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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让我们将悲伤流放 飞烟 永利棋牌游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03

我的表哥,龙天佑。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极富魅力的男人,而这种魅力不仅限于女人。他善于掌控一切,总是能站在众人之巅审时度势,然后做出最有效的判断。出众的领袖风范和个人魅力,让我那些才华出众的哥哥们也望尘莫及。 以前就经常想,如果他生在战火纷飞的年月,就算不是雄霸一方的枭雄,也会是啸聚山林的好汉。北方男儿特有的血性,勇厉,刚烈和顶天立地的气魄在他身上总能找到最好的诠释。 这些独特的气质让我由衷的敬佩,所以除了父亲,他理所当然的成了我儿时的偶像。 我们关系亲近,他总是对我有求必应。一半是因为念及父亲的恩情,另一半是因为他真的疼我。 所以当我因为工作无暇□的时候,我就放心大胆的把飘云交给他照顾。 其实对于飘云我是向来小气的,连朋友开一句玩笑我都会翻脸。可我从不担心天佑哥,他是我哥哥,我就应该信任他。 可是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飘云总是那么冷淡。她是我的女朋友,他却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飘云察觉到这一点,自尊心极强的她于是在他面前总是谨小慎微,生怕被他责难。她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我看了很是心疼,可对方是天佑哥,我又不能说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对一个人刻意的淡漠,有时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在意,因为不敢面对,因为怕控制不住。 于是,在我离开的那四个月中,一切都发生了。 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想象,天佑哥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血印的走到飘云身边。 飘云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从开始的抵死挣扎,到后来的委曲求全,再到最后的泥足深陷…… 那一定是我无法想象的哀怨缠绵,凄艳悲壮。是的,他们的爱情,在我眼中是及其惨烈和悲壮的,因为凝聚了太多阴霾的怨气,所以很难长相厮守。 或者说,我和另一个人都不会允许他们长相厮守。 我坐在靠背椅上,静静的听宗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很吃惊,他竟然瞒了我这么久。如果不是飘云在滑雪的时候发生意外,如果没有听说天佑哥竟然跪在雪地上为她拦车,如果没有亲眼看到他们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手还紧紧的握在一起……他还要隐瞒我多久? “他是一时糊涂。”宗泽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冷冷的盯着他:“他一时糊涂,你就替他瞒着?宗泽,你倒是很讲义气。” “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我以为……” “你以为他玩玩就算了,所以只要在我回来前,将我的女人完璧归赵的放回床上,就天下太平万事大吉了是不是?”我怒极反笑,“宗泽,小算盘打的很精啊。” 他看着我,只是一声不吭。过了许久,才低声说:“其实他们已经分开了,如果不是你这次把他叫过去,他们不会……” 我将桌上的文件夹猛地扔到他脸上,怒吼道:“你他妈的闭嘴!依着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不是?” 文件夹的金属铁片划伤了他的脸,血沿着脖子留下来,他却始终一动不动。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一只香烟,望着白雪茫茫的街道,过了很久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宗泽,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回到医院,飘云还没有醒。我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爱与恨,情与欲,怨与嗔,怒与火,仿佛人世间所有矛盾复杂的情感全部交织在一起,化作地狱的熊熊烈火烧灼着我。 我盼着她醒过来,我想用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来辱骂她。童飘云,你好,你真好。连龙天佑这样的男人也被你弄得六亲不认,神魂颠倒。你究竟还有什么本事是我没有领教过的? 可我又不敢让她醒过来,我怕她对我说她喜欢他,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亲手掐死她。 她终于醒了,虚弱的说不出话,只有在我手心里写字,我看了半天,终于辨认出来她写的是:天佑在哪儿?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掐死她,自己就不会这么痛苦。可落在她脖子上的不是我的手,而是我的嘴唇。过于蛮暴的动作让她痛苦不堪,却又虚弱的有苦难言。看着这样的她,我的心撕裂一样的疼。像有人拿着很钝的刀子狠狠的扯动着,这样的疼痛偏又刺激着身体里的野性。摧残,疼痛,再摧残,再疼痛。就这样伤害着,循环着,痛苦着,绝望着…… 直到她的血黏黏地粘在我的脸上,我才猛然醒悟,这是我爱的女人,难道真要看着她挣得血溅五步,鱼死网破吗? 我停下手,望着她激红的眼睛,我真的很想问问她,飘云,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把你的心分给我,哪怕只有一点……可你就是不愿意。你宁肯让我折磨你,你也不愿意把心给我。 我真的好恨…… 像个行尸走肉似的回到家里,费尽最后一丝精力应付完父亲的盘问,走进卧室,关好门。摸摸自己的脸,早已一片冰冷。 我不想擦干,不想伪装,任凭泪水爬满脸颊,让它放肆的流个够。 记得飘云以前让我看过一个小说,只有短短的两万字,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富家千金,爱上一个一无所有但是才华出众的男人。男人一点都不爱她,却为了地位和金钱而娶了她。这个女人,明明知道男人在利用她,仍是心甘情愿的嫁给了他。 这样的结合,必然让婚后的生活受尽冷落。女人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爱着,努力着,痛苦着,无奈着…卑微而绝望的活着。 最后,女人发现自己得了脑癌,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男人才终于知道自己爱上了她。可惜,这份爱来得太迟,太晚。 当繁华落尽,爱恨如烟,他与她终究是情深缘浅,长恨如歌。 飘云说,看到这里她哭了。这是一个太过伤感的故事,伤感得让人无可奈何。都说人生自古有情痴,可是爱情的错综复杂,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说的清楚? 其实我很想对她说,看到那里,我也哭了。为那个女人委屈而绝望的爱情而哭,也为自己委屈而无望的爱情而哭。 以前一直在想,绝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现在才明白,原来绝望是生无可恋,死无可依的无边落魄…… 一连几天,我活在无边的混乱和焦灼中,心里明明已经翻江倒海,偏要对着所有人强颜欢笑。只有看到飘云的脸,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可是,这也成了一种折磨。 看到她为了天佑哥偷偷的掉眼泪,我恨得咬牙切齿。看到她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我又难受得无以复加。 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究竟是人的错,神的错,还是命运的错,让我们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事情来得很快。 她消失了。我不过离开了一个晚上,她就像阵风一样,飘的无影无踪。我一个人对着空空如也的病房,想笑,没有表情。想哭,没有声音。 新年伊始,正是鞭炮齐鸣,合家团聚的光景。我却孤单一人,站在空旷的病房中,站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独自面对一个事实。 我的哥哥和女朋友私奔了,他们同时抛弃了我。 回到家中,父亲慈爱关切的目光让我感到难堪的落寞。 “儿子,你想怎么做?”父亲问。 “我要她回来。” “我两个儿子都毁在她手里,你以为我还容得下她?” “爸,没她,就没有我,您自己决定。” 父亲长叹一声:“你上辈子真是欠了她的。” 我说:“是她上辈子欠了我的,所以她这辈子必须还清楚,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她带走。” 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杀一个人不算本事,你要学会让一个人生不如死。让他想起你就怕的心脏抽搐,浑身颤抖,这才是最有效的惩罚。 我明白,天佑哥的势力正如日中天,想扳倒这样的一个人,决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我学会了笑里藏刀。他以前教过我,无论何时都要笑脸迎人,然后趁敌人不备的时候再给他一刀。他恐怕没有想到,我竟然把这招用在他身上。 我找来一个女人假装我的女朋友,摆出大度的姿态,又在他面前极力装可怜。这些小把戏本来很难瞒过他的眼睛,可是龙天佑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弱点,他太重情意,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对象是我,他就不会怀疑。 那天,我们坐在阳台上喝酒,我对他说:“哥,除了你和飘云,我一无所有。” 说完那句话,我哭了。像个受了冷落的孩子,靠在他怀里委屈的哭了。我知道,要想骗人就要先学会骗自己。所以最好的戏,要动最真的情。可是谁又能想到,结果却是戏假情真,玉石俱焚,满盘皆输…… 就在他们幸福甜蜜的时候,我潜伏在暗中策划好了一切。然后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每一个步骤都被我设计的滴水不漏,收网的那一天,我只需闲适的坐在家中,笑看他们从天堂坠入地狱,水深火热。 可是这并不能让我感到满足,我要亲眼看到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我要她明白,她当初的离开,是一个多么愚蠢而错误的选择。 可是,当我看到天佑哥被警察带走,看到阳光下温馨的别墅,香气宜人的早餐,看到飘云受不了折磨昏倒在我面前,我终于明白,他们以前做过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他们是我的亲人,他们跟我父亲一样,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金钱之外唯一的财富。 童飘云,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人又一次出人意表的让我无所适从。我用爱与伤害的方式妄想令她屈服于我的权威,她却拔慧剑,决绝的斩断所有生的希望。 她不要我的施舍和怜悯,她宁愿带着骨气和尊严与他同赴黄泉路。 我一个人坐在看守所的会客室里,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看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钻石戒指。看着自己被遗弃的爱情和寂寥的人生。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么?是你眼睁睁的看着某件事情发生,却无可奈何。 正如此刻的我,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即将跟着另一个男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河水一样静静流淌着。明明不过一个月,我却仿佛过了一生那么久。在这一个月中,我没有再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仿佛他们从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以前听人说过,人有痛苦是因为忘却太难,记性太好。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种叫做忘情的水,可以让人忘情弃爱,永不烦恼。如果有,即使让我心如死灰,情如枯井,我也甘心领受。 可惜,我的愿望老天听不到。我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命运的漩涡里在劫难逃。 我不知道飘云和天佑哥这一个月是怎么度过的?是不是像我一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父亲请来医生为我治疗,医生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又找来心理医生看我,无果后,他终于承认,我已经无药可救。 我将自己折磨的憔悴不堪,体无完肤。欲生无力,欲死不能。父亲看着我不死不活的样子,一下老了十岁。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望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回想与他们的风云变幻起起落落。 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不是真的恨他们,我不是真想赶尽杀绝,非要将他们置于死地。我只是想让飘云回到我身边,只是想天佑哥不要离开。只希望我们可以回到从前。 可惜,回不去了。没有人可以让乾坤逆转,时光倒流,过去的种种,终究覆水难收。 直到最后的那一刻,筋疲力尽的我终于承认,我输了。我放手,给他们一条生路,也给自己一条生路。 我找来宗泽,对他说:“你安心去吧,家里的一切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 他并不惊讶,视死如归般从容:“谢谢你。” “你不问我原因?”在他出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问。 “不用问,从你要我做这件事的那一刻起,我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他回头笑笑,“你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狠心,偏又想不开放不下。只能把自己悬在半空中一事无成,其实你比我更可怜。” 父亲听说这个消息只有默然长叹:“冤孽……” 我一个人来到城郊的寺庙,青灯古刹,曲径通幽。我跪在众神前,希冀这袅袅的檀香,空灵的佛乐,可以涤荡我这颗沉沦于俗世泥沼中的灵魂。 求签的时候,寺庙里的解签人问我,问什么? 我说,问姻缘。 解签人看看我,眼中竟有一丝悲悯,叹道:“舍得,舍得。有舍有得,不舍不得。万丈红尘皆是苦,万般无奈皆是错。三世孽缘,错走奈何。望自珍重……” 回到人潮汹涌的世界,望着城市的四角天空。混沌茫然的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爱抑或恨?痛苦抑或悲伤?温柔抑或苦涩?所有的一切被记忆揉碎,铺天盖地向我落下来。过去有过什么,将来会有什么,我不听,我不见,我不管,我不顾。整个世界只有她,只有她…… 我想见她一面,一面就够。

天佑……天佑…… 飘云睁开眼睛,看到夏日明媚的阳光落在床前的地板上,她尚在人间。 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万年历时钟,2008年6月7日,八点一刻。 今天是08年高考的第一天,也是龙天佑第一次上庭的日子。 飘云揉了揉额头,看着被泪水浸湿的枕巾,深深叹了口气,竟然会做这样的梦。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起身洗漱,庭审还是要去听的,明知道绝处未必能逢生。可是,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叠被子的时候,不小心将床头的一个物件碰掉在地。飘云捡起来一看,正是龙天佑的那把匕首。 飘云瞬间怔楞,这把刀是特制的,刀身有一道深深的血槽。龙天佑说过,这是用来放血的。刀子捅在人身上,如果没有血槽,刀就拔不出来。 他的匕首跟他的人一样帅气又嚣张。手指触摸锋利的刀刃,幽幽的暗蓝色。心里蓦地一紧,随即又笑了。 她还在侥幸什么?他们的结局,或许跟梦中的一般惨烈,或许比那个更糟。 时间不等人,飘云结束痴心妄想。拿起皮包,向门口奔去。 可就在这一刻,门锁竟然自己动了。 飘云立刻紧张起来,这是龙天佑的公寓,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有这里的钥匙。 这说明什么?他们终于沉不住气了,趁她男人不在,又跑来欺负她吗? 还是,感觉威逼利诱不够,干脆擅闯民宅强抢民女? 飘云立刻跑回卧室,把那把匕首紧紧的握在手里。她在心中默念,你们谁敢乱来,我就跟你们拼了! 门开了,脚步声,只有一个人。这人脚步沉稳有力,在客厅转了一圈,就向浴室走去。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难不成是小偷?可小偷进浴室干什么?那里又没有值钱的东西。 来人身份暧昧不明,她又不敢冒然出去。想打电话报警,可是手机放在客厅,卧室里没有电话。龙天佑嫌吵,卧室里从不让放电话。 飘云有点绝望。 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逼卧室而来。 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握刀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终于,门开了,飘云愣住了,手里的匕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一下就跳进男人怀里。 刚刚洗过澡,刮过胡子,下巴还在滴水,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龙天佑,看着怀里哭得惨兮兮的小女人,惊讶的说:“飘云,今天不是高考吗?你怎么没上班?你不用监考吗?” 飘云紧紧搂着男人的腰,哭得快断气了:“我……我辞职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天佑……天佑……你吓死我了。” “乖,不哭啊,我不是回来了吗?”龙天佑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挂在他身上,像只浣熊似的女人。 “你回来了,幸好你回来了。天佑,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会死人的……” 龙天佑一把将这个哭得泪水涟涟的小女人抱起来,他有好多话要对她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小别胜新婚,而且他的小女人哭得这么惨,一个人独撑大局那么辛苦,他是应该安慰她的,解决问题才是王道。 飘云的眼泪还是哗哗的流着,像打开的水龙头,弄得激情勃发的男人手忙脚乱。 “怎么了?弄疼你了?小妖精,说句话,别光顾着哭啊。”男人缠绵的吻着女人布满泪痕的小脸,飘云的身体温暖而美丽,现在被他抱在怀里。他不用再凭借记忆来怀念她,柔软的真实感让人踏实而安心。 “没……没有。天佑,我太高兴了。你是活的,活生生的。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我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龙天佑笑得有点无奈:“小傻瓜,让你哭得我都没精神了。” 于是只有抱着她,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把眼泪一股脑的蹭在自己发达的胸肌上,水汪汪的一片。 哭着哭着就这样睡着了,再睁开眼睛,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斜斜的挂在城市夜空的一角。天上的星星很淡,被城市的霓虹夺去了光辉,于是凄迷的凝望着辗转在滚滚红尘中的我们。 龙天佑睡得很香,阴影中的睡容,退却了清醒时的霸气和狷傲,显得安静而温情。 飘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才轻轻抚摸男人的脸。刚刚触及,他就醒了。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凝望着,将彼此的样子深深的印在脑海里,这是他们确信无疑的信仰。 “他们怎么会让你回来?”飘云把脸贴在男人的胸口上,像只疲倦的小鸟依偎在他怀里。 “宗泽自首了。” 飘云惊讶的抬起头:“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龙天佑叹了一口气,下巴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是隋洋的意思。宗泽的父亲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得了重病,为了凑足巨额手术费,他把命卖给了隋家。” “你怎么知道?” “隋洋告诉我的,出来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他的样子比我还憔悴,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她,她赢了。” 飘云沉默了片刻,把脸埋进男人的怀里:“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放手。” 龙天佑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其实,他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如果不是爱惨了你,他不会做得这么绝。不过,你更绝。把他逼得走投无路,我们才能绝处逢生。有句话怎么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在这里很合适。” “你不恨他?” 龙天佑亲了亲飘云的额头:“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痛恨他心狠手辣。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他竟然不顾亲情痛下杀手。可是,遇见你之后,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宽容别人,就是给自己解脱。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就拿宗泽来说,如果我在他的位置,我也会做同样的事。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职能问题。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从这个角度说,他不亏欠任何人。” 飘云叹了口气:“他说过,如果你没事,死的就是他。或许,从隋洋要他做这件事开始,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站在惘局之外,看得比我们谁都明白。天佑,他对我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崇拜的人,也是他唯一的大哥。” 龙天佑满足的笑了笑,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淡然道:“他也是我的好兄弟,可惜兄弟这种事,总是有今生,没来世。” 宗泽站在监狱里,透过窗子看着狭窄的夜空。这个世界在他眼里早就失去了美感,因为他把它看得太清楚明白。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近,没有人为他求情,阴曹地府也没有人会追随他的脚印,黄泉路上只有一个人走,不由悲从中来。 有人说,人在临死前喜欢回忆过去的种种。宗泽隔着重重光阴,有些可怜的看着时光那头小小的自己。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愿望,是立志做一名科学家。 他还记得第一个女朋友,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她像天使。 他还记得有个人曾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兄弟,嘱咐他万事小心,没什么东西比人命更重要。 于是他抬起头,今晚的月亮很美,圆润洁白,他对着月亮释然而笑:“哥,祝我一路走好。” 一个人的穷途末路,两个人的花好月圆。 “天佑,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飘云趴在男人胸口上,幽幽的说。 手枕在脑后,龙天佑看着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小女人,笑得狡猾而阴险。 “你以后还欺负我吗?” “不了,以后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以后让不让我亲?” “让,随时随地都可以。” “那你现在亲亲我。” “嗯……” 飘云很仔细很小心很认真的履行她的承诺,可是刚亲没几下,就被身强力壮的男人急躁的压在下面。 龙天佑可没这么细致,吻得狂乱而霸道:“小妖精,想死我了。” 飘云紧紧抱着男人的后背,喃喃的说:“天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再离开我。” 龙天佑感动的几乎掉泪,哽咽着说:“傻丫头,这辈子都交代给你了,离开你,你让我上哪儿去?” 隋洋坐在自家的阳台上,边喝酒,边看风景。他在想,他以后的人生该是怎样的黯淡无光,除了金钱,他一无所有的让人绝望。 寒城站在飘云的公寓里,没有开灯,像个游魂一样来回游荡,一屋子的记忆足够他缅怀神伤直至天明。高考结束后,他就要离开了。这个城市的风情万种他早已厌倦,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真正的生活永远在别处。 临行的那一天,他在机场,给飘云打了个电话。 飘云正跟龙天佑研究旅行路线,所有的事情业已尘埃落定,饱经磨难、铅华尽洗的他们只想牵着彼此的手穿越黑暗走向明天。 通话时间不长,只有几秒钟,寒城只说了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飘云明白,他不会放弃。意气风发的他,还没到学会放手的年龄。 龙天佑已经定好了去丽江的机票,飘云这几天专门负责在家收拾行李,除了两个人的衣物,母亲的骨灰盒,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 比较麻烦的是,龙天佑名下有几间酒吧短时间内不好出手。他就留给了手下的兄弟,嘱咐他们好好经营,早点上岸,过一些正常人的生活。 宗泽死后,他托人要回了他的尸体,交给了他的亲人火化。在郊区找了一个幽静的墓园,将他安葬在那里。这样,他就不会成为孤魂野鬼,起码认得回家的路。 兄弟们自然感激万分,更为他们老大的宽容和深情深深折服。于是龙天佑的故事在这个城市某个隐秘的法度被人们争相传诵,红尘俗世中最平凡的儿女情长,被人编织成了一个不朽的传奇。 因为它不离不弃,因为它生死与共。因为它告诉人们什么是爱,什么是痛。因为故事的主角是曾经在黑白两道名噪一时叱咤风云的龙天佑。 七月,北方的阳光变得越发的清新可爱,高挑靓丽的北方女孩,穿着时尚清凉的衣饰,像一只只斑斓的热带鱼,在川流不息的街市里游弋穿梭。 下午三点一刻,身穿粉红色吊带连衣裙的童飘云,漆黑的长发在脑后绾了一个漂亮的发髻,一个人悠闲的坐在咖啡馆落地窗旁的位置上,端着骨瓷咖啡杯,看着人潮汹涌的世界,不知道谁是谁的风景。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跟着她爱的男人,背着旅行包畅游祖国的清明河山,然后找一个风景宜人的清凉小镇,共筑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老天荒。 真的要幸福了,简直像做梦一样。飘云看着放在椅子上的水果和零食,提子,荔枝,芒果,品客薯片,海苔,上好佳的荷兰豆……满满的一大包,准备在路上吃的。好像买多了,不过没关系,她的男人很健壮。所以不用担心,他拿得动。 飘云端起咖啡,在缭绕的醇香中,静静的享受这个城市最后一个午后阳光。街对面有间花店,门面装修的很雅致,招牌上五个娟秀的美术字:第五季节。门口放着两棵向日葵,笑脸为形,真金如色,永远乐观向上,且懂得寻找阳光。 心,就这样沉静下来,为这样的景象入定。意念春光,静享人生…… 她恬淡的笑了,咖啡杯泛起小小的涟漪。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龙天佑打来的。 “龙少,有什么吩咐?” “小妖精,你在哪儿呢?” “走累了,在凯丰喝咖啡,过一会就回去。怎么?有事?” “哦,这样啊,我正好要出去。要么你在那里等等我,我顺便接你回来吧。” 飘云看了看椅子上沉甸甸的一堆,点头说:“好啊,我等着你。需要多长时间?” “不会很久。”他迟疑了一下,“飘云,其实……” “其实什么?”飘云有些奇怪,这人说话从不这么吞吞吐吐。 龙天佑在那边笑了一下:“没什么?等我,我会很快。” 放下电话,飘云望着繁华依旧的街市,奔忙赶路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失去了闲看的兴致。 索然的搅动着咖啡,时不时看看手表,指针滴滴答答的转动着,她的心一点点收缩着。 龙天佑说一会就到,可是,直到华灯初上,还是不见人影。 咖啡店放起一首经典老歌,宛转低回的旋律,流水一般,温柔地蜿蜒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于是,有人托腮凝望远处的灯火阑珊,有人低头沉思手边的逝水流年,也有情侣执手相看,温言软语,情意绵绵。 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飘云看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正在考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电话自己响了。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有些疑惑,楞了半晌,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手机却不依不饶的叫着,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于是,接了起来,然后,她的心整个被人揪了出来。她呆坐在椅子上,变成了一座沉默凝滞的雕像。突然,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小姐,你的东西……”有人在她身后喊着。 可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她的眼前模糊了,被时间和焦虑紧压的心脏,在熊熊烈火中爆裂成血肉纷飞的碎片。 为什么?谁来告诉她,老天究竟要耍人耍到什么地步? 幸福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了,转眼就成了海市蜃楼镜花水月。 冥冥中,究竟是谁的翻云覆雨手,冷酷戏谑的操控这一切?

童飘云,你告诉我,我还应该怎么对你?你究竟还要我怎么做? “龙哥,这是学校的资料。”宗泽把一沓纸放在龙天佑面前,“按你的要求,找了一家条件最好的。教学楼和寝室都是欧式建筑,宿舍单人单间,保姆式管理。花园式学校,配有露天游泳池,娱乐中心,电子图书馆,所有设施一应俱全。上面有图片,您老人家看看,满不满意?可真够贵的” 龙天佑看着资料上的图片,整个学校依山傍水,绿草如茵,倒真是一个与世隔绝,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他看了一会,啪的一声把资料扔在桌子上:“你再帮我查查国外的学校,像美国,法国,澳大利亚什么的,总之越远越好。” 宗泽一下蒙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哥,至于吗?一个小毛孩子而已,何必那么较真?” 龙天佑站起来,透过反光玻璃,看着外面擂台上厮杀得你死我活的男人,沉声说:“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宗泽笑笑:“那我可不可以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座下的仙子,让我们龙少如此煞费苦心。” 龙天佑低头点烟,漫不经心的说:“你见过。” 宗泽眼珠一转,拍着额头叫道:“我的龙大少爷,你说的,该不会是隋洋那位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女朋友吧。” 龙天佑瞟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看外面的风景,一个男人已经趴在擂台上吐血,高手过招,生死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哥,你在玩火。”宗泽此刻是异常严肃。 “怎么说?” “我的亲哥,这还用说吗?“宗泽惨叫一声,“隋洋待她如何,你不是不知道。你这么做,不是只等着兄弟阋墙吗?” 龙天佑低头沉思,隋洋会跟他翻脸吗?也许会。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隋洋面子上总会过不去。可是如果说他有多舍不得飘云,龙天佑过去很相信,现在却一点都不信。 如果真的在乎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交往整整一年,竟然没去看过她的妈妈,没陪她逛过一次商店? 如果真的爱她,怎么可能不顾时间、不顾地点、甚至不顾她是否舒服方便,只顾着自己高兴,随时随地,想要就要。 他一直记得,那天夜里,脸色惨白,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飘云,被隋洋拉进他那辆该死的切诺基时的情景。 而当时,他竟然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 他深深叹了口气,总觉得隋洋在糟蹋她,可是回想当时的自己,却真的像飘云说的,他连隋洋都不如。 “哥,隋洋先不说,老爷子那里要怎么交待?总不能说,隋洋要你照顾他的女人,结果你照顾来照顾去,最后照顾到床上去了吧?”宗泽还在絮絮叨叨的对着龙天佑说教。 “宗泽,我现在考虑是不是该把你送到擂台上去。”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行,你要忍心你就送,反正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就看着办吧。” 龙天佑一个烟头扔过去:“你他妈的就没一句正经。” 宗泽一叹:“说正经的你又不爱听。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隋洋可是他老人家的心头肉,他郑重其事的交待过,谁要是让儿子一天不高兴,他就让那人一辈子不高兴。哥,老爷子待你是不错,可你毕竟不是他亲生的。再说世上好女人那么多,你干嘛非给自己找这个晦气?” 龙天佑叹了口气:“宗泽,这世上的好女人的确很多,可我就是稀罕她,跟疯了似的。”说着苦笑了一下,“不怕告诉你,我他妈的心都快掏给她了。能做的,都做了。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对她好。可是直到现在,我连她心上那道门冲哪边开,都不知道。你说,是不是窝囊到家了?” 宗泽有些难过,龙少是什么样的人?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来都是让人仰视的男人,现在却被一个女人折腾成这样。好好端端的一块百炼钢,楞让人家磨成绕指柔了。 可悲啊。而悲剧是什么?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显然,原本铁骨铮铮的硬汉被人打成碎片了。 “哥,何必那么认真呢。人得了,也就算了。既然人家不喜欢,又何必强人所难。干脆让她从哪来,回哪去。你也落个清净。” “可我就是不想要这个清净。老爷子会怎么样,隋洋会怎么样,会承受什么样的压力,受到什么样的排挤和非难,我都没功夫想了。满脑子都是她,就装不下旁的。可是她,竟然为了那个小子伤心得一夜没睡。我就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委屈。” 宗泽叹了口气:“你是真的陷进去了。” 龙天佑也觉得自己是陷进去了,真的陷进去了,前面都是死胡同,就没有一条能见着亮的。 外面又传来雷鸣般的叫好声,又有人被打得吐血,又有人兴高采烈激动万分。这以前都是看惯了的,现在却让他心烦得直想杀人。 “哥,跟你玩个游戏。”宗泽又开始嬉皮笑脸。 龙天佑瞥他一眼:“你看我有那心思吗?” “哎,这可不是普通的游戏,是心理测试,相信我,对你绝对有帮助。” 龙天佑狐疑的看着他:“你要是敢耍我,我就地废了你。” 当天晚上,飘云坐在电脑前写东西,龙天佑在她身边像条小狗似的绕着圈圈。 “飘云,你要不要喝果汁?” “不要,刚喝完。” “那你要不要吃水果?” “不要,吃多了闹肚子。” “那,我帮你揉揉肩吧。” 飘云笑了,拍拍肩上的巨灵神掌:“喂,我可受宠若惊了,我习以为常了,我接着可就理所当然了啊。” “我就是要你受宠若惊,要你习以为常,要你理所当然。等你享受惯了,就离不开我了。是不是?哎,到底是不是啊?”龙天佑在身后搂着她,两只爪子坏心的挠她肋条边上的痒痒肉。 “哈哈……”飘云最怕痒,咯咯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是,是。” 这男人今天超级可爱,稿是写不下去了。飘云站起来,一双玉臂环住男人的脖子,跟他香香嘴巴,嘴唇贴在他鼻子上轻声说:“乖点,我马上就写完了,一会就来陪你。” 龙天佑一下就美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连连点头,没办法,一遇到飘云,他就这么点出息。 过了半天,才回过味来,该问的还没问呢。 “飘云,随便说两个四字成语,什么都行。” “痛彻心扉,无能无力。”飘云脱口而出。 龙天佑一下僵住了,飘云发觉气氛不大对,回头看看他,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龙天佑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出去一下。” 话音刚落,飘云再回头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剩了她一个人百般不解,这人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变就变? 龙天佑开着他那辆名贵的跑车飞驰在无人的高架桥上,两边高低不平的树木,房屋,空旷的天与黝黑的云都成了黑色的线条,嗖嗖的掠过。 痛彻心扉,无能无力。痛彻心扉,无能无力…… “龙哥,随便说两个四字成语,要快,不要刻意去想。” “九死一生,义无反顾。” “果然,现在的你,就如同走在刀尖上。” “到底什么意思?” “第一个成语,是你对生活的感受。第二个成语,是你对爱情的感受。不一定准确,但可以从某个侧面反映出你潜意识里的心理状态。” 妈的,什么破心理测试。真不应该相信那个臭小子。龙天佑愤愤的想。完全没有科学根据,他竟然就当了真。 或许飘云不过随便说说,或许她心里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或许她现在是这么想,以后就不这么想了。或许…… 龙天佑发现,他现在的智商,基本是零。飘云的一颦一笑就是他情绪的指挥棒,每天跟个傻小子似的,一会高兴的欢天喜地,一会难受的要死要活。 到底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他又是为了谁,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 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就多了一分怨愤。 童飘云,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对你?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龙天佑绕着城市的边缘一路狂飙,先是把跑车当成赛车开,然后又把赛车当成飞机开,最后,直接变成飞碟了。 直到发泄够了,才滴溜溜的往回转。路上经过肯德基,突然想起来,飘云说过想吃新上市的紫薯蛋塔,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下车,进去,买了两盒,很好,还是热的。把蛋塔捧在怀里,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家去了。 进门一看,飘云已经睡了。穿着蓝色的卡通熊睡衣,还夹着被子。 龙天佑无奈的笑笑,这丫头,永远能让自己过得很好。他是又安慰,又嫉妒。 大手不觉的抚上她的额头,可飘云睡得不沉,一下就醒了。 “你回来了。”飘云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的说:“我一直在等你,没想到睡着了。” 龙天佑心里暖烘烘的,把她抱起来,放进自己怀里。 “嗯,给你买了蛋挞。喏,还是热的。” “哇,真好。”飘云搓搓手,打开盒子,油渍渍,黄澄澄的蛋挞煞是可爱。拿出一块,酥黄焦脆,周圈都卷了层,边吃边说:“好吃,好吃。” “喂,你光顾你自己啊。” “那,我给你拿一块。”飘云感觉自己没功夫说话,嘴都塞满了。 “不用了,我就要你嘴上那块。” 两盒蛋塔,只吃了一块,剩下的被丢在地毯上摔了个稀烂,实在暴殄天物。 两个人的嘴唇像刚刚蒸熟的鸡蛋糕,滑溜溜,香喷喷,热呼呼的。 龙天佑手脚利落的脱掉两人的衣服,抱着怀里的身子啃起来。热热的气息,加上新长出来的胡子茬,亲在身上又痒又麻。飘云被他弄得一刻都安静不下来,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龙天佑实在太有满足感了,今天要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爱,让那个该死的心理测试见鬼去吧。 可就在激情正酣的时候,飘云滑溜溜的小手,突然抵住男人的胸口。 “怎么了?”龙天佑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这样急刹车,如同灌篮高手突然停在半空中,是会要人命的。 “天佑,我在危险期。你戴上那个好不好?” “不好。”龙天佑压住飘云的手,断然拒绝。 “为什么?” “飘云,给我生个孩子。我们结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对孩子好。好不好?” “不好。”飘云把这两个字还给他。 “为什么?” 飘云叹了口气:“天佑,我还没有资格做母亲。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和未完成的理想,现在要孩子,对我,对孩子都不公平。” “你还想做什么?”龙天佑扣着她的脸,急切的问:“我还有什么让你不满意?如果你不喜欢我做黑道生意,那我就不做,我改学正行。如果你觉得这里环境不好,那我们就到别的城市去,去江南。你不是最喜欢小桥流水人家的诗情画意吗?或者去国外也行。只要你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 “天佑,你先别激动……” “飘云,我什么都听你的。”龙天佑紧紧的抱着她,他现在人很乱,说出的话也是乱七八糟的,全没了章法。 “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我怎样就怎样。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这还不行吗?还不行吗?” “天佑。”飘云摸着男人的头发,叹道:“不要这样。听我说,不是你不好。而是我,我还想去很多地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想去农村教书,想让贫困的孩子也能受到高质量低成本的教育。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念师范大学也是为了这个。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些,只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今生今生不能完成这个梦想,我想我会死不瞑目。” 龙天佑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就这样很久很久。平静下来后,他冷笑一声:“你总是有理由。” 飘云一震,他这话说的很冷。 “算了,睡吧。”龙天佑转过身,留给飘云一个决绝的背。 飘云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侧过身,睡到另一边去了。 当天晚上,飘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寒城站在悬崖边上,一边看着她,一边向后退。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却一点都不怕,甚至还在对她笑。悬崖下面刮来阵阵阴风,冻得飘云直发抖。 飘云说:“寒城,回来,那里很危险。” 寒城摇摇头,身后的夕阳仿佛一个溃烂的伤口,染红了朵朵白云,天与地之间,只留下一片浓腥的血红。 飘云吓得大叫:“寒城,回来。” 寒城却对她挥挥手,一个利落的转身,就纵身跳了下去。 飘云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心脏仿佛被很细很细的丝线紧紧的勒着,几乎在失血中窒息,对着一室的黑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墙上的闹钟指到凌晨两点,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整个城市万籁俱寂。 飘云擦掉额头上的汗珠,身边的男人似乎睡得很沉。起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水,还是心有余悸。 这个梦太真实,太骇人了。 她不敢再睡,坐在阳台的小天地里,抽烟,喝水,压惊。 当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看到十八楼的日出的时候,飘云揉了揉额角,她知道,她又该去文惠那里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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