。然后,我把箱子搬到角落,塞进一个离我最近的寄存柜中。我又来到街角的沃格林商店,买了手电筒、纸杯还有三明治口此后,我又在离四十三大街半个街区的轮船酒吧稍作停留,动作迅速地买了一夸脱的苏格兰威士忌。 莱克星顿大街和第三大街之问的小路中段灯光昏暗。我出了酒吧大门,走了二十英尺.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正要转身,却太迟了。一个宛如克莱斯勒大厦般巨大的东西重重地砸在我的头上.我立刻眼冒金星,五彩缤纷的流星跳着急速而怪诞的舞蹈。随后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曳闪烁,一个硬邦邦、平整整、似乎是水泥路面的东西轻柔地贴在我的舱上,很舒服。我昏了过去。 过了片刻,我醒了过来。我首先意识到的是我的头昏昏的,好像马上就要漂浮起来似的。我躺在距离道路十多英尺的一片阴影中。我慢慢地翻过身,迷迷糊糊地想要坐起来,感到有个方形尖利的物体抵着我的肋骨。我摸索着那个东西,触到了粗糙的纤维和金属按扣。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开。我坐起身,脑细胞启动,并慢慢开始运转。“手提箱,”我思索着,“霉运不散啊!这才是鬼缠身。”我摇晃着站起身,挣扎着稳住身体,把我所知道的污言秽语拼凑成恶毒却痛快的段落口我发出一连串的咒骂,而后蓦然停住。 我的手不向自主地摸索我的衣袋,搜寻着寄存箱的钥匙——但是一无所获。之后我发现这个手提箱是我的。 其他袋子被丢在从马路上看不到的地方。装有酒瓶子的那个仍然完好无损。我打开它,喝了两口酒当做急救,好使自己完全清醒。我走到路中央。半个街区以外,一辆出租车向我驶来,我一边等,一边又喝了一口,向他招手示意。我整理好手提箱和袋子,坐上车后,开口道:“中央车站.能开多快开多快。” 只有短短半个街区的路程,司机也全速驾驶,但是我们还是迟了一步。他等我查看寄存箱。看到门上捅着的钥匙时,不用打开柜门,我也知道,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我们把车停在四十四大街的河岸边时,已经比约定的几点晚了整整二十分钟。但是马里尼也没有比我早到多少。马里尼那修长而消瘦的身影从停在我们前面的一辆出租车中下来,站直身子。我离他太远,看不到他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的调皮光芒,或是唇边挂着的高深莫测的似笑非笑,但是我肯定它们的存在,因为每每他摆出那熟悉而优雅的降神架势,凭空变出几枚硬币——这回是支付出租车费,那表情总是挂在脸上的。马里尼身上并没有穿着戏院的斗篷,也没有粘贴弯曲的假胡子,更没有戴尖尖的锯齿边衣领,但是你仍然能够感觉到这些魔术师的招牌装束仿佛萦绕在他身边。可能是他自信满满的气质,也可能是他双手坚定流畅、协调优雅的动作,还可能是他低沉如磐、颇具催眠力的嗓音,在不知不觉中将你领入绝对安全却又不合逻辑的思维之路,而后,毫无预警地,弹开一个陷阱,令你置身于一个充满不可能的险峻断崖边。 他冲着出租车司机眨眨眼睛,转身向刚刚下车的我走来。 “又迟到了,”他说着,咧开嘴笑了。 但是我没有心情开玩笑。我指着我的司机。“你刚刚变的那个魔术,”我疲倦地说,“这人也想见识见识。六十美分,再加上小费。” 我蓦然转身离开,走向甲板的狭长低矮的快艇泊在码头的灯光下。一个戴着快艇帽的小个子男人走近我。 “马里尼先生?”他问道。 “不是。他马上就过来。回艇上去,我和他是一起的。” 他拎起我带来的袋子和手提箱,装上小艇。 过了一会儿,马里尼走下甲板,坐到我身边。他从衣袋中抽出一本塑封的马戏团节目单,撕下其中一页的边缘部分,快速地在上面涂画,然后递给我。 “给你出个新谜题,罗斯,”他说,“前几天在…本旧书上看到的。正因为古老所以才新鲜。两个杯子,一杯是水,一杯是酒,同样的容量。你从酒杯里盛一茶勺酒放入水杯里,搅拌均匀后,再取一茶勺混合液倒回洒杯里。那么现在,水杯里的酒比酒杯里的水多,还是正好相反,还是……” “猜谜!”我呻吟着,“我的天啊!我也给你出个谜。” 马里尼仔细君着我:“哦,脸色有点儿苍白,不太高兴。出什么问题了?” “问题?”我揉着脑后,摸索着可能骨折的地方,“噢,没有问题!除非你是指我挨了一闷棍,还丢了一大笔金块儿财宝。就这些。是谜题吧,你怎么解释?” 快艇呼啸着驶向漆黑的河面。将小纸盒递给马里尼,我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架手电简,为他照亮。他打开盒盖,颇有兴致地凝视着盒子里的东西,拿出一枚钱币,手腕轻轻一抖,轻而易举地使金币消失无踪,又伸手去拿另一个。 “嘿!”我出声抗议,抢过盒子。 马里尼说:“抱歉。竹金币迅速而莫名其妙地再次出现,夹在他手指之间口“不错的钱币,”他说,“但是作为我顺手的魔术道具来说有点儿小,还有点儿沉。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稀有古币了?” “今晚开始的。但是这可不是什么稀有货。这钱币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作为一个古币收藏爱好者,你太缺乏专业知识了,是吧?这是英国的畿尼币,一个畿尼合二十一先令,大约五美元。怎么——你晕船吗?” “没有,”我虚弱地说,“我没有晕船,我只是在计算总值。”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指了指我的袋子口“那里面是什么?更多的钱币?” “苏格兰威士忌,两个多余的手电筒,三明治……”我的声音渐弱。我回想着那个箱子的重量。 “手电简,三明治,无知古币收藏家的怪异行为,夜行衣,威士忌……你偷盗了博物馆吧。怒气冲冲的馆长回击,抓你个正着。你活该!要不就是……威士忌,还有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这辈子终于有一回能把这个魔术大亨耍得团团转了。我充分利用这点。 “分类广告,”我说,“鬼屋,斯凯尔顿岛,瓦托斯上校,维瑞尔小姐,致命武器。我会公平交易,你要先坦白供述。” “致命武器?竹他问道,“我不明白你的话。” “这个,”我拿出博特给我的手枪,“不许有所保留,我要知道全部。” 他瞪着我,仿佛真的茫然无措。“更像入室行窃了。这是我放在店铺里的那把枪吧。你拿它出来做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博特说你要他转告我带上这个。” “我没有啊。” 我们争论不休,最终,待我向他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博特太了解你了,罗斯。他利用了你的冒险情结,只是想确保你同意和我出来。” “哈哈。你这家伙,”我闷闷不乐地说,“那个分类广告的玩笑又是怎么回事拿” “哦,那个啊。那个可不是玩笑。是个广播节目。国家广播公司正打算开播一个叫做《幽魂时刻》的节目,他们需要在鬼屋、墓地一类的地方录制。丽我是这个节目的嘉宾主持。” “你把鬼魂请出来,让他们对着话筒,说几句?” “没错。如果这个鬼魂过于羞涩,还要加上音响效果。” “太令我失望了。利欲熏心的重商主义抬起了头。没准儿可以推出一款新的早餐麦片,命名为‘幽魂吐丝’,再找几个有名的鬼魂代言一下。”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他说,“现在关于这些钱币……” “不,你还没有说完。瓦托斯上校今天早上的神秘造访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维瑞尔小姐的事情?斯凯尔顿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向你求助?别想用广播节目的借口打发我!” “我承认,不光是这点儿事。岛上有座鬼屋,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在瓦托斯列的单子上,这房子排名前列。但是……” “噢!”我话中带刺,“我猜他作为一名资深鬼怪专家,也接受了国家广播公司的聘请?” 社福岛上灯塔顶端的红色灯光向后退去。三区大桥上移动着灯火连接着沃得岛和雅士多尼亚,我们从桥下的拱形桥洞下转弯,驶向黑暗。 “是的。事实上,他们的确也聘请了他,因为他作为灵魂学者和作家的名声远播,也是任何你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超自然现象方面的权威专家。他们理所当然优先考虑聘请他。但是他们想把这个沉闷恐怖的节目做得轻松愉快一点儿。他们没有拜读过上校的作品,当然不知道上校在其他方面还勉强说得过去的幽默感,在这档子事上完全不管用。于是他撂了挑子,说如果他们要做那档节目,应该来找我。于是他们听了他的。” “所以他们邀请你到那座岛上去,吹捧一下那栋鬼屋,你还可以在国家电台和他的宠物小鬼插科打诨?我才不相信呢。” “不是为了这个。斯凯尔顿岛上还有另一个灵魂学奇迹:拉波特夫人。”(我和马里尼在我们调查的第一起事件中,认识了伊娃·拉波特夫人和赫尔伯特·瓦托斯上校。该事件以‘死亡飞出大礼帽'为名,已经出版-作者注) “哦,上校赞赏有加的那个灵媒。但是他不会邀请你去见她的。” “不,他邀请我了,”马里尼点点头,¨如假包换。你有没有读过他的最新作品《现代灵媒》?” “就是那个成为时下周日唯一谈资的那本书?没有。” “你应该看看。这本书是很好的心理学研究材料——研究对象是它的作者。虽然他极力试图保持客观科学的态度,但是他求名过于心切,就使他的作品大打折扣口书中很大一部分是拉波特夫人的介绍。最后上校断言,凭借多年的调查研究,他确定她是一位名尉其实、顶尖出色的灵魂学者凸他甚至说一切灵魂学的研究都可以从她的降灵中得到答案。这可把他逼入绝境了,因为一旦她被证实是个骗子,那么……他可就真是孤注一掷了。” “那么他请你去帮着鉴定一下?看来他对她的真实性确信无疑了。” “不,恰恰相反。她现在的举止比往常更加诡异,令他开始怀疑。他需要客观的意见。” 我仍然不明所以,于是我这样说道:“如果拉波特夫人同意在一位职业魔术师眼皮子底下通灵,那么她也应该是货真价实的……” “她可没有同意。至少我希望在事情有结果之前,她对我们的到来都一无所知。降灵术开始以前,瓦托斯会假托头痛离开现场,表演开始后,他会让我们经由阳台进入房子,上到二层。我们穿过他的房间,降灵术在客厅里表演,而我们就在正对客厅的楼梯上观察。我一戳你的肋骨,你就拍照片。上校说你应该把焦距调整为二十英尺,因为是红外胶片,还要再刨除四分之一英寸什么的。” “看来他真的是迫切想要得到证据。我又不是猫头鹰,我只能凭借感觉和老天.帮忙来对焦了。这种情况需要广角镜头,但是在黑暗中,不能完成定时曝光。我没办法保证照片效果,而且如果拉波特夫人在我们抓到证据前有所察觉,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你的朋友西格丽德小姐呢?她也来看好戏?” “没错。她目前就住在那个岛上。她的母亲出身自斯凯尔特家族,她每年夏天都在那座岛上和琳达阿姨做伴。她父亲出差时,她就在城里的美国芭蕾舞学校学习。你一定听我提起过她的父亲,蒂姆·维瑞尔——时装秀界的领军人物。他今年与贝克大型联合制衣公司合作。” “我今天看到她的时候,她显得心事重重。她在马戏花园找到你了?” “是啊,她也不吃拉波特的那一套。那个女人的确不像从前那样令人信服了。西格丽德怀疑她觊觎斯凯尔特家族的财产,企图分一杯羹。” “听上去有道理,”我说,“琳达阿姨的财产大约有多少?” “一两百万吧。而且她是个迷信、容易上当受骗的女人。西格丽德说拉波特给她的阿姨下了套儿。虽然她还没有识破她的花招,但是这位年轻的小姐可是又固执又多疑。” “这回又要表演什么?灵气,灵光,灵异板书……” 马里尼突然抓住我的手,一只长臂用力顶了我一下。 “你看见了吗?罗斯。” 斯凯尔特岛从我们的右舷掠过,向后退去。它与南北兄弟两座岛屿毗邻而卧,正居于地狱门大桥和长岛海湾的正中央。隐隐约约,我能够看到半英里之外.面积较大的里克岛上市立监狱发出的星星点点的昏暗光芒。北兄弟岛上灯塔的光线不时耀眼闪烁。只有斯凯尔特岛上漆黑一片。仅仅是水面上反射些许微光。 一个突兀的物体在我的视线中移动,挡住了仅有的微光。 “一艘游艇吗?”我询问道。 “我觉得是。但是我说的不是那个口你看岛的最高处。” 在岛的北端,一个黑黢黢的盒子一样的物体高耸伫立,庞大而厚重的轮廓让我想起了楠塔基特岛(位于好望角,以捕鲸业而闻名的。——译者注)新贝德福德(美国马塞诸塞州的城市。——译者注),平坦的屋顶上围着一圈装饰栏杆,使得房檐稍微看上去不那么突兀。成排的样式夸张的雕刻栏杆距离房顶上骨灰瓶似的小屋稍有距离。两座巨大的砖砌烟囱——一座已经部分坍塌,把这个曾经是“船长室”的顶楼小屋夹在中间,而样式略为简单、稍显破旧的围栏圈在外围,紧挨着嘹望台。整个建筑给人一种破旧不堪却又无比骄傲尊贵的感觉。 “瓦托斯告诉我,”马里尼贴在我耳旁悄声说道,“斯凯尔特小姐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到那栋老房子里去,一直大门紧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很可能见到鬼了。” “为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灯光。就在那个顶层的小房间里,在那儿!” 这次我看到了,一团微弱如鬼火般的光亮飘荡了一瞬,而后消失了。 我看了一眼我的手表,时间正好是九点四十分。

突然成为受人关注的焦点,X低下头,不自在地移动着两只脚。 葛卫冈恶狠狠地冲他吼道:“你叫什么名字?” X怯懦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紧张兮兮地瞄了一眼马里尼,而后回答说:“NembeselekEngolul.Elbeseltematortcnetemet——” “你的审讯会遇上些麻烦,探长,”马里尼插嘴说,“除非你会讲匈牙利语。” 探长脸上的表情清楚地说明他不会。就连英语好像也离他而去了。 马里尼朝着博特笑了笑。“你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有一个匈牙利威尔令人会讲英语。我们总算问清楚了。” “匈牙利威尔令人?”葛卫冈的言语能力突然恢复了。 “没错,”马里尼说,“匈牙利比较特殊的一个民族。是他留下的那些脚印。博特,你能演示一下吗?” 博特点点头。“我想可以。但在这儿不行,地面太滑了。” 他用拇指捅了捅X,向船库外走去。马里尼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回头向身后的葛卫冈、盖尔和我做着补充说明。 “那串足迹本来是为了拉波特通灵准备的灵异现象。可是,这准备充分且神秘莫测的豪华大餐却没能成功端上昨晚降灵会的饭餐桌。她女佣的名字——你还记得吧——叫做丝沃波达。 “也是匈牙利人,虽然不是威尔令族。X是她的哥哥,名叫桑多尔·丝沃波达。那写字板上留下的‘D.D.H.’的字样给了我启示口拉波特留给琳达的那句暗语:‘今夜,家将至。’我和瓦托斯上校立刻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丹尼尔·道格拉斯·豪姆(英语中,“家”和“豪姆”皆为Home。——译者注),六十年代英国一位震惊世界的灵媒,他的悬浮术可是非同一般。就连那位著名的物理学家威廉·克鲁克斯都曾经发誓,当豪姆悬浮(豪姆最为着名的悬浮术表演是由丹拉文伯爵报道的,发生在1868年12月l3日的伦敦的艾斯利公馆。丹拉文伯爵、查尔斯·雏尼还有地主克劳福德都在场。降灵会在三层举行,窗户距离地面七英尺四英寸。丹拉文的记录如下:“我们听见豪姆走进膈壁的房间,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而后,豪姆就直挺挺地站在我们的窗户外面,拉开窗 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我站起身,关上窗户,我注意到窗户敞开不到一英尺,不知道他是怎么挤进来的。他赶身说:‘过来看看。’我跟着他,他叫我站得稍微远一点儿,然后先把头从缝隙中伸出去,动作飞快,身体几乎是水平的,而且很僵直地穿过。之后,他再次进屋,从脚开始,后来我们就回到了另一个房问。”)在距地面两英尺高的地方时,他的手可以在他脚下来回划动。琳达肯定知道这个人,拉波特为了博得琳达和兰博的好感,打算召唤他的灵魂,表演一次悬浮术。灵媒招灵媒的鬼魂一史无前例。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天花板上响起阵阵脚步声,打开灯后,发现脚印,证据确凿,再加上写字板上的留言——你还能不相信吗?很遗憾没能成功实现,否则,罗斯就能拍到很不错的红外照片了。博特,准备好了吗?” 那个能把自己从里面翻过来的男人点点头,和X面对面站在房子旁边的草地上。他们掌心对掌心,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桑多尔抬起右脚,踩在博特的大腿上,低吼一声,一欠身,站了上去。博特伸直手臂,高举过头顶,X双手撑稳后,缓缓倒立,双脚抬过头顶,拱起后背。博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而后第二步,第三步,就这么让X纹丝不动地维持着那漂亮精准的倒立姿势,穿过了草坪。 “一个杂技演员!”葛卫冈的语气就好像是园丁提到日本金龟子一样。 “很优秀的一个,”马里尼笑道,“你可能已经猜到了——X是位专业人士,能够从敞开的小窗钻出去。你真的应该常去看看马戏,探长。你失去了童心,这很糟糕。马戏团是很好的学校。匈牙利成尔令人是这次大巡演杂技演员中的明星,今年的舞台重头戏。桑多尔表演的节目是从一个踏板上弹起,翻几个跟头,然后立在一根被同伴扛在肩上的三叉柱子上,再连翻三个跟头——”(见2l页马戏团节目单。——译者注) 马里尼止住嘴,观望着。博特发出一声闷吼,大跨一步,倒立在上面的搭档向后倒去,落下时翻转身体,双脚着地,像一个橡皮球一样,弹跳两下。 “这方法并不是拉波特想出来的,”马里尼继续说道,“她是从一个很可能是杜撰出来的古老的关于霍迪尼的故事中借鉴的。据说,他曾经利用刚才演示的手法表演,并且成功超越了豪姆那闻名天下的窗外悬浮术。他事先让两名杂技演员偷偷溜进漆黑的降灵室。这两个来自波士顿的男孩子在九十年代组建了一支杂技队,在英格兰旅行,也是用这个惊人绝技削减了房租。他们选中了一位颇为迷信,至今仍相信小妖精和鬼怪传说的房东太太作为捉弄对象。他们租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找到她说:‘你应该感到羞耻,斯塔布斯太太。租给我们一间鬼屋!我们要搬走。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至少不能花这么多钱,住这种房子。’‘闹鬼?’这位老实的太太可能这么问。‘没错。我们一夜都没合眼。有东西整夜都在天花板上走来走去。看!’他们指着天花板上一串串来来回回的赤足脚印。” “拉波特的另一位帮手是谁?”探长狐疑地对着博特皱皱眉。他刚刚把手绢掉落在脚下,又用一种常人看来难度颇高,对他却简单易行的姿势捡起来。他身子向后仰,弯成一个圆形,用嘴衔起手绢。看他的动作,我的后背一阵抽筋。桑多尔这时显得高兴多了,笑着做了个后空翻。 “我怀疑布鲁克是她杂技小组的另一位成员。”马里尼回答说,“他的年纪不小,可也没有他假装的那么老。而且他身材健硕,走路也像杂技演员一样一步三弹,是不是,博特?” “是的,”博特直起身子,“丝沃波达说他曾经在1915年与巴恩上校一起在嘉年华巡回演出中登台表演。我想见见他。我曾是那一届演出中的柔体术表演嘉宾,可我不记得团里有名叫布鲁克的杂技演员,除非他是那个为了躲避警察、在俄亥俄州威拉德退团的家伙。他还是个兼职扒手。”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葛卫冈说道,“你从这个威尔令苦修僧的口中问出了什么吗?他离开马戏团后,发生了什么?” 博特一磕脚跟,立正站好。“Q94号侦查员报告,”他说,“布鲁克昨天下午在四十二号大街接他。他开着一艘摩托艇。丝沃波达——” “时间?”葛卫冈插嘴问道。 “两点。丝沃波达谎称在周四晚上的演出中扭伤了后背,并以此为借口翘了班。拉波特答应付给他一百美金。他们上岛后,把摩托艇停靠在船房那里,然后布鲁克划船去游艇上,把拉波特接过来,排演了一番。” “之所以选择顶楼的那个房间,是因为其他房间的天花板都太高了。”马里尼做了补充。 “他们卸掉了几条窗板,好让丝沃波达能从那里爬出去。他们本来盘算着让他以这种方式结束他在降灵会上的表演,从小窗户爬出去,灯亮以后,天花板上布满脚印,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从三点到五点半,他们一直在这里,练习天花板行走术,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为了让人们认为他们一直待在游艇上,拉波特和布鲁克特意开着游艇,回到了那所房子。丝沃波达本应等到天黑后再出来,在预定的时间偷偷溜进屋。但是,八点一刻的时候,布鲁克匆匆忙忙地开着摩托艇进城去了。布鲁克不懂匈牙利语,于是让拉波特写了张字条,告诉丝沃波达他接到一个电话,必须进城一趟,但是会按时回来参加降灵会的。他不知道布鲁克迸城干什么。然后好戏就开始了。 “布鲁克大约离开半小时以后,丝沃波达听见大门传来一阵巨响,有人破门而入。接着,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来。桑多尔可不喜欢这出戏。在他的故乡,人们仍然相信狼人和吸血鬼的存在。他飞身钻出窗户,攀上屋檐。吸血鬼径直来到三层。看到有手电的光亮,桑多尔估计来者不会是什么不死妖怪,就壮着胆子看了一眼。结果差点儿从房顶上摔下去。他看到一个个子高高,肤色苍白的男人扛着一具僵尸——一具女人的尸体。不管有没有手电筒,他都确信那是个吸血鬼了。你真应该看看他说这段话时的那副样子。” 我望着葛卫冈。阿诺德的供述在这里等到了确证。 “别管他的样子了.”葛卫冈说,“继续说吧。” “吸血鬼来去匆匆,等他离开后,丝沃波达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翻进房间,只看了一眼尸体,然后就走出了房间。他刚走到二层走廊上,就听见大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信不信由你。我觉得这家伙看了太多的恐怖电影。不管怎么说,由于所有的房门都锁着,他只得又退回到三楼,再次钻出窗户,像只老鼠一样,屏息不动。那家伙在房间里逗留了将近十分钟,不停地来回踱步。最终,他匆忙离开了房间。丝沃波达支起耳朵,等待着大门再次关闭的声音。但是毫无声息。他看着手表,又等了十分钟,才听到那家伙从地下室的门离开了。他和拉波特、布鲁克也是从那扇门进来的。” “他们有钥匙?”葛卫冈问道。 博特点点头。“马里尼让我问过了。有,布鲁克有。” “继续吧。” “等等,博特,”马里尼插嘴说,“你有没有计算过时间,探长?” “有。我觉得匈牙利人不会数数。八点四十五分布鲁克离开。半小时后,也就是九点十五分,阿诺德现身。这与他的供述相吻合。但是他没有马上回去,而是花了十分钟在房间里打转,再用了十分钟在地下室里——设置打火机的点火装置。完事后,应该是九点三十五分了。但是又有证人证明他在九点二十分就已经在那所房子里了。” “是的。探长,这就是我所想的。博特,他有没有注意到围领?” “注意到了。他在房顶上又等了五分钟,以确保情况稳妥,然后爬进房间,又看了一眼尸体,想知道德库拉到底做了什么。他注意到衣服上的围领被撕了下来。你应该听听他是怎么描述她脖子上的牙印的——他认为他的确看到了。” “我们看到的光亮就是他的手电发出的了。”我说出我的想法。 “没错。他听见你们的船的声音,真是大喜过望,以为布鲁克回来了,那他就能离开这个活见鬼的岛。但是当船靠近房子后,他看到船上有三个人,害怕是布鲁克带来了警察,设下圈套,让他背上谋杀的罪名。他再次爬上楼梯,这次是真的紧张不安,他刚爬上主楼梯顶端,博瑞斯·卡洛夫和贝拉,卢勾斯(两人都是恐怖电影演员。)就闯进了地下室,”博特冲着马里尼咧嘴一笑,“你和罗斯。你们在一层的走廊里乱转,他差点儿吓出心脏病,为了躲避你们的手电光线,他就平躺在地上。后来,你们在大门口和另一个家伙碰面——从他的描述中,我猜是瓦托斯上校——你们三人都进入了楼梯脚下的大房间。丝沃波达才从地板上爬起身,溜向他的那扇窗户。这时——我仍然觉得他看了太多电影——一只大蜘蛛爬到了他脸上。他对那东西可是深恶痛绝——就连小的都害怕。他想伸手拍死它,却把手电掉在了地上,滚下楼梯口手电简滚到楼梯下面时,二层的楼梯他刚爬了一半。他第三次回到房顶上,此时,你们发现了尸体和火情。他说,哈特把头伸出窗外时,他张嘴就可以咬下他的耳朵。” “杂技演员也不好当。”马里尼解释说。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想到如果那时我不是俯视,而是抬头仰视的话,那么我一定会重重地挨上一拳。丝沃波达本来就肌肉发达,再加上被吓得失控,出拳的力道可想而知了。 博特继续说道:“你们全都冲下楼去救火时,他才最终离开那房子。这时候,他心惊胆战,一心想赶快离开这座该死的岛。但是他知道布鲁克还没有把摩托艇开回来,就决定去那边的房子,试图和拉波特取得联系。他到达那里时.灯光刚刚熄灭。他没有进屋表演他那套把戏,只好在外面徘徊,等待降灵会结束。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偷偷穿过露台,想透过窗户看看房间里的情形,灯却突然亮了。他听见屋里传出哈特的声音。他刚藏进灌木丛,又有一个人从船库的方向匆匆走过来。落地窗打开了,那个白脸吸血鬼走出来,把那人迎了进去。” “这人就是你了,盖尔医生,”马里尼说道,“博特,之后他找到了船?” “是的。他透过窗户,瞥见了布鲁克,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就四处寻找小船。他在岸边徘徊,四下寻找。下着大雨,他又没有手电,但是花了差不多十分钟,他发现那条船就停在那里,”博特用手指着,“我们来时,他已经指给我们看了。船房附近有片突出的陆地,船就泊在那里。” “我就是在那儿发现畿尼币的!”盖尔医生朗声说道。 “嗯,”葛卫冈咕哝着,“布鲁克心里还藏了不少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了,”博特讲完了,“布鲁克把钥匙留在了船上,丝沃波达发动了小船,直奔纽约城的方向,之后,把船扔在了一百三十号大街。他今天下午照常表演,做三重空翻时失误了,险些摔断了脊背。我找到那里时,他正打算溜之大吉。他以前就这么干过,要是被另外五个匈牙利威尔令人逮到,就有他好受的。他搞砸了演出。” “我现在就要搞砸一两场演出,”探长语气严肃,“跟我来。”他突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另一栋房子走去。我们急忙跟在他身后。起初我们都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看着脚下崎岖的小路。薄暮渐渐笼罩大地,一轮红日坠落天际,藏于曼哈顿那高楼林立的轮廓之后。 “你是指布鲁克?”我们走到地势稍微平缓的草地上时.马里尼发问。 “他是其中之一。我现在脑子里有很多想法,说出来的话,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希望如此.”马里尼真诚地说道,“还有一两件事情我迫切想知道答案。案情渐渐明朗了,作案动机和手段也很明显,但是——” “凶手是谁你心里有数,对吧?”葛卫冈望着他。 “是的。我今天早上就告诉你了,但是在你追问我答案以前,我能不能——” “我也知道了。” “哦,”马里尼眨眨眼睛,“我明白了。很好。知道作案动机了?” “我能想到一个,但是没这个必要。” “嗯。但是如果你的结案报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检察官会更满意,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应该讯问一个知情人——而这个人在谋杀案中你甚少有机会讯问——就是死者?你要抓住机会。琳达是被误杀的,凶手的目标本来是拉波特——现在她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你认为——” “如果凶手就是我们怀疑的那个人,他很可能再次下手,纠正他的错误。是的,我希望你在开始审讯她以前,傲一件事情。” 葛卫冈点点头:“这就是我让布兰迪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原因。这样她才能保住性命。是你吗,格瑞姆?” 我们登上露台,一个身影匆匆从船房的方向跑来,绕过房子。格瑞姆的声音响起:“是我,长官。” 葛卫冈探长贪婪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他提着的一个袋子上。他一把从格瑞姆手中夺过袋子,径直进了客厅。马洛伊、西格丽德、盖尔医生和奎恩都在那里。葛卫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穿过房间,走到桌子旁,追不及待地打开袋子。我和马里尼也想凑过去,他却冲我们挥挥手,赶我们走。 “这是我的东西,”他说,“你们离——” 一时间,我还以为他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惊讶得张大了嘴,好像看到了一只双头怪兽。 “该死的!”爆发出的一声怒吼几乎掀翻了屋顶。 他弯下身子,有些狂乱地查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很快,一抹微笑划过他的嘴角。马里尼举着~根烧了一半的火柴,本想点燃叼着的烟卷,却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好像试图用他那魔术师眼中射出的X射线,穿透箱子的侧面,搞清楚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不过,他看上去并来成功。这次.好像是葛卫冈给马里尼发了一把的A。 格瑞姆在探长的耳旁飞快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却透着激动与兴奋。他的一席话,令探长脸上的欣喜转变为狂喜。他听着格瑞姆的讲述,瞟了我一眼,笑得更加意味深长。这家伙不仪发出了一手的A,还有一串人头牌。 格瑞姆报告完毕以后,葛卫冈合上箱子盖,说道:“马里尼,你准备好最后的决胜局了吗?” 马里尼终于在火柴烧断之前,点燃了香烟。他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没有准备好。”他转身对西格丽德和盖尔说:“请你们回避一下好吗?谢谢。” 他们走进了图书室,关上了房门。马里尼又说:“有一个问题,我想先听听拉波特的回答。” “可以,”葛卫冈对着他纵容地笑了笑,挥挥手,那样子好像是他慷慨捐赠给大英博物馆两间新展厅,而且厅内展品丰富,“我不介意。格瑞姆,把她带来。” “等一下,”马里尼叫住了他,“她在哪儿?” 马洛伊回答道:“在她的房间里。正发脾气呢,因为布兰迪也跟进了房间。” “其他人呢?” “阿诺德到厨房去了,家庭会议,海德森太太要知道她应该准备多少晚餐。瓦托斯在他的房间里躺着——说他的头仍然很疼——布鲁克也在他的房间里,亨特盯着他。穆勒在楼下,看着兰博在吧台灌黄汤。” “很好。你介不介意我们在拉波特的房间里问她话?如果格瑞姆可以在阳台上,监视她的窗口,我会非常感激。” 这回轮到葛卫冈为难了。但他还是耸耸肩膀,说:“格瑞姆,照他的话做。” “博特,你带着我们的神秘人X。”马里尼走上楼梯。 他先来到拉波特的房间,推开门,说道:“布兰迪,能请你站在房间门口吗?” 布兰迪正坐在窗台上看报纸,听了这话,匆匆起身,出了房间。拉波特夫人坐在一把安乐椅上,背对着窗户,尽量地远离布兰迪。她对我们怒目而视,刚要开口说话,却又猛然合上了嘴,不发一言。X走进了房间。 “我想,你们是认识的,对吧?”马里尼随意地说道。 拉波特的头刚要做出表示否定的动作,桑多尔的嘴里就爆出一串匈牙利语,听上去像是在道歉。拉波特的一双黑眸瞪着他,气得快要发疯了。她突然打断他的话,语气尖厉,我想不管是何种语言,都不可能是什么赞美之词。 马里尼没有给葛卫冈开口的机会。“一个问题有了答案,”他说,语调比平时高很多,“还有一个。你不会喜欢这个问题,但是我想你还是要回答。你应该猜到了,我们已经知道那些脚印是用什么方法、在谁的帮助下留下的了。我们也知道你这样傲的目的何在。我们还知道瓦托斯的特制椅子并不能对你伪造灵异现象造成障碍,因为你在房间里有两个帮手,另一个是布鲁克。我知道你们是怎么在那块儿木板上写字的了。你用的不是普通的粉笔,而是—跟削尖的铅笔。布鲁克将笔尖扎穿质地粗松的袋子,写下了留言。这样写出的字迹,笔画颤抖,正像是灵异留言了。蜡封,绳结,还有前面都是用来误导别人的:傻瓜知道得太多,就不能好好思考。 “另外,我们找到了佛洛伊德,我们也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我们知道是谁移动了他的尸体,伪造了信件,企图造成他仍活着的假象。我们找到了一个手提箱,里面装满了1779年的伪造畿尼币,而那些文物是出自使者号,却是偷来的。关于这些,你有没有想说的?” 拉波特只是望着他。她的双肩挫败地垮了下来,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 奇怪的是,马里尼好像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我们知道的不止这些,”他继续用强而有力的话语向她开火,“有些事情你也还没有意识到。导致斯凯尔顿小姐死亡的毒药是装在你给她的胶囊里的。那不是什么莨菪碱——也不是糖,而是氰化物。不过——”他拉着长音,“我相信你真的以为胶囊里装的是糖。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新的表情取代愤怒,占据了拉波特的脸庞——恐惧。恐惧迅速扩张,最后凝固了。 “有人想毒死你,拉波特夫人,”马里尼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不是琳达。你一定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侥幸逃过一劫,但下次你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凶手仍然逍遥法外。我想你最好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们。” 马里尼停下来,等待着。拉波特呆若木鸡,双眼扫视了一圈,而后就死死地盯着马里尼的脸和头顶。一时间,她不发一言。就在我觉得她不会开口说话时,她的嘴唇有了动作。 “我——”她没有说下去。 马里尼身后的窗户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爆裂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听到拉波特的尖叫声,同时注意到窗户玻璃被穿透了一个圆洞,锯齿状的裂痕如射线般向四周延伸。 葛卫冈声如惊雷,“来人,关上灯!” 我看到了开关,就扑了过去。 “格瑞姆!”葛卫冈嚷着,“到底在哪儿——”他推开窗户,又响起一声枪响,他闪身躲到一旁,“马洛伊,从那边走。快!” 马洛伊可能低下身子,朝着门口跑去。我被撞了一下,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我听到窗框碰撞的声音,之后瓦托斯高亢激动的声音响起:“他要逃了!”从阳台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上校矮小的身影从窗外掠过,向着阳台楼梯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该死的傻瓜!”葛卫冈骂道,“他会被——”但是,枪声没有再次响起。葛卫冈翻过窗户,我紧跟其后。格瑞姆仰面朝天地倒在几英尺外,毫无声息。探长和我扶着阳台栏杆,向下望去。灯光从客厅宽大的落地窗透出,映亮了窗外的地面,瓦托斯就在那里。他停下脚步,从脚下捡起了一件东西,转身面向树丛。他手中的东西发出一声巨响,喷出一股火焰。 他开了两枪,收了手。葛卫冈翻过了栏杆。 “他刚才就在那棵树上,”瓦托斯匆匆开口,“他滑下来,扔下手枪,就朝那边逃走了——” 就在这时,从瓦托斯瞄准射击的方向,枪声再次在黑暗中响起。我和葛卫冈飞身扑倒在地,而瓦托斯却向后踉跄倒退了半步,慢慢倒下。葛卫冈开枪反击。 逃跑的脚步声清晰可闻。葛卫冈曲身射击,犹如赛跑选手冲出起跑线,越过一动不动地躺在昏黄灯光下的瓦托斯,朝着树林追去。 我晚一步走到瓦托斯身旁,只见他胸前被深色的液体浸染。我从他无力的手中抽出枪,也追了上去。 葛卫冈的枪再次鸣响,此时,我发现我们正沿着通向船库的小路奔跑。一个暗影跑在我们前面,突然他停住脚步,两道火舌朝我们射来,人影一闪,隐没于小路旁的树影中。我手中枪响,强大的后坐力震疼了我的手掌。 我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马洛伊的声音扬起:“他往船房逃了!” 我迈开长腿,一路狂奔,把葛卫冈甩在身后,他喊道:“罗斯,快跑!卡特没有枪!” 我竭尽全力。但是我并没有告诉过葛卫冈我的枪法很糟糕。离船房还有不到二十公尺时,我又看到了我们的目标。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穿过空地,朝着木质台阶奔去,那下面十公尺就是停船码头了口他身手敏捷,很快跑到了台阶边沿——仿佛表演施展D.D.豪姆的悬浮术般,一眨眼就不见了,好像马里尼手中的五角钱币一样,凭空消失了! 我拼尽全力跑完最后几码。在台阶边沿停下脚步,一束 强光从下面射上来。在我脚下的木板上,盘着一条绳子。卡特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手电,指着躺在他前面的一个人。 “伟大的印度绳套,”他说着,“希望你们喜欢。” 葛卫冈气喘吁吁地在我身边停住,观望了一下,走下台阶。 卡特抬起头。“探长,抓到他了。我就知道他会往这边跑,就在台阶上拉了条绳子,看他跑过来就拉紧。他翻了一个很漂亮的跟头,只是落地失误了。”卡特的语气中毫无怜悯之意。 葛卫冈跪在地上。闪光的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锁紧了。那人动了一下,呻吟出声。 “有你好受的,”葛卫冈狠狠地说,“查尔斯·兰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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