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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千毒人万般手段 凤仙奇画 田歌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2

谢风仙与两个师弟赵梦功、方天锡在这客栈吃了一餐,谢凤仙道:“你二人打算去哪儿?” 赵梦功道:“六师姐,我二人尚未决定去哪里,想想七师兄,他住在武关,想去他那里瞧瞧!” 谢凤仙道: “我来樊城扑个空,不知苗师兄去了哪里,也罢,咱们就一齐去武关吧!” 方天锡道: “太好了,六师姐同咱们一齐去武关,罗师兄一定高兴。” 赵梦功道: “咱们先坐船,北到荆紫关,然后弃舟上岸,两天不到便是武关!” 他转而问方开锡,又道:“你看好不好?” 方天锡道:“师姐好就好!” 这赵梦功是个有心计的人,他明白罗元茂长的丑,谢凤仙是不会喜欢罗元茂的。 这赵梦功只担心一个人,那人便是苗森,如果他带与谢凤仙在一起,机会上便大与苗森了。 于是,三人来到江边,由赵梦功雇船,他们便带了吃的上船。 那是一条两桅快船,有一段距离需人岸上拉纤,船家讲明白,五更天才放船,因为有一段水路不但险,而且还有山贼在江边。 提到黑风口的山贼,赵梦功三人自然不害怕,讲定了五更天放船,这师姐弟三人,这夜便在船上住下了。 有那么一句话,说的是“丹江之水山上来,上游急端下游缓,不端不急黑风湾”! 这意思十分明白,船行丹江越往上流越是水急,不端不急黑风湾,那是因为黑风湾在中间。 黑风湾附近的山中有山寇,大山寇叫天刘便在山里头。 这几天叫天刘尽在山中骂大街,因为财神爷被人抢走了,还差一点没命。 前几天山中也死伤了人,只是他与八大头目还算安然的被救活。 叫天刘虽然是气的骂不休,心中仍然在打主意,云梦距此太远了,那种机会已不再,沙员外不会再叫他的儿子打此水路经过的。 大约是刚过午时不久吧,有条船就快驶近黑风口的那个大湾了。 船上有个女子站在船头观风光,两个男人陪身旁,好像:人还说笑,那女的笑的半弯腰。 突然间。 山上放出响箭到半空,随之又是一支响箭直往山后射。 船上的老大开口叫: “少爷小姐快回舱,山贼发现你们了,快回舱中躲一躲!” 这三人正是谢凤仙三人,赵梦功淡淡的道:“怕什么,叫他们来好了!” 船老大道: “三位客官呀,这儿山贼三百多,头目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汉子,你们还是少惹事,进舱来吧!” 忽然,远处岸边有两条快船往江中划过来。 快船上有人厉声喊: “收帆,收帆!” 船老大也吃一惊,把舵往右猛一推,船便往右边靠去,不料两条快船来的快,桨手们都是有训练的水上汉子,刹时便包抄过来。 帆船不及落,五个船家聚在船尾直瞪眼。 就听快船上的一个毛面大汉叱吼,道: “奶奶的,不落帆,找死呀?” 随之两条快船来个挟杀,“轰”声起处,从两边跃上七八个握刀山贼。 就见谢凤仙冷冷叱道: “师弟,杀!” 当先就见赵梦功的铁骨扇点向那扑来的毛面大汉,他真的下重手,两招之间便把那毛汉踢落在江中。 方天锡挥刀堵住三个山贼,这些山贼岂是他的对手,不几招便被他杀伤两个,另一个见他刀法快,身子一歪便退回快船上去了。 谢凤仙两手打出银弹如流星,两条快船上来的几个山贼早被她打得哇哇怪叫着落水五个。 快船上有人大声喊“扯呼,点子硬!” 两快船来的快退的更快。 只不过有人大声骂: “有种的别走,等着咱们当家的。” 船老大一听吃一惊,来的只不过是小喽兵,他听说黑风寨的叫天刘是个吃人魔,官家也不惹。 于是,他大声叫:“快快快,大伙操桨往上划!” 又是风力又是桨,双桅船立刻往江心驶去。 那船老大还不住的叫:“大伙用力呀,划的快了逃的掉,划的慢了命不保,快!” 谢凤仙道: “船老大,他们见船就抢吗?” 船老大道: “平时里我们都知道,出来货船要买路钱,山贼也有在各处码头通消息的人,一船搭船是不会抢的,不知怎么的,他们今天抢我的船,而你们……” 他言下之意是谢凤仙三人还杀了山贼惹上大祸了! 赵梦功与方天锡二人不为动,那赵梦功一笑,道:“船家呀,你别怕,山贼来了有我呐!” 船老大一听想哭,他叹道:“年轻人,你怕不知道吧:咱们这儿有句适,船行黑风口,小心阎王向你招手,叫天刘有万夫不挡之勇,有人见他一拳打死一条牛,你……” 一笑,赵梦功道:“你怎么尽说他厉害,他今不来也就算了,他今若来看我的!” “来了呀!” 有人这么一吼叫,众人抬头看,只见上游山边奔跑一行人,有的已跳上快船了。 船老大一看大声叫: “完了,我完了,嗨,呀呀,我们却是有家口的人,怎么办?” 谢凤仙一看,问道: “这儿距离荆紫关有多远了?” 船老大道: “别问了,荆紫关怕是去不成了!” 这一带尽是大山,丹江的水有些急,谢凤仙一看,她冷冷的道:“船家,你靠边,咱们到岸上同他们干,你的船也就没事了!” 船家一听,道:“好,好,好,咱们往右船抵岸!” 便在这时候。 左面已有快船往这边划过来的,快船上操桨的有八人,三艘快船发出“吼咳”声,看来就像五月赛龙舟一般。 不旋踵间。 就听得快船上有人厉吼:“给老子停船,王八操的,敢在刘爷地头杀人!” 这种尖叫如老鸦,听的人头皮发炸。 船老大吓的脸焦黄,他直叫: “是叫天刘来了,完了,完蛋了!” 他也不管什么岸,船头猛抵江岸边,又叫:“快,你们快下船!” 赵梦功与方天锡当先跃上岸,谢凤仙抛下一块银子,对船家道:“咱们不会走,岸上打一仗!” 船家心中有安慰,因为他三人如果逃走,叫天刘就会把气出在他头上,其结果是别活了。 船老大道:“女客人,我劝你,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快逃呀!” 便在这时候。 就听快船上有人大叫:“别逃,别逃!” 更有人呼叫:“靠岸,追!” “追上岸去,捉活的!” 这是叫天刘的呼吼,果然,三条小快船一拥贴到江岸边,十几个大汉操刀淌水上了岸边。 那谢凤仙与两个师弟果然艺高人胆大,三人品字形的站在一片草地上,摆开架式等着杀,于是…… 于是十七个大汉操刀围上来了。 果然,叫天刘亲率他的几个大头目与亲随八人奔上来,只一看他们那股子凶悍,便知常杀人。 十七个山贼围的紧,那叫天刘慢条斯理的绕着谢凤仙三个人转了两圈,他嘿嘿呀呀的尖声笑了。 “咯……我操,好标志的妞呀!” 有个大汉吼道:“当家的,记取教训呀!” 这人必是上过什么当的人,要不然,他是不会冒出这句话的。 不错,他这句话叫天刘心中最清楚,才两天前,就是上了程家母女的当,千毒屋程家坑了他。 叫天刘嘿然一声,道:“老二,你放心,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咱们今天手不软,兄弟几人挺尸还在山边呐!” 他忽的逼近谢风仙,沉声道:“小婊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老子地面使横杀我的人呀!” 谢凤仙淡淡的答道:“我不杀人人杀我,就如同你们这十几人,如果对咱们出刀,咱们,自不会坐以待毙!” 叫天刘吃吃一笑,道: “-呀,这声音多好听,八成你还是没开过包的呀!” 谢凤仙面包一寒,道: “不要脸的畜牲,找死!” 叫天刘并不恼怒,他仍然吃吃笑,道: “找死?娘的,你知道我同阎老五啥关系?” 阎老五便是五阎王,当然同他没关系。 但叫天刘却又接道: “阎老五是老子大舅子,你知道吧,鬼门关是你们走的地方!” 他回身问他的人,又道: “你们说,咱们今天怎么收拾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又是大头目开了口,道: “乱刀斩呀,当家的。” 叫天刘道:“乱刀斩不是把他们剁成肉酱了吗?我以为不好 ……” 另一大汉道: “老方法,绑上大石沉入江中去喂江鳖,好不好?” 叫天刘道: “老方法我早看腻了!” 有个矮汉叫道:“当家的,你的主意是什么?” 叫天刘突然面对谢凤仙,道:“点天灯,抓回山去上山顶,三盏天灯点起来……当然……” 他对谢凤仙又是阴沉的一笑,接道:“似这么美的人儿,不能白白错过一番炔乐,我起个头先上马,然后你们八个轮番上,先奸之后再剥头皮,点上灯必是亮晶晶。” 谢凤仙也火了: “可恶的狗,你在做白日梦,咱们不走,便是要杀了你们这些恶魔,来吧,还等什么?” 叫天刘吃吃笑,道:“听听,多么的英烈,多么的豪壮,操他娘的,比咱们大男人还大男人!” 他这里缓缓在转身,只一半,突然厉叱一声:“你们给我杀!” “杀!” 当然,年轻的方天锡更是等不及,闻得一声喊,他便也是一声叫:“杀!” 双方一旦出手,立刻发觉谢凤仙三人不简单,只见先是八个大汉冲上去,随之又见八人接替杀。 虽是十六人交替围杀,可也难占半点便宜。 那叫天刘退在三丈外,他看的也动容,难怪三人不害怕,原来是会家子,出刀有致,暗器神准,谢风仙的神丸早已打得三个大汉哇哇怪叫不休。 一阵搏杀不见效,叫天刘火大了。 叫天刘也发觉这三人守的门户紧,彼此照应也严密,如此杀下去,最后吃亏的就是他的人。 叫天刘也攻于心计,他在双方杀得天昏地暗时候,悄没声的一个拔身跃,半空中他抡起砍刀出声:“老子砍死你们这狗操的!” 吼声、刀声,看的谢凤仙三人吃一惊,三个人不由往三个方向闪开来,倒叫外围的人把三人分别围上。 叫天刘就是要把三人分开的。 他落地吃吃笑:“你们给我抓活的。” 谢凤仙厉声:“不要脸,倚多为胜!” “哈……” 叫天刘立刻发觉三人只有招架之功了,他笑道:“不要脸吗?老子们干没本生意早就把脸抹黑了,哈!” 突然,方天锡一声“哎呀”! 只见鲜血自方天锡肩头射出来,听的谢凤仙吃一惊。 她急叫:“师弟,稳住!” 方天锡果然够种,他回应:“师姐,想叫我方天锡躺下,总得找上三两个垫背的!” “杀!” 方天锡抛刀滚上去,他一路地出刀,就听得两个大汉在地上滚,显然腿上挨了刀。 赵梦功的铁骨扇乃短兵器,点打拨切近距离,一时间他难以适应围杀他的四个大汉,一路只是闪! 忽的听得一声尖嗥:“噢!” 这叫声来自谢凤仙,是的,她挨了一刀在胯上。 她应该闪过那一刀的,只是她担心侧面站着叫天刘,怕姓刘的突然出手,才会中那一刀。 赵梦功听得六师姐的叫声,立刻急叫:“师姐!” 谢风仙道:“快逃!” 赵梦功见这情况不对劲,又听谢凤仙叫逃,他也不多想,拔身便往林中奔去。 叫天刘大叫:“截住他!” 赵梦功逃入林中叫声惨,因为林中过来几十人。 赵梦功以为是山贼的人包围他,急的想回头。 便在这时候。 忽听有人大声喊:“喂,赵师弟吗?” 这声音太熟了,赵梦功立刻又奔上去,-,赵梦功一声大叫:“二师兄,快来救我们!” 来的不是别人,花子帮的人来了! 不但来了花子帮的人,那罗元茂与霍豹二人也来了! 还真的那么巧,花子帮的吕一真要送罗元茂与霍豹二人回乡,也是壮壮他的帮主威严,不料…… 不料在这儿遇上逃跑的赵梦功。 霍豹与罗元茂急问:“赵师弟,怎么了?” 赵梦功指着追他的山贼,道:“六师姐,九师弟还在后边同山贼拚命呐!” 罗元茂沉声道:“你为什么逃走?” 赵梦功道:“众寡悬殊,师姐叫我找救兵呀!” 罗元茂与吕一真心中不悦,霍豹已挥刀迎上去了! 吕一真一见,手一挥,道:“兄弟们,杀呀!” 花子帮来了近百人,有三十多人武功高,他们单看打狗棒,噢噢叫着奔向河岸边。 河岸边,叫天刘正在搓手等收成果呐! 忽见来了大批叫花子,山贼与叫花子比,叫花子是老大,因为叫花子如果没吃的,山贼他们也要抢。 谢凤仙身中三刀仍在拚,方天锡几乎浴血在玩命,二人就快躺下了,忽见来了大批花子,正感奇怪。 忽闻一声大吼:“师姐呀,咱们杀来了!” 当霍豹与罗元茂二人突然出现,立刻被几个山寇认出来,其中有人大声吼骂:“操他娘的,千毒屋的人又来了呀!” 他们把罗、霍二人也当成大洪山千毒屋的人了! 那叫天刘一听千毒屋三字,全身就不自在,大吼一声便杀过来了! 那吕一真的花子帮起哄叫:“杀呀!”- ,原是包围别人的山贼们,如今反被花子帮的围起来了。 一时间丹江荒岸边杀声震天,好不惨裂! 赵梦功当然不再逃走,他奔向谢凤仙,道:“师姐,我扶你去林子里包伤!” 谢凤仙大喘气,道:“二师兄他们来的巧呀!” 赵梦功还表功呐:“师姐,我发觉林那边有人,才奔过去的,不料巧遇二师兄他们!” 赵梦功不但把谢凤仙救到林中,也把伤重的方天锡救进林子里。 就在这时候。 就听那叫天刘尖声直叫不休,他的砍刀也疯狂,罗元茂与霍豹二人合杀,也未占到什么便宜。 吕一真可就不同了,他打翻了三个头目,花子帮的兄弟们精神也大了,八长老更是拚命的杀,几个照面间,黑风寨的人都带了伤。 有个头目直叫喊:“当家的,扯呼吧,要饭的人马太多了呀!” 叫天刘只一看,就知道没有便宜占,不占便宜还蛮干,那是猪干的事。 叫天刘怎么也不会当猪,他可也不想逃! 只见他跳出圈外大声喊:“住手!住手!” 双方若无仇,住手就住手! 叫天刘见双方站定,便尖声的道: “花子帮当家的,站出来说话!” 吕一真冷冷道: “打不过想论嘴皮不是?” 叫天刘道: “操,咱山寨还有三百人,你们才几个?” 吕一真吃的一声冷笑,道:“南帮北帮、东帮西帮,花子帮众上千万,你想论数目呀,差远了!” 他这话虽夸大,可也不太差,那年头常闹荒,到处花子结成帮,如果花子帮弄上近万人,黑风口就得横手让人! 叫天刘一声冷叱,道:“咱们不是比人多,我问你,黑风寨与花子帮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你们出手拦是非?” 吕一真道: “很简单,因为你们围杀我的人!” “你的人?” 叫天刘指着罗、霍二人,又道:“他们分明是大洪山千毒屋的人呀?” 吕一真骂道: “放屁,他二人乃是我师弟,怎说他们是干毒屋的人?” 叫天刘一愣,又指赵梦功,道:“他们呢?” “也是我师弟妹!” 叫天刘叫道: “放屁,你有那么多师弟妹呀,乱说!” 吕一真嘿嘿一笑,道: “咱们都是衡山门下人,我们的师父石冲天,这会错吗?” 叫天刘道: “娘的老皮,难怪他们会功夫,喂,花子头,今天算是打错了,只不过我会记这笔帐,他日咱们一较高下,你敢吗?” 吕一真冷冷道: “别他日了,现在吧,儿!” 叫天刘见自己边十六人已歪在岸边,只有自己不能杀。 不由大怒,吼叱道:“操,你们上百人,老子才几个,想杀呀,呶,黑风口咱们排队干,那才是英雄。” 吕一真道:“咱们当花子,不当英雄,你就接招吧!” 叫天刘道:“倚多为胜,不要脸!” 赵梦功道:“刚才怎不说这话?” 叫天刘道:“此一时彼一时!” 吕一真大吼:“给我杀!” “杀!” 花子帮的人一拥又要上,山寇们抱伤水中逃,一个个哎呀着上了船,叫天刘指着对岸,叫骂:“老子们对岸等你们,不去是我的龟儿子!” 他连他自己也心做龟了! 别管谁是乌龟,这一仗双方都有伤,也就不了了之的各自收兵。 吕一真命花子帮的人把受伤的谢凤仙与方天锡二人抬着,立刻送往荆紫关治疗去。 谢凤仙与方天锡二人伤的真不轻,几乎没了命,所幸罗元茂与霍豹二人身边有银子,再加上花了帮的帮忙,就那么一住就是三个多月。 眼看着,谢凤仙与方天锡二人的伤已痊愈,不料又是一件令他们吃惊的祸事发生了! 忽一日。 有个花子带着一个中年人走入客栈来,那人还在问,他们有人住在这儿? 那花子已回他四五遍了,如今也懒得再回答。 他只把手一指,便对那中年人道: “你进去,他们都住在后大院右边三间厢房中。” 那中年人奔的快,一路来到客栈后大院,果然他一眼看见吕一真自厢房走出来。 吕一真抬头看,也吃一惊,道:“哟,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师父身边为师父钓鱼弄吃的吗?” 那人不带笑,奔到吕一真面前,道: “你们十三人真难找,总算问出你一个来了?” 吕一真道: “师父叫你找我们?” 那中年人摇头,道: “快呀,你快找来你的师兄弟妹们,太和谷出事了。” 吕一真道:“出什么事?我师父他老人家……” 中年人叹口气,道:“你们师父归天了!” 吕一真闻言大惊,急问:“怎么死的?” 中年人姓刘,刘一奇的便是他! 这刘一奇平日里只在“八音散手”石冲天身边出现,对于衡山门下的十三大弟子,他很少同他们来往。 如今他的突然出现,自然令吕一真吃惊! 中年人道:“你们师父那天进入秘道运功,也许他老人家怀念你们吧,他在秘室中走火入魔,痛苦的难以忍受,在无法补救中,他把我呼叫到秘洞外,哎……” 吕一真听的很仔细,几乎出气有声: “我师父有交待?” “不错,是有交待!” 吕一真一听忙回头看屋内,立刻把刘一奇推向一边,低声问道:“我师父交待些什么?” 刘一奇道: “那要等你们十三师兄弟妹到齐之后,我才会当众对你们说。” 吕一真道: “先对我说也一样呀!” 刘一奇道: “也是你师父交待,在下不便违其遗志,你原谅!” 吕一真当然想先知道师父有什么交待,他如今当上花子帮帮主,自有其一定的力量。 吕一真也明白,单只师父手边的武功秘笈,便令不少江湖中人垂涎,再加上历代争夺的财宝,那是个叫人心热的诱惑,谁不想争呀! 吕一真也明白,在十三人中,一大半有此野心。 吕一真见这刘一奇不直言,他淡淡一笑,道: “你可以随我来!” 刘一奇跟着吕一真走入中间厢房中,只见那赵梦功正与方天锡在下棋,旁边还坐了罗元茂与霍豹二人。 大伙见吕一真又回来,后面跟了个粗布衣中年汉子,立刻起身仔细看,便也认出是师父身边出现过的那人。 吕一真却悲哀的道:“咱们师父练功走火入魔,死了,死在秘洞。” “什么?死了?” “这怎么可能?” 大伙这么一嚷嚷,也把隔壁的谢凤仙引过来了。 谢凤仙进门就问:“谁死了?” 吕一真道:“咱们师父。” 谢凤仙面色一暗,欲泣起来,因为这几年师父待她如生父,也最关心她。 霍豹道: “半年前咱们离开太和谷时候,师父还是好端端的呀!” 罗元茂直叫:“我不信!” 谢凤仙立刻问来的刘一奇,道: “你说,你说说,我师父怎么死的?” 大伙也围上来,就等刘一奇细表了! 刘一奇先是一声叹,接过一杯茶水喝一半。 他抹去面上流下的汗,重重的道:“你们的师父太关心你们了,他一直想见你们把衡山派武学发扬光大呀!” 吕一真道:“咱们都知道。” 谢凤仙道: “二师兄,别打岔!” 刘一奇接道:“那天我在江中钓了一条肥鲤,十分高兴的送往你们师父那里,不料我走到半山岭下,忽闻细小声音传来,我明白那地方没山洞,但声音我听的清,那是你们师父的呼叫。” 他看看每个人的面色,又道: “你们师父以八音散手功夫传音,说他再难出现,他走火入魔,要我立刻转告你们一件事情!” “什么事?”五个人齐问。 刘一奇道:“你们师父要你们齐聚衡山去,十三块绿玉龟壳凑一起,上面便是进入秘洞的图案,少一块也无法进入,然后……” 吕一真道:“然后救出师父!” 刘一奇道:“你们师父是完了,他在使出‘八音散手’神功传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谢凤仙道:“我可怜的师父呀!” 她抹泪,另外几人低下头,吕一真又问:“我师父叫我们进入秘室是……” 刘一奇道: “衡山派的神功秘笈,衡山历代储存的宝物,再要交给你们呀!” 他此言一出,每个人的头又抬起来了。 刘一奇深深一叹,又道: “我千里迢迢的北来,总算老天帮忙,江边碰上花子帮的兄弟,他们正谈论新帮主叫吕一真,我一听忙上前问,才找来这里了!” 大伙一听都叹惜! 吕一真道:“咱们立刻分头行事,赶快先找几位师兄弟们,一齐赶往太和谷,先进入秘洞看师父呀!” 谢凤仙道: “对,咱们按地址,快去找人去!” 刘一奇道:“我的任务就是找你们十三位,如今已找到你们五人了,另外几人你们快去找!” 他好像要走,但立刻又重重的道: “你们师父交待的,唯有十三块绿玉龟壳齐全了,方能上那龟仙峰,差一块也不行!” 他把话交待清楚,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风仙还想留下刘一奇吃顿饭再走,她还未开口,那刘一奇早已走出客栈外远去了。 吕一真坐在一张桌子边,他开始把大师兄蓝国佐,三师弟、四师弟欧阳怀今与欧阳怀古,五师弟苗森,几人的家,住的地址写出来。 一边的谢凤仙见吕一真写下苗森地址,不由摇手道:“二师兄,不必了,五师兄早已不在苗家村了!” 一笑,吕一真道:“师妹呀,我如今乃花子帮帮主,我的兄弟上千人,我把苗五弟的地址写下来,也许有一天我的兄弟会遇见,很快的就会找到他!” 他此言也不差,另外几人也点头。 花子帮大江南北的人最多,他们传递消息也最快,找个人也太简单了! 只不过苗森去了哪里?天知道! 时光匆匆,半月之后,衡山派的入室弟子自四面八方奔回来了!半年多的分离,大伙骤然再相聚已不胜唏嘘之感,因为他们已失去了师父。 大伙等在衡山太和谷口的火山门牌坊下,只等人到齐了便准备进入对面的仙龟岭上秘洞。 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悲喜交集! 为什么悲喜交集? 想的当然是石冲天死了,他们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那谢凤仙哭的最是伤心不过了! 蓝国佐还在一边劝呐! 至于喜的又是什么? 喜也只能搁在他们心中,因为衡山派的武功秘笈之外,历代存留的财富谁知有多少? 如今有机会进入秘洞中,每个人当然心中怦怦跳了! 现在石牌坊下面,蓝国佐已数了第十七遍下,数来数去仍然少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这个人便是五师弟苗森。 苗森不在就少一块绿玉龟壳,少一块龟壳就无法进入那龟仙岭秘道。 还真急坏人了,大伙就在这大山门下一等就是十二天,仍然不见苗森回来。 那蓝国佐等的实在不耐烦,他出个主意: “各位师弟妹们,如今咱们等了十二天,仍不见五师弟回来,为师兄的以为,咱们望着龟仙岭先焚香膜拜,为师父的归天祭三天,三天之后咱们分途去找五师弟,你们以为如何?” 大伙儿虽也不反对,齐点头同意。 那蓝国佐又道: “我们如果很快找到苗师弟更好,否则我们在这山门牌坊下留字石牌上,叫苗五师弟见字去我庄,然后大家再来此地!” 大伙又是点头。 不料—— 赵梦功却又问道: “如果还是不见五师兄呢?” 蓝国佐道: “他总是会回来的,否则……” 他想了又想,接道: “万一仍然没消息,咱们把日期也写上,写上每年会面的地点与时间,师兄弟妹们就在摘星峰上,为兄的焚香等你们前来!” 谢凤仙道: “方法倒是很好,我还有话要说!” 蓝国佐道:“师妹请讲!” 谢凤仙道: “咱们大家每人怀中一块玉,我在此提醒大伙,千万不能失去……” 吕一真接道: “千万,千万,咱们谁若失去绿玉龟壳,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如今口气也变了,一代花子帮主自然与往日不同,便气势上也不同。 出家的百因道长与广慧和尚都淡淡的道:“放心,咱们的必会按时带来的。” 于是—— 蓝国佐等买来香纸冥钱,对着龟仙岭便焚烧起来,一时间勾起谢凤仙的伤心,她大哭起来。 百因道士现学现卖的为师父石冲天念起经来了! 广慧和尚不甘心,和尚吟起金刚经,这二人一僧一道一跪一站的念着经,下山门牌坊下一片凄哀令人酸鼻。 这十二个人果然在蓝国佐的带领下,就在这儿跪祭了三天整。 就在这师兄弟妹十二人又匆匆的走下山的时候,莽林之中出现一个人,他,正是刘一奇。 这刘一奇很少与这些师兄弟们打交道,他甚至还躲着他们不相见。 刘一奇手持钓竿冷笑,道: “且看你们是不是会叫你们的师尊伤心,哎,人呐,只一个贪字便叫人迷失不知返,你们也不会例外!” 他好像看穿这些衡山派的弟子们了! 于是—— 刘一奇往江面走去,他当然是去钓他的鱼了! 于是—— 时光转眼又一年……这一年应该算是第三十个年头了! 就在那天色将明的前一刻,有一位青衫老人,站在南岳衡山摘星峰绝顶,痴痴伫立,出神的痴望着东方,一瞬也不瞬……。 他虽然满头苍苍白发,但身躯轩昂,目射灼光,沉稳而肃穆的站在那儿,显见得绝非寻常游客,却似在等候什么……? 山风猎猎,飘起他项下白髯,身上青衫,衣角挥舞,发出一阵阵“啪啪”的脆响! 天边已经隐隐泛出一片鱼肚色,转眼之间,天就要亮了! “唉!”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随即低低自语道:“时辰又快到了!” 在他身后是一块广约十余丈的平台,整整齐齐安放着一十三块青石坐墩,石墩环绕之中,有一只巨大的铜制香炉,炉中青烟袅袅,已在这荒凉的摘星峰上,不绝不断地飘曳了三天。 片刻—— 一轮红日,缓缓从天边探出一丝面庞,空中像抹上一层灿烂的霞彩,山色景物,陡地一明! 青衫老人环顾四周一眼,突然神秘谨慎地从怀中取出一件翠绿色的东西,小心翼翼托在掌心,端详一阵,然后拈在手中,高举齐额,眯着一双眼,凝神细看……。 一缕阳光闪射而过。 原来他手中的绿色物品,竟是一块形如龟壳,透体晶莹碧绿的美玉。 那玉块经阳光一映,登时显现出许多点线交联,错综复杂的奇形图案! 青衫老人一面凝神观看玉中的奇形图案,一面不时运目的打量他面对着的一座小山山头! 奇怪! 那些图案,竟恰与那小山山头的形势,极端相似! 绿玉中有点有线之处,那山头上恰巧就有一丛花树或是一条隐隐的路径。 但是—— 那绿玉中所示图形,仅只是残缺不全的一小部份,与那山头形势对照之下,总像似是而非,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青衫老人颓然叹了一口气,脸上立刻现出失望的神色。 接着喃喃自语道: “我手中虽仅一角,但总有一天,必要参玄机,进窥全豹……” 哪知语声未了。 蓦地,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传进耳中。 他陡地一惊,闪电般将绿玉揣进怀里,左脚一点地面,身形已凌空拔起,悬空一个筋斗,竟已稳稳翻落香炉前一块青石墩上! 在这一刹那。 他面上神情忽然变得冷漠无比,端然正坐,直如一尊木雕泥塑的神像! 不片刻,峰下兔起鹘落窜上两个人影! 两条人影跃登峰头,现出两个五旬以外的负剑老人。 两个一色灰衣,模样身材,宛如就是一个人,唯一的区别是一人剑穗纯白,另一个剑柄上却飘着蓝色丝穗。 他们似乎是兼程赶来,飘身落在铜香炉前,向青衫老人略一拱手,各寻了一块青石墩并肩坐下,面上也是一片冷漠,默然静坐着。 不片刻。 风声入耳,峰下又掠上一人! 这人年在四旬以上,全身不过四尺五六,一颗头颅却几乎占了全部身长的四分之一,而两只手掌,竟又巨如蒲扇,站在那儿,份外的不相称,简直活似一具商店中的玩偶! 他冷目如电,扫了场中一眼,也是一言不发,向青衫老人拱拱手,便选了大右侧第五只青石墩盘膝坐下。 不出半个时辰。 这十余丈方圆的峰顶平台上,又先后陆续赶到七八人,其中有男有女,有僧有道,有锦衣轻裘的纠纠武夫,也有鹑衣百结的老年叫化。 这些人,年纪都在中年以上,大家同样不发一言,仅和青衫老人拱手为礼之后,便各寻青石墩默然落坐。 青石墩上都坐了人,只有左侧第五只仍然空着。 这些怪异的男女,连那青衫老人共有十二人,个个面罩寒霜,神情冷漠,面对香炉,沉闷地坐着,谁也不说一句话! 炉中青烟盘绕在他们之间,更为这些怪异的人们,添上一层神秘的烟幕。 他们好像早有默契,定期赶到这荒凉的绝峰上来,但却为什么枯然闷坐,彼此不交一语呢?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聚会了。 旭日缓移,时间已到辰初! 突然,香炉中陡地爆发出一声轻响,一缕浓烟,急冲而上,高达五尺……。 青衫老人猛然睁开双眼,目如冷电,落在那左侧第五只空石墩上。 那青石墩仍是空空地,并没有人…… 老人喟然长叹一声,冷冷说道: “时辰又过了,五师弟仍没有来?” 他这句话,又像自语,又像在询问与会的众人! 但那些男女僧道,一个个仍然冷漠地坐着,谁也没有答腔,好似他们对这件事,根本就一些不觉得意外! 许久许久。 一个中年红衣女子才淡淡地接口道: “五师兄整整三十年,年年缺席,江湖中也从未听到他的消息,想来他早就死了!” 这话一出,那两个负剑老人中的一个,登时脸泛怒容,沉声道: “我们苦苦等了他三十年,何必多耗时光。大师兄,干脆我们十二人凑出那十二块‘绿玉龟壳’,今天就去试一试那仙龟岭的奇门秘道……” 这句话恍如晴天霹雳,场中众人,个个闻言变色! 一个身着黄色袈裟的僧人霍地站起身来,大声道: “绿玉龟壳共十三块,昔年师父赐我们师兄弟妹十三人,原为留作本门信物,并非要我们私入仙龟岭密室,师父已逝三十年,不入秘室也罢,免去贪念吧!” 负剑老人冷笑道: “在场各位,谁没有这份贪心?八师弟你虽身入空门,看破红尘,设若他们都将绿玉龟壳交给你,我就不信你真能守身如玉,不进那仙龟岭!” 黄衣僧人怒道: “兄不友,弟不恭,四师兄这等藐视贫僧深为齿冷!” 那头大身小的矮子忽然冷冷插口说道: “三师兄和四师兄昆仲情深,想必是有意联手对付我等,夺取‘绿玉龟壳’,以便进那秘室吧?” 青衫老人长叹一声,一双精目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 “你们不必争吵,五师弟素得恩师钟爱,他那一块,乃十三块绿玉龟壳最大的一块,如今他多年生死不明,要是不能将他那一块追回,我们纵然凑齐龟壳,也无法进得仙龟岭的!” 那两个负剑老人愤愤说道: “大师兄这般优柔寡断,殊令我兄弟失望,我们就此告退,明年元宵之会,恕不再参加了!” 说着,一齐起身,大踏步向峰下便走……。 蓦然。 突闻一声冷叱,一个面目清瘦锦衣大汉快拟电闪般飘身而出。 他拦路叱道: “二位要叛师可以,但得留下绿玉龟壳来!”负剑老人翻腕一声龙吟,长剑出鞘,喝道: “你是什么东西?闪开!” 叱喝声中,长剑疾闪出手,剑尖挟着一丝锐啸,暴点那锦衣大汉眉心穴。 锦衣大汉冷哂一声,头一歪,穿臂拍出一掌,直向老人小腹撞去! 两人快速绝伦的互换一招,抽身闪退……。 这一刹那间,平台上一阵人影闪晃,黄衣僧人和那头大身小的矮子全都迅捷的飞掠过来,团团将二人围住。 负剑老人扫目一瞥,冷笑道: “原来你们包藏祸心,约好联手对付我们兄弟?好!同门之谊,到此为此,老二,咱们走!” “走”字出口,两人一齐振腕出剑,剑影泛涌之际,陡地腾身拔起! 矮子大喝一声:“留下东西再走!”巨掌一翻,掷起两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直向空中劈出! 那锦衣大汉也紧跟着出手,拳风如涛,向上怒卷。 两个负剑老人冷冷一笑,运足腕力,两柄剑一齐挥动,护住全身,剑上精芒与掌风拳劲一触,“蓬”地一声震耳巨响,两人借势腾身,直拔升到四五丈外。 只见—— 他们剑藏肘后,凌空两个翻转,两条身子宛如黑线,捷若飞燕般直向峰下落去! 矮子厉喝道:“追!” 人影一阵纷乱,场中一大半人都纷纷跃身而起,扑向峰下。 眨眼间。 赶来与会的人走得一个不剩。 只有那青衫老人,黯然神伤,独自坐在青石墩上。 他两眼凝注,望着那香炉中袅袅上升的青烟,一阵风过,那青烟摇曳几下,不片刻,便四散消失。 老人从怀中又摸出那块碧绿晶莹的“绿玉龟壳”来,呆呆地看了许久,长叹一声,道: “唉!劫数!劫数!” 这怪异的衡山之会,终于不欢而散! 但,这并非结局,却是一个开端! 一声诡异残酷,怪诞恐怖的武林杀劫,从此展开了血腥的第一页。

今年仙龟岩上的乌鸦特别多,多到树枝上成排,飞到天空可遮日,到底有多少?只有一句话可比喻:“多如过江之鲫!” 乌鸦这种黑扁毛总是令人不愉快,那不只是它们的模样,更是它们的叫声。 仙龟岩上“呱呱”之声此起彼落,偶尔有一群老鸦会振翅冲天而起,只一看便知道那是受了惊吓。 是的,这时候天色刚亮,朝阳喷出一片彩霞,彩霞中有鸦群,彩霞中也有两个人。 这两人大有来头,那前面走的是个苍苍白发身材干瘦的老人,只看他的步履,便知道此人负有一身绝学,再看那随后跟的中年人,未见晃动身移影随,端的一身好轻功,看的叫人吃一惊。 这二人走到仙龟岩的山顶上,有几株大树上正有一群乌鸦在呱躁不休呢! 前面的老人站在一棵树下面,他四下里仔细观看半天未开口。 那中年汉子垂手而立,心中一片宁静,看上去这二人仿佛是来观看风景的。 就在一阵沉寂中,突听那老者,道:“一奇呀!” 中年人立刻趋前,道:“掌门,请吩咐!” 年老的道:“这多天来,我心不宁,咱们已来此有多少回了?” 那壮汉道:“回掌门的话,一共来了三十六回了。” 老人似有所悟的道:“唔,三十多回来……” 他忽的指向树上乌鸦,又道:“人们不该把乌鸦当成丑陋的东西才是。” 他老人家这是由感而发,壮年汉道:“回掌门的话,大概人们以为乌鸦吸食庄稼,人们才讨厌它吧!” 这壮年人心中在想:已经来了三十六回,到今天才说出这句话,这是干什么呀? 但老人却摇摇头,道:“非是为了乌鸦啄食庄稼,人们心中就是不喜欢它,世上生命都有生的权利,相辅相成才是延续生命的根本,相互仇杀终是一场空。” 壮汉忙笑笑,道:“掌门话出玄奥,刘一奇愚昧。” 原来这壮汉叫刘一奇。 那老者可并非泛泛,他乃衡山掌门“八音散手”石冲天是也。 抚髯于大树下,石冲天似沉痛的道:“要知道百鸟之中,以乌鸦最是榜样,乌鸦有反哺之义,你看树上多少乌鸦,它们觅食喂食老鸦,这样的义鸟,人们是不应该对它们歧视的。” 刘一奇道:“掌门的话可是由感而发了?” 石冲天忽的面色一紧,道:“不错,老夫由感而发,而且心中一直搁着一颗大石,难以放下。” 刘一奇道:“听掌门的话,咱们衡山派……” 石冲天道:“原指望调教的人能光大我门,将来在江湖之上,他们能通力合作,轰轰烈烈的干出一番事业来,但老夫发觉,当他们稍俱艺业,便各自心怀鬼胎,他们令我十分失望。” 刘一奇道:“掌门的话,莫非是他们十三人?” 石冲天咬咬牙,道:“不是他们还会是谁?” 刘一奇道:“他们对师父恭敬有加呀!” 石冲天冷冷地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合作而彼此体谅,唉!常言道得好‘兄弟一条心,石头变黄金’,他们没有一人有此想法。” 刘一奇也低头不语了! 石冲天又道:“就拿我那唯一的女徒谢风仙而言,老夫发觉我有几个师兄弟暗中动她的脑筋,没有一人有相让之心,而风仙还未满二十岁,她懂什么?” 刘一奇道:“有些事情还需掌门人开导……” 冷然一笑,石冲天道:“晚了,他们以为功夫已成,有各闯门面的心,嘿……我在世一天,必得想一良策打动他们的心,否则死不瞑目。” 刘一奇忙道:“掌门何出此言,衡山派不会因他们各怀鬼胎而瓦解,倒是掌门的精神并不亚于他十三人,以后日子总会诱导他们师兄弟大团结。” 一笑,石冲天道:“我们心中都明白,所以我思之再三,才定下一计来。” 刘一奇道:“掌门请讲?” 石冲天道:“你在衡山派中是管事,也算我的长工,但以我的看法,你比他们师兄妹们份量重多了。” 刘一奇忙道:“也是掌门厚爱,文里武里我习了不少真本事。” 石冲天道:“一奇呀!” 刘一奇忙应道:“掌门吩咐?” 石冲天道:“以你习的奇门遁甲术,在这仙龟岩四周布阵……” 一怔,刘一奇道:“掌门莫非要考验他们师兄弟妹一十三人吗?” 石冲天道:“希望能点化他们。” 他指着仙龟岩四周,又道:“能在这大片山坡荒地上布下奇门遁甲大阵,那要你至少花费两年时光,这件事我交你来办,别叫我失望啊!” 刘一奇立刻应道:“属下尽力而为。” 石冲天道:“打从今天起,你就别回去了,在这附近找一安身之地,细心的布阵吧!” 刘一奇道:“属下遵指使,只不过掌门身边……” 石冲天道:“至少他们十三人在我面前是毕恭毕敬,不敢逾越。” 他再抬头观看天色,立刻转身往仙龟岭上飞奔而去,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从仙龟岩到仙龟岭仍有十里之遥,尽是断崖峭壁,那石冲天几乎直上到山岭顶端,当石冲天再一次的四下观看无疑状,便一个身法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这石冲天带着一脸的疲惫走到一个荒洞口来。 原来这儿的山洞十分奇特,那石冲天又在这儿弄了个机关。 石冲天已在这儿不少回了,每次前来,他都有一定的安排,也必然快到天黑才出来。 “八音散手”石冲天走回衡山太和谷大山门牌坊前的时候,远处的一连五进大宅前面,有个翠绿绛衣少女往他这方面奔来,那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石冲天只有这么一位女弟子,他忍不住的微微一笑。 “师父,师父,你老人家出门一天,想煞凤仙了!” 石冲天一笑,道:“你那些师兄师弟们呢?” 这少女名叫谢凤仙,她的面上流露出一片天真,笑道:“他们在……在看一幅画。” “什么画?” 谢凤仙掩口又笑道:“师父,是我画的啦,我见他们争着,只有走出来了。” 石冲天淡淡的道:“你自幼聪明,善于彩绘,必是画的很像了?” 谢凤仙道:“师父,还需师父多指教呀!” 她撒娇的又道:“我去拿给师父看。”她说完立刻便又奔回那座大宅院中去了。 石冲天收住微笑,喃喃的道:“一幅自画像,老夫断言必惹是非。” 他这是由感而发的一句话,当师父的自然明白门下弟子们的德性。 太和谷的一道石梁前面,衡山派的巨宝前面有一个广场,在这山中有此广场也算难得的了。 石冲天走进大门,正厅上正是一片闹哄哄,就见谢凤仙举着一张画,道:“师父来了!” 于是,衡山派门下十三名入室弟子立刻迎出大厅来,为首的一人名叫蓝国佐,他向石冲天施礼,道:“师父,你老人家回来了!” 石冲天“嗯”了一声,道:“你们都练过功了?” 十三名弟子齐应声,道:“是的,师父!” 那谢凤仙已迎上去笑道:“师父,你看我画的。” “八音散手”石冲天接过画来仔细看,忍不住的哈哈一笑,道:“好,真像你本人。” “好!”另外一十二人拍手叫起好来。 谢凤仙立刻把画收起来,一个旋身便回后面去了。 “哈……”大伙全笑了! 那石冲天看看面前门下弟子,他淡淡的道:“晚饭以后,你们一齐到二厅上,我有话交待。” 说完便大步回后院去了。 这些门下弟子,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师父有什么大事。 由于“八音散手”石冲天的一句话,那蓝国佐等十三个师兄弟妹这一顿饭就没有好生吃个痛快。 十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在交待事情的时候露出那种苍苍凄凉之色。 现在,这师兄弟十三人分成两排坐在二大厅上,他们目光虽然看着门后长廊,可是心中就如同小鹿似的“咚咚”撞击,不知师父有什么事情交待。 已经晚饭过后好一阵子了,仍不见石冲天出现,蓝国佐乃是大师兄,他看看每个人,低声道:“莫非师父他老人家忘了他叫咱们饭后在这儿等他了?” 谢凤仙道:“不会,不会,师父必定有事,咱们稍等一下,也许……” 五师弟苗森一副冷冷的样子,道:“师父叫咱们等,咱们便是等到天明也只有等下去了。” 蓝国佐道:“你们说,我要不要去丹房中请师父出来,我以为……” 苗森依然冷冷道:“要去我去,大师兄总是优柔寡断的拿不定主意。” 这十三名师兄妹中,以霍豹的脾气暴,他听得苗森的话,忍不住叱道:“五师兄,你怎么教训起大师兄了?” 苗森斜目怒视,道:“你乃我师弟,如此岂不也是在教训我了?” 霍豹立刻哑口无言,面色也青了,显系气的。 谢凤仙道:“别抬杠了,师父快来了,让师父听了,还以为咱们师兄弟不和呢!” 那苗森冷冷道:“本来就是嘛!” 便在这时候,后院传来轻声一叹,暗角处走出一位干瘦红面老人,是的,石冲天来了! “八音散手”石冲天只一进入二道厅中,蓝国佐师兄妹-十三人立刻肃立恭迎,齐声唱诺道:“师父!” 石冲天只是看了十三人一眼,便在正中一张太师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坐,你们都坐下来。” 众人看向石冲天,就见他们的师父取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放在面前桌上。 这光景看的这十三个衡山派门下弟子齐瞪眼,谁也猜不透师父这锦盒中装的什么玩意儿? 二厅上那种抗闷,几乎令人窒息,空气似乎在凝结,因为石冲天正一个个的审视着两边每个门下弟子。 石冲天每看一人,这个人自然的便垂下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就要受大人的责罚似的。 石冲天终于开口了:“我衡山派开山立派已有百年,今日能看到小有场面,为师的自是高兴,只不过咱们不能关起门来自我歌颂,门声是要闯出来的。” 他边说,还把一手按在那锦盒之上,那一副庄严的样子,其玄机必在锦盒中。 这时候蓝国佐等十三大弟子个个肃然端容,便大气也不敢出声。 那“八音散手”石冲天一手拍拍桌上锦盒,又道:“我衡山派自有镇派之宝,就安放在这锦盒之中,为师要你们分途走入江湖,端看你们的表现。” 十三弟子立刻彼此观看,面露惊喜之色。 “八音散手”石冲天又道:“为师绝学,也是衡山派的至高武学‘八音散手’神功秘笈,为师的也安放在此盒中,且等你们有所作为之后,可以得到这神功秘笈,要知这‘八音散手’功夫施展开来,看似蝴蝶掌,却高过蝴蝶掌百倍,其中内含八卦而又兼备金刚掌,威力也在中岳少林罗汉拳之上。” 十三弟子早巳把目光注视在那锦盒之上,十三个人已是一条心,那是都想据为已有的了。 石冲天又道:“一年为期,我等你们归来,且看你们的造化吧!” 他把话说完,又把锦盒往桌边一拨,自怀中取出一个黄缎包,慢慢的把它打开来。 就听得“哗”的一声响,犄,好光彩的翠玉散开,那石冲天便把这翠玉片在桌面上,一块一块的接衔,宛似玩具牌似的,不多久便拚凑成一只碧绿乌龟来。 “过来,你们每人走过来看一看!” 十三个弟子由蓝国佐带头走过去,依序的看着桌上的那只翠玉乌龟。 十三个弟子看的无不啧啧称奇,可就是没人敢开口问一问石冲天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大伙看过之后,又回到自己的坐位了。 这时候石冲天便走到二门口站定,他手指远处山峰,半晌,面露神秘的问道:“你们看那山峰了吗?” 蓝国佐道:“那是仙龟岭,师父!” 石冲天猛回头,重重的道:“不错,是仙龟岭,也叫仙龟岩,但你们可知山岭为何取名仙龟?” 他这话出口,十三人面面相觑,自是无人知道。 石冲天道:“昔年衡山派开山鼻祖修道于此,老人家每夜三更高山吐纳,忽一日,他老人家发觉那山岭上有条光与天上月光交聚,立刻奔到山岭之下查看,才发现一个荒洞口有只硕大的乌龟,自是心中大奇,立刻奔过去欲把乌龟捉住,可是,那乌龟回头往山洞中遁去了。” 他把话打住,十三弟子齐声呼叫:“可惜,可惜!” 石冲天道:“老人家追进荒洞中去了!” 十三弟子中,那苗森忙问:“找到了?” 石冲天看他一眼,问道:“老五,为师问你,你以为老祖师找到没有?” 苗森一愣,心想:我怎么会知道。 但他还是半低头的道:“咱们的开派鼻祖必大智大勇者,我想老人家必找到了。” 石冲天对这苗森原是有所好感,因为这十三弟子之中,论武功才智,要算这苗森第一,只不过隐隐然有着一股子桀傲的野性。 石冲天微露笑意,道:“祖师爷追入洞中,但觉眼前灰暗,远处绿光微视,当时心中十分激动,便决心追去,只不过追了一天多,人却被困在荒洞之中再难出来了。” 他这话听的大伙吃一惊,蓝国佐是大弟子,忙问道:“师父,祖师爷后来怎么办?” 他本来是个没主见的人,有此一问,石冲天反问:“你以为祖师爷怎么办?” 蓝国佐两眼发直,道:“不知道。” 石冲天已问大伙,道:“你们何人知道?” 仍是苗森回应,道:“师父,弟子以为祖师爷必然在洞中找到什么至宝了!” 石冲天道:“你猜对了。” 他沉默半晌。 才又缓缓的道:“那荒洞原是个秘洞,里面星罗奇布,机关虽已失效,但不知这里的人,一旦进入洞中,再想出来就难了。” 谢凤仙道:“祖师爷是怎么出来的?” 石冲天道:“咱们的祖师爷被困多日,他在洞中如入迷阵,也许他老人家命大,在一处石壁上挖开个洞,里面有一只宛似乌龟的龟壳,他便伸手去取,不料龟壳散成一十三块,但因那是绿玉制的,他便取在手中,凑拼起来。” 说至此,他看看-十三个发愣的弟子,心中也许酸酸的,便深深叹了一口气。 十三弟子也不敢多问,只等石冲天再说下去。 那石冲天道:“我祖师爷果然大智者,唉!” 他再看看各人,又道:“祖师爷在火把下拼凑龟壳,他渐渐的发觉那龟壳上有纹路,思思再三便豁然开朗的哈哈笑了!” 石冲天在二厅上边踱着步,便又道:“祖师爷以为那些龟壳上的纹路就是这荒洞中的通道,这正是奇门秘道,如想出洞,必得以这壳上纹路才能走出去,于是……” 谢凤仙道:“祖师爷找到出口了!” 石冲天道:“不错,祖师爷正是一边看着龟壳上的纹路一边往前走,他还是走了一天多才走到洞口。” 听的十三弟子抚掌笑了。 石冲天站在桌子边,又道:“你们看,那一十三片龟壳正是那只绿玉龟!” “叭!” 石冲天一掌打散黏在一起的绿玉乌龟,他对十三弟子又道:“我把衡山派的神功秘笈与几件振门之宝物,安放在对面的仙龟岭秘洞之中,为师的希望将来你们在江湖上有所成就,大家同心协力为我衡山派争光,你们师兄弟妹十三人协手一齐进洞取宝,乃为师的最大愿望。” 他把乌龟壳取在手中,亲自分发每人一块。 当石冲天把最后一块绿玉龟壳放在方天锡手中时候,他叹口气,道:“你今年十六了吧?” 方天锡道:“师父,虚岁十七了!” 石冲天道:“在江湖上有许多事情要向你十二位师兄多讨教,避儿年少气盛惹祸事。” 石冲天回身看看他竭尽心智调教的十三个弟子,心中带着酸楚。 石冲天的意思至为明显,他的目的是想一人一条心,但他却看透了这十三人,人各有私,令他失望,所以他老人家想个法子引度他们。 站在山门下,石冲天看着他的十三个弟子相继向他膜拜,再一一的走下山去,直到走的一个不剩。 石冲天木然的道:“老刘!” 不远处的石壁下,那刘-奇立刻奔过来,道:“掌门人,你把他们迁散了。” 石冲天道:“不错!” 刘一奇道:“掌门人用心良苦啊!” 石冲天道:“但愿他们能不叫我失望。” 他回身又道:“他们会吗?” 刘一奇道:“掌门的,这很难说呀!” “怎么说?” 刘一奇道:“江湖之上不少兄弟相残,父子动刀之事,而他们平日的表现,我以为……” 石冲天叹口气,道:“且看他们的造化了,人心不古之事,我不希望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忽的面对刘一奇,又道:“地形你已勘察妥了?” 刘一奇点点头,道:“那龟山岭上的地势奇特,仍与山腹洞中形势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布上奇门遁甲迷踪形势,必然能有奇效!” 石冲天点点头,道:“你就尽力而为吧!” 刘一奇回身往对面山上走去了! 南岳衡山北麓有个小镇名叫北塔镇,那是因为这儿有座琉璃宝塔而起名。 从衡山过来的人必会经过这个小镇。 现在,小镇上的悦来客栈中围坐着十三个男女,他们正是刚由衡山来的衡山派十三名入室弟子。 坐在桌边的蓝国佐,举着酒杯对另外七二人,道:“我诚意的邀各位师弟妹到我们蓝家堡去少住几日,师兄必以诚招待。” 老二吕一真淡淡的道:“我没反对!” 那老三欧阳怀古对他的兄弟欧阳怀今,道:“兄弟,只怕咱们无时间了,咱们已离家三年多了吧!” 欧阳怀今点头,道:“兄弟归心似箭呀!” 一边的谢风仙道:“好呀,去你们蓝家堡稍玩几天,有什么不好的?” “不好!” 大伙把目光转过去,说这话的正是老五苗森。 那苗森冷冷的看看每个人,道:“每个人都想快快归去,怎会有心玩耍!” 这几乎是一盆冷水浇了每个人。 苗森却淡淡的道:“六师妹,我们吃过了此杯,我先送你回去,如何?” 谢凤仙道:“不用啦,我又不是不知道归路。” 她此话立刻引得老十“逍遥居士”赵梦功的回应,道:“若是送六师姐,我与六师姐是同路人,理应由我送才对,就不劳五师兄了。” 谢凤仙却淡淡的道:“你们别再多言了,我谁也不叫你们送,免得伤了大家感情。” 她又取出那张自画像,笑笑,以开玩笑的口吻,道:“我要把我的这张自画像送我未来的心上人,嘻……” 她这是一句戏言,听的大伙也笑起来了。 只有一人未笑,苗森一副严肃的样子,他那一双深遽的眼睛便盯在谢凤仙手中的那张画像。 天知道此刻的苗森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就在第二天清早,这衡山派师兄妹大部份还在房中未起来,忽听那谢凤仙尖声叫起来: “你们谁拿了我的东西了?” 她这么一声叫,立刻把蓝国佐等十一个人惊醒,第一个奔向谢风仙房中的人正是赵梦功,随之那欧阳兄弟也赶过来了。 “怎么了,师妹?” “大师兄,有人偷走了我的东西!” 蓝国佐道:“师妹掉了什么东西?” 谢凤仙道:“我的画呀,我自己画的画像不见了。” 蓝国佐半叱道:“无聊,这是你们之中何人开的玩笑,还不快还给师妹。” “铁掌追魂”罗元茂突然冒上一句,道:“大师兄,会不会是你呀?” 蓝国佐重重一哼,道:“大师兄在你这丑小于心目中是个无聊的人?” 霍豹道:“何不大家搜身呀!” 就在这时候,欧阳怀古道:“怎么不见五师弟呀,他人呢?” 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人奔向苗森住的睡房,却已不见了苗森的影子。 赵梦功嘿嘿一笑,道:“哼,早知五师兄是个有心之人,果然动六师妹的脑筋。” 谢凤仙道:“算了,算了,别因为一张画像,害得大家不愉快。” 蓝国佐是老大,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渐渐明白师父的意思了,他老人家为我等担心呐!” 他这话不用明言,另外十一人全都是心中明白?是的,虽小小一件事,大伙已在你争我抢了,将来又如何共创衡山派呢? 如今苗森已走,另外几人也急于回乡,蓝国佐乃大师哥,他在饭桌上对门下师妹们好言一番: “各位师弟呀,这几年的相处日子虽然不算长,可也令咱们的情谊比日月,但愿咱们一条心,别叫师父失望,我今特命伙计备了酒,大家干了以后上路,这北塔镇就是咱们分手的地方。” 大伙见蓝国佐举杯起身,便也一齐站定,此刻无人多言,各自干了杯中酒,便分别走了! 若论衡山派十三弟子中何人居家最远,那当然是两河的“穿云手”霍豹。 这霍豹人长的奇丑,头如巴斗,两手奇长过膝,善使一件奇门仙人掌,这日来到汉江口的老河口地方,那霍豹在一家小店中正自琢磨是否舍水路必走旱路回乡。 不料就在这时候。 忽见自小店外走进三个壮汉,其中一人站在店中叫道:“出力的活儿不用做,咱们船上缺人手,喂,可有谁愿意上船工作的?” 霍豹并不打算上船工作,他急于想回两河。 就在这时候,有个伙计迎上去,笑道:“船上缺人手呀,船放何处?” 那人看看店中七八个外地人,道:“走丹江,咱们的船由丹江往上游,过荆紫关去商南,接一批山药……” 伙计道:“你船上的伙计呢?” 那人叹口气,道:“别提了,都是几个胆小鬼,听说山上有强人,他们有家小,便辞工不干了,害得我半道上找伙计。” 大伙一听山中有强人,原打算站起两个人,却又缓缓的坐下了。 三个大汉只一看,不由全摇头。 伙计接口,道:“赚钱可以,大家出力嘛,玩命不干,谁不怕死呀!” 他此言一出,大伙都点头,只有一人直瞪眼,这人便是霍豹。 只见这霍豹忽的站起来,道;“我去!” 三个大汉看霍豹模样,彼此瞧着未开口,因为霍豹长的实在丑,又很矮。 一顿间,那人走近霍豹,道:“你朋友愿意上船?” 霍豹道:“我顺道!” 那人上下看看霍豹,道:“咱们船上干活,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股机偷懒的,你老弟……行吗?” 霍豹火了,他冷冷的道:“我也知道船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行不行那得到了船上才知道。” 三个人又彼此瞧瞧,又见那人道:“听你的话好像不服气,其实我对你说实在话,咱们那竹篙一枝三十斤,接上手便是两个半时辰,流水不畅需拉纤,大绳一根九斤半,一拉拉到十里远!” 他伸手拍拍霍豹的肩头,又道:“你的个头太小了,咱们求的是大汉。” 他好像拒绝霍豹上他的船。 霍豹一瞪眼,道:“你说我没劲?” 那人一笑,道:“我说你个头矮呀!” 霍豹今年二十三,他的脾气也火暴,只见他把右臂一曲肘抵桌 面,沉声道:“来吧,咱们搬手腕,且看你这大个子能不能把咱搬倒。” 霍豹这是在叫阵了,小饭店中立刻有人在鼓躁: “来呀,搬呀,看谁把谁搬倒。” 三个大汉都笑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 “要不要来个彩头呀?” 霍豹一听也笑道:“加添彩头最好不过,十斤老酒吧,怎样?” 那个大汉立刻坐下了,因为他们三人就他的手臂粗。 手臂粗自然有力量,他把袖子卷起来,还把臂肌在霍豹面前抖一番,示威似的道:“你行吗?” 霍豹一笑,道:“不就是十斤老酒嘛!” 那大汉大巴掌一握,立刻握住霍豹的右手不放松。 小店的老板也过来了,老河口这是水旱大码头,什么样的人都有,似这种比腕力的事常见。 老板当裁判,他喊:“一、二、三!” 那霍豹乃是习过武的人,他暗中把内力运在右臂上,面不改色的冲着大汉笑,桌上右臂宛似钉牢似的一动也未曾移动。 倒是那大汉,口中发出吃吃声,面红脖子粗的几乎要把一双大眼憋出眼眶外了。 就听霍豹道:“十斤老酒是我的了。” 他这话出口,忽的内力冲到手掌上,那大汉顿觉手掌如被铁铗子夹的痛苦难耐,手上力气一松便倒下了- ,大伙立刻爆起一声笑:“好!” 霍豹点点头,道:“承让了!” 三个大汉齐吃惊,伙计一边在起哄,道:“十斤老酒怎么吃呀!” 霍豹一笑,道:“玩笑一句,我看免了。” 那大汉道:“朋友,你被录取了。” 另一大汉道:“十斤老酒咱们买,抱回去船上吃。” 霍豹也不反对,立刻估了老酒清了帐,随那三个大汉往河边走 其实在衡山派这十三个入室弟子中,还有一人比之霍豹更丑,那个人不是别人,乃老七“铁掌追魂”罗元茂是也,此人不但头大,而且满面疙瘩,如果说那是青春痘,他这些青春痘也是最大的。 那霍豹与三个大汉就快到河边了,忽的江面上有人在一条船上高声呼叫:“喂,那不是九师弟吗?” 这声音太熟了,霍豹举目望过去,立刻认出是几天前才分手的七师兄罗元茂。 那罗元茂已叫船家快把船靠岸。 这时候三个大汉抬头看,其中一人问霍豹,道:“你认识那人?” 霍豹道:“他是我七师兄,一家人。” 那人已看清罗元茂的模样,不由带着几分厌恶的道:“真丑。” 这话令霍豹不痛快,他斜视那人一眼未出声。 罗元茂跃上岸,立刻奔到霍豹面前,他见霍豹抱了一坛酒,笑道:“去哪儿?” 霍豹道:“我打算先走水路再上岸,然后回两河。” 罗元茂道:“我回武关,所以坐船来了!” 他指着一边三个船家,又道:“他们是……” 霍豹一笑,道:“是我的老板,他们雇我去行船。” 罗元茂大笑,道:“哈……九师弟当上船夫了!” 霍豹道:“也只不过到荆紫关,七师兄,何不一起往北呀,他们需要人手呐!” 罗元茂道:“怎么的,你也要拖我当船夫?” 霍豹道:“七师兄,咱们是练武的人,船上出力也是练力气,既有人管吃的,临走还可以拿些银子,一举是三得,何乐而不为?” 罗元茂一笑,道:“那也行,你替我推荐吧!” 霍豹大喜,立刻对三个船老大道:“他是我七师兄,他也顺道往北行,船上少人手,他也加一份,如何?” 那船老大皱着眉头看罗元茂道:“有力气吗?” 霍豹道:“比我的力气大多了!” 船老大道:“太丑了!” 霍豹道:“大姑娘漂亮,你雇大姑娘呀!” 三个大汉忽的一笑,道:“只要有劲,上船吧!” 罗元茂与霍豹二人并肩跟在三个船家后面走,只拐了个弯,便发现一条半旧双桅船靠在一道石堤边,船上还有个伙计在张望,见一行五人走来,他在船边叫道:“找到两个人呀,够不够……唔…… 他二人……” 霍豹已笑道:“咱们长的不好看,是吧?” 船老大对那人道:“有力气就行,丁管家,咱们找了几个地方,人家不走丹江,因为……” 那人是个管家的,人长的精悍,他淡淡的道:“怕山寇我知道,真遇上,那是咱们的事,怕个啥!” 船老大道:“就请上禀夫人小姐,咱们开船了。” 丁管事立刻走回后舱去了。 那罗元茂对船老大,道:“怎么,船上有女眷呀?” 船老大道:“不错,你二人长的尊容不上台面,只有三分像人,所以你们二人少往后舱走动,别吓着人家女眷,知道吗?” 罗元茂低声骂:“你娘的!” 船老大一瞪眼,道:“你说什么?” 罗元茂道:“娘的,丑又怎样,我也没办法,是爹娘生养的,咱们心好就好了!” 霍豹道:“老大呀,你叫咱们干什么?” 船老大指着另外两个壮汉,道:“你二人一人一根篙,一人跟他们一人撑,看他们怎么撑,就跟着撑。” 霍豹道:“简单!” 船老大道:“不简单,撑了要小心,别落水就成。” 要知江中大船,舟子们撑篙走船边,那也不过半尺宽,竹篙顶紧了肩窝一步步的撑,若不小心,必会滑落江中,等到船到江心,拉帆上绳还得摇桨,是个费力气的工作,如遇死风,-,船往江上游,那就得上岸用力拖长绳,一步步的拉船行。 只不过罗元茂与霍豹二人有力气,撑篙摇船当游戏,比三个船家还有力,喜的船老大也不嫌二人丑陋了。 两桅帆拉起来的时候,船上沿丹江往上游,这天是个东南风,船若往江上行,驶的是“之”字形,这当然为的是借风力之故,可也只行驶了五十里。 罗元茂坐在船头石边在操桨,他心中在想那后舱房,后舱房中住着母女二人,不知这母女二人是什么样子的人物,为什么天都快晚了也未走出舱房的门。 后舱门口站着那位丁管家,他好像一点也不累,还是那么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罗元茂就曾低声对霍豹道:“九师弟,后舱中的人很神秘呀?” 霍豹道:“她们是母女二人嘛?” 罗元茂道:“不知什么模样?” 霍豹道:“七师兄,咱们这副尊容,还想什么女的呀,管他什么样,总是不会看上咱们的。” 罗元茂冷笑,道:“休把咱们看扁了。” 霍豹道:“省省吧,就拿六师姐而言,她如果不是同门,只怕连正眼也不会瞧咱们的。” 罗元茂道:“其实我早巳心中明白,五师哥早把六师姐当成他的人了,只不过……” 霍豹道:“苗五师哥的心眼是阴,他只把事情搁在心中从不对人说的。” 就在二人嘀咕中,忽听船老大道:“快到淅川了,咱们今夜在淅川过夜,准备靠岸。” 他这是在掌舵的后面开的口,不料此刻后舱中传来一声娇嘀嘀的声音,道:“继续开船,咱们不靠淅川。” 丁管家就在舱门口守定,听得舱内的话,立刻对船老大道:“听到了吗?别靠淅川了,连夜北驶啦!” 船老大一听,好像十分恭敬的道:“丁管家,咱们是怕夫人小姐累,才打算靠岸,如桌有小姐吩咐,咱们当然是听小姐的。” 他忽的提高声音,又道:“听到了吗?咱们轮流吃饭,吃过饭的接班了。” 忽又听舱中传来女子声音,道:“每人加赏一两银子,也算对你们小有报赏。” 船老大立刻大声,道:“谢谢大小姐的赏。” 他又吼叫另外四人,道:“听到了吗,还不快谢大小姐的赏呀,你们是猪。” 两个船家立刻大声“谢!” 罗元茂没有叫,当然霍豹也没有叫。 船后的船老大怒叱,道:“喂,你们俩,哑巴呀!” 霍豹真的有些气,他回瞪那船老大。 罗元茂忽的暴吼一声宛似晴天霹雳,道:“谢谢了,大小姐。” 只这一声发自丹田之气,足以叫人吓一惊。 船上的人全发愣,那罗元茂却已哈哈大笑了。 “哈……”霍豹也笑了。 这二人相互一声笑,忽见后舱一条红影闪晃间,出来一位俏佳人。 是的,只要是会武的人,都会为这一声“狮子吼”而震惊不已。 那女子十分俏丽,两目不只是明亮,也有一种慑人的光芒直逼船前方的人。 她一步步的走向罗元茂与霍豹,但当她发觉这二人是那么丑陋的时候,还忍不住的把柳眉一紧。 丁管家也跟过来了。 那霍豹对于这姑娘的身法忍不住的喝采,道:“-,姑娘的身法。” 罗元茂也看的愣住了。 只见那姑娘人尚未到,抖手撤出一把短刀直往霍豹前胸点刺过去,真叫人不及提防,也吃一惊。 只不过霍豹也未泛泛,衡山门下的入室弟子,“八音散手”石冲天的徒弟,自然也不弱。 只见他双肩打横出掌疾拨,身子已闪到船边上,口中大吼:“你干啥?” 不料那姑娘不开口,尖刀便往罗元茂刺去,一招两式,左右逢源的是会家子。 罗元茂一见尖刀往他面门削到,这罗元茂头大身矮满面青春痘子,夜间黑路碰上,真会有人以为他是个大头鬼出现。 他见尖刀削上来,“猴”的一声以手中木桨疾格,随之一声“叮”。 “喂!”罗元茂大叫:“真刀咧,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出手就伤人呐?” 船上三个船夫也吃惊,掌舵的在船尾直叫:“程小姐,程小姐!” 原来这姑娘姓程,就在他的呼叫中,舱内传来中年妇人声,道:“住手,可以问问他们了!”. 那小姐果然住手,她退到船中央,道:“娘,果然是会家子,而且他二人都是。” 舱内又传来那中年妇人的话,道:“那就问问清楚他们来历再下手!” 这话传来,听的每个人大吃一惊。 船老大奔过来,他对程姑娘道:“小姐,他二人是上船干活的,他们不是那批山贼呀?” 程小姐冷冷道:“他们是山贼卧底踩路人。” 船老大道:“小姐,他们是由南面过来的人呐!” 程小姐道:“他们都有一身好武功。” 她冷冷的逼视着罗元茂与霍豹二人,又道:“凭他们的身手,便是找个护院工作,甚至为人保镖走道也不难,怎会心甘情愿的在这船上当一个只够糊口的船夫呀!” 这话原是常情,但罗元茂与霍豹的心中不好受,但船老大却在点头。 就听船老大道:“对呀,难怪了,小饭店中我这么大力气,竟然搬手腕输他,原来他会武功嘛!” 霍豹也忍不住心中怒火,他沉吼,道:“会武功怎样,犯法呀?” 程小姐冷叱道:“会武功不犯法,但山贼犯法,说,你们是不是山贼‘叫天刘’的人?” 罗元茂顿足道:“什么叫天驴,根本不认识。” 霍豹道:“好啊,把咱们当成山贼了,七师哥呀,这算什么嘛!” 罗元茂冷冷道:“大不了咱们上岸,我转山路回武关,不吃船夫这口饭。” 他果然把桨放下来,摇头看岸边。 那程小姐看看船老大,道:“听听他的话,传言那叫天刘本籍也是武关人吗?” 船老大道:“听说是,可是船行江心不能少人手,小姐呀,你看怎么办?” 忽听船舱中传来中年女人声音,道:“给他二人每人吃一粒摧心丸,留在船上别放走。” 程小姐道:“听到了吗?我娘叫你二人各服一粒摧心丸,留在船上别下去。” 霍豹道:“什么摧心丸?” 罗元茂也一样的问:“摧心丸?干啥?” 忽见程小姐自袋中摸出两粒红色药丸,她把手掌一摊,道:“服了它。” 霍豹道:“叫咱们吃毒药?” 罗元茂道:“你想害死咱们呀,免来。” 便在这时候,忽的一片乌云罩过来。 那当然不是云,是人! 只见自舱后飞过一个人影,这人影尚在半空中,一条乌溜溜的铁拐已压在发愣的罗元茂肩头上。 罗元茂大吃一惊,他张口结舌不知这拐是怎么来的,他就是无法闪过。 霍豹也一样的吃惊,只见这女人不过四十上下,却是一根拐杖鸭蛋粗细,显然力道够猛。 就听这中年女人道:“别动,只要我稍使力,你这肩骨就会碎裂。” 罗元茂还真的觉得全身劲道尽夫,不敢稍动的只有眼巴巴的看着这女人: “你要干啥?” 那女人冷冷道:“别问那么多,先把摧心丸服下。” 霍豹忿怒的吼道:“好呀,霸王硬上弓不是。” 中年女人冷叱道:“休再吒唬,惹火了我就先把他毙在杖下。” 霍豹一看罗元茂的额头在冒珠子,便知道这个女人的厉害,想出手,但又担心七师兄安危,不由看向船老大,吼道:“喂,老大,你怎么不说话了?” 船老大道:“我们都听程夫人的呀!” 中年女人面色一紧,道:“还不快服下!” 她手中杖稍用力,罗元茂一声“哎呀!” 真快,程小姐的一粒红丸便在这时候抛入他的口中,不由一声“咯”,那摧心丸已被罗元茂吞入腹中了。 中年女人收起铁拐,她也不看罗元茂,便直逼霍豹,冷冷道:“该你了!” 霍豹怒道:“老子不听嚷嚷,不服!” 中年女人叱道:“那你就吃罚酒吧!” 她“吧”字甫出口,人已直欺霍豹。 霍豹已有备,立刻与这中年女人对上了。 要知衡山派的武功自有其独门功夫,那罗元茂只是在不防备之下才被这中年女人制住,而霍豹不是,别以为这船不够大,但双方接上手,那霍豹展开身法迎战,一时间中年女人双目一亮,七招刚过,中年女人跳出圈外,她自怀中摸出一块丝巾对着霍豹一扬,道:“接着!” 霍豹当然不敢接,他用手猛一拨。 也只不过拨了一下,霍豹顿觉天旋船转,一跤便歪倒在船板上了。 中年女人仰天一声哈哈笑,对女儿道:“喂他。” 程姑娘果然又把一粒摧心丸喂入霍豹口中。 就听这中年女人,道:“他们是从南面过来的,他们的武功路子出自衡山派。” 罗元茂已回过劲来了。 罗元茂一听这中年女人说出衡山派,立刻发觉这姓程的女人不简单。 突然“哗啦”一声响,程大姑娘出腿,直把搁在船边的一桶水踢在霍豹身上,可也把霍豹弄醒过来。 霍豹陡然睁开眼来,一骨碌跳起身来,吼道:“你这女人太可恶了!” 中年女人淡淡道:“要命就听话。” 霍豹大叫:“七师兄,咱们不能受她的气呀!” 罗元茂无奈的道:“九师弟,咱们投鼠忌器了,且听她怎么说。” 罗元茂已定下心来,转而问中年女人,道:“喂,你叫咱们服了你的摧心丸,那是什么东西呀?” 中年女人带着几分得意的道:“事情很简单,跟我们去闯贼窝,你们如果和贼人是一伙,那就死吧,我这摧心丸叫你们三日心跳加快,五日心就不会再跳,那时候你们必死无疑了。” 罗元茂道:“你为什么要下此毒手,咱们与你无怨无仇的,你……” 霍豹道:“我也吃了?” 罗元茂道:“你倒下去以后她们喂你吃了。” 霍豹一听大吼,道:“可恶啊,我同你们拚了。” 他又要扑向中年女人了。 那中年女人沉声,道:“明日过午,咱们就赶到黑风口,到时候你二人如不是山贼同伙,我自会解了你们身中的毒,你们还担什么心呐!” 她顿一顿拐杖,又道:“我问你们,石冲天是你们什么人?” 罗元茂与霍豹齐吃惊。 中年女人又道:“刚才你的功夫难道不是衡山派的吗?” 霍豹道:“石冲天乃我们师父,你……” 中年女人淡淡一笑,道:“石老头的徒弟,应该不会干上山贼。” 罗元茂道:“咱们本来就不是山贼呀!” 中年女人道:“如今天下不太平,江湖也不平静,日子过的不自在,会功夫的人难免不节。” 霍豹道:“你看走眼了。” 中年女人道:“走眼不走眼,明日过午才知道。” 她手一伸,拉过姑娘,又道:“咱们回舱里。” 中年女人与程姑娘进入后舱,船老大三人这才明白原来罗元茂与霍豹二人是武行人物,难怪他们有力气。 那年头会武功的人不好惹,船老大三人自然又对霍豹与罗元茂二人另眼相待了。 这时候船老大提着茶壶走过来,先为霍豹倒一杯,笑笑道:“真是对不住二位,把你二位看错了,来,先喝杯开水熄熄火。” 霍豹有些无奈的道:“老大,我问你,她们母女二人是干啥的,难不成怕咱们对她们不利呀?” 罗元茂也问道:“真是岂有此理,把咱们当成山贼,娘的,咱们只不过长的不好看,可是咱们的心肠好,咱们是大好人呀。” 船老大忙点头笑道:“二位若非好人,我也不会把二位请来船上帮忙了,只不过……” 霍豹一瞪眼,道:“不过啥?” 船老大先是回头望望后舱,然后拍拍霍豹肩头,低低的声音似耳语,道:“咱们不是去干别的事,咱们是往贼窝赎人的呀!” 霍豹一听直瞪眼,道:“赎人?谁?” 船老大低声道:“云梦县大员外沙金山的大公子沙成山被黑风口山贼叫天刘绑上黑风口,你二位想一想,那叫天刘弄到沙家大少爷,他等于手上握了个聚宝盆呀!” 罗元茂急问:“这话怎么说?” 船老大道:“这还不明白?那叫天刘把沙大少爷沙成山弄到了黑风口之后,他派人奔去云梦县,找上了沙金山,开门见山的要沙家拿出招待费呀!” 罗元茂道:“什么招待费?” 船老大道:“那叫天刘把沙大少爷招待在山寨上,每日里又是酒又是肉,外带女人侍候着,嗨,奇怪的是叫天刘不知怎么打听到沙大少爷爱下棋,就找来几个棋手陪着沙大少爷下棋的乐子。” 霍豹冷冷道:“叫天刘是有计划的?” 船老大道:“消息送上沙家,沙家派人前往黑风口,头一回带去白银五千两,不料叫天刘对送银的人叫苦穷,他直说,这五千两银子还不够招待他们大少爷的,要人快回去再多拿,你二位想一想,来人屁也不敢放,立刻又回云梦取银子。” 霍豹道:“又取多少呀!” 船老大道:“又取来一万两,一万两银子是个大数目,那一回是我的船送去的,我这船上原有六个人,听说要去黑风口,另外三人吓破胆,甘心要饭也不去,所以……” 罗元茂道:“沙大少还未放走呀?” 船老大点点头,道:“一万两银子送上黑风口之后,沙大少的日子改变了。” 霍豹道:“怎么改变?” 船老大道:“那叫天刘抖着银票骂大街,他呀!” 船老大尖着声音学叫天刘的样子,道:“操他娘的,山寨上几百兄那天不张口吃几担粮的,几百人侍候沙大少一个人,咱们尽了力也出了劲,便是送点小钱吧,你沙大员外也不应拿这么一点点来哄娃儿呀,这算他娘的什么呀,还不如把大少的一身骨肉拆了,叫兄弟们尝尝荤腥肉味什么的。” 霍豹急问:“操,他为什么不开个价,他要多少他才会满意的放人呀!” 船老大道:“要多少?谁知道他要多少?” 罗元茂道:“可以问呀,问他到底要多少?” 船老大道:“头一回就问了,叫天刘就是不直说,叫天刘回答的妙,他言道:给多少?咱们不好意思开价呀,开的少了,还说咱们这土匪们小儿科呐!” 霍豹道:“沙家的麻烦大了。” 船老大道:“可不是嘛,都一万两银票捏在叫天刘手上以后,他带着沙家出面的人去到一个山洞中,那个山洞中有地洞,-,洞中虽然没妖精,洞中毒蛇一大窝,低头抛下火把瞧,花斑毒蛇还丝丝叫呐!” 他说的很神秘,听的罗元茂与霍豹二人直瞪眼。 船老大又为罗元茂斟上一碗茶水,接道:“叫天刘命人在毒蛇洞上方架了木梁,横梁上拴住沙大少,就那么的把沙大少垂到洞下方未落地,不上不下的引得洞中毒蛇直昂首,吓的沙大少爷哇哇叫救命。” 他一顿又道:“来人一看这光景,急叫快把少爷拉上来,问叫天刘他要多少钱才放人。” 罗元茂道:“一定不会直说。” 船老大道:“你猜对了,那叫天刘把沙大少爷提上来,他拍着来人肩头,哈哈笑了。” “那叫天刘真猾头!”霍豹加上一句。 船老大道:“不但猾头,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要不然,几百人会听他的?” 罗元茂又问:“后来呢?” 船老大道:“那人问叫天刘实在要多少?叫天刘把那人搂在怀中边走边低声笑,好像哥俩的一样,叫天刘还大声笑,叫我怎么开口要,那不成了掳人勒索呀,我不会干的,多少嘛,回去对员外说,好歹他自己琢磨吧,我这里伙同大伙翘首南边看,就等着沙员外从他那富贵手指逢漏掉几粒大米麦,兄弟们的肚皮填个饱,大家都笑了!”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嘛!”霍豹在咬牙。 船老大道:“这件事情令沙员外头大了,不料这件事被人知道以后,官家没办法,因为地方官管不到那一段,只有行文南阳府,却是没消息,如今来了江湖人,听说……” 他又指指船舱又道:“这母女二人有本事,她们出面为沙员外担当来了,只道你二位是黑风口派来的探子,所以才对二位起疑心,你二位千万莫放心上呀!” 罗元茂叹口气,道:“算咱师兄弟倒楣,偏就遇上这码子事。” 霍豹道:“敢情她母女二人也太大胆了,天大的本事也抵不过黑风口几百人吧,为人出头要有把握,别把沙家也拖累,没得死子人她们……” 忽的,舱内传来嘿……的一阵冷笑声。 大伙一听,便知道那是中年女人在发冷笑了。 船老大伸伸舌头摆摆手,立刻走回后船尾去了。 罗元茂对霍豹道:“九师弟,咱们是免不了要淌浑水了。” 霍豹道:“师父叫咱们下山闯江湖增见识,可好,差一点丢了衡山派的威风,未出师先受制于人了。” 罗元茂道:“九师弟呀,你以为咱们到时候出手不出手?” 霍豹道:“干了!” 罗元茂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习武之人所学何事,不就是行侠仗义吗?” 这师兄弟二人一商量,便也把心安了。 沿着丹江往上游,距离黑风口还有七里半,那地方有个急流弯,什么样的船到了这地方,船上伙计就得上岸来拉纤。 霍豹与罗元茂加上另外两个船家也一样的到了这地方便上岸去拉绳子。 就听船上的老大逐敞开嗓门唱起来。 船老大唱的是拉船山歌,其实不叫山歌,应该叫水歌,这玩意在长江上游入川的行船人唱的最悲壮。 只不过这位船老大的声音也不差,他唱,岸上的拉绳人还得和唱,还真的有板有眼。 就听那船老大唱道: “嗨!山有山来水有水哟,山山水水到天边!” 岸上的拉绳人回应:“山山水水到天边哟,嗨呼嗨!” 船老大再唱: “嗨!河上船来河面行哟,山水养我两家人。” 岸上回应:“山水养活两家人哟,嗨呼嗨!” 船老大又唱: “喂,河面行船千里路,兄弟岸边把汗流。” 岸上也回应:“兄弟岸边把汗流哟,嗨呼嗨!” 船老大再唱: “喂!拉过这一段艰辛路,前面酒馆去喝酒,大姑娘持壶等在门口哟……嗨……” 岸上人也回应:“嗨,兄弟们拉纤加把劲,别叫姑娘她久等哟,嗨呼嗨,嗨呼嗨,嗨呼嗨……”- ,就这最后的唱词有力量,几个人一口气便把大船拦过这道七里湾,于是—— 于是前面横着一道高山。 船老大在船上呼叫:“老二,快把旗子取来,咱们把白旗升上桅杆去。” 这是有安排的,果见一个伙计取来一面白旗升上去,那船帆也拉满了。 就在这时候,果然有了反应,是的,这高山的山后便是大寨子,几百个山贼既啃山又吃水,他们水旱全吃定了,那叫天刘被人叫成叫天驴便是这意思。 在北方有一种驴,好吃懒干活,脾气也大,有时候不高兴,站在地上不动了,主人再是鞭抽打,它也不动,驴脾气犯了谁也没办法,而且叫的声音似哭。 叫天刘最讨厌别人把他叫成叫天驴,山寨上的人吐字不清,把他叫成叫天驴,准定挨他的揍。 有人不叫他的外号,便直呼他寨主爷! 现在,有一条小舟划的快,迎着双桅大船过来了。 那小舟上有人在大叫:“往河边往河边,他娘的,还不快落帆呀!” 双桅大船的帆,“唰”的一声下帆,那船很快的往岸边冲流过去,便见划来的小舟也贴上大船。 小舟上跃来一个汉子,他的手上拎着刀。 船老大迎过去,抱拳笑笑,道:“各位爷们辛苦了。” 那人已认识船老大,他点点头,道:“又是你呀,寨主爷这两天脾气不太好,你们要多小心了!” “是,是!” “我看看,船上都是什么人?” 他提刀走近罗元茂,耸着鼻子,冷叱道:“你真丑,娘的,也只能干苦力。” 再看看霍豹,不由又叱道:“哪里冒出的丑鬼,三分半像人样。” 霍豹想发作,罗元茂示意他忍下了。 那汉子提刀走到后舱门,他低头只一看,不由得长长的“噫”了一声,笑道:“奶奶的,你船上不是太丑就是太美,美的赛天仙,丑的叫人厌。” 船老大笑道:“也是为了沙大少爷的,咱们没有带多的人,免为山寨上添麻烦。” 那人手一挥,道:“岸边下锚吧,娘的,还是有银子好,这么多人为他一人忙,下辈子再投胎,老子要问问阎王爷,是投有钱人家还是穷人,若是投有钱人家,老子干,穷人免谈!” 船老大笑问:“不干你干啥?” 那人一愣,道:“干啥呀,娘的,我怎么会知道。” 船上几个也笑了! 便在这时候,从后舱走出那母女二人来。 那人眼一亮,立刻迎过去,他哈哈笑问:“银子带来了吗?” 程家大小姐道:“带来了!” “多少?” “叫你们永远也花不完。” “哟,那是个大数目呀!” “是呀,如是换成银块,那得大车拉!” 那山贼舌头也伸出来了! 双桅大船距离岸边两丈多处下了锚,小舟把程家母女二人接上岸。 程小姐很注意罗元茂与霍豹二人,她冲着二人冷然的一瞥,令霍豹大为不舒服。 罗元茂却冲着程小姐点点头,道:“姑娘,我二人也要一齐去?” 程小姐已上岸,回头道:“你二人在船上等。” 罗元茂道:“等?万一……” 原来他担心这母女二人回不来,他与霍豹又服了那劳什子的摧心丸,死了多冤呀! 霍豹也叫道:“不行,我也要去了!” 提刀的山贼一瞪眼,叱道: “山寨上欢迎漂亮的,山寨不欢迎丑八怪。” 忽见中年女人回身,道:“叫他二人也一齐来,人多好壮胆。” 罗元茂与霍豹二人也笑了! 这二人并肩跃上岸,看的几个山贼齐瞪眼。 提刀的走上来,道: “看不出你二人还有两下子吗,一跃就是三丈远。” 罗元茂道:“出力气的人总是会两手,是不是?” 霍豹道:“就是没有用过刀。” 他此言一出,几个山贼也笑了! “咻”声起处,半山坡上一支响箭射向高空,那响箭的呼啸声十分刺耳,刹时间从山腰处又是一支响箭升上高空,就这样一支接一支的直到大山后面。 就在两个山寇在前引路下,程家母女与罗元茂、霍豹四人相继直入山谷中。 这时的深山看上去比之衡山又荒凉多了! 霍豹便有些想法,因为这儿深入五里不见人烟!

谁知那黄老头不避不让,胸部一挺,竟硬挨了一掌。 这一掌不但没把黄老头打退半步,更把赵梦功一条左掌,震得又酸又麻,奇痛欲折,人也被反震之力,挡退了三大步。 赵梦功这才知黄老头原来竟是个身负绝学的武林高手。 刹时间。 陡记起前数日林三郎和蓝蓉连袂出游,回来时曾说过见一个身负绝学的老头儿,空竿钓鱼,履苇如地。 敢情,那人便是这黄老头不成? 他越想心里越怕,暗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今天我不杀他,他必然放不过我。 想着把心一横,却含笑道: “黄老头,想不到你还是一位武林隐士,前些日子是你在江边空竿钓鱼,吓唬咱们蓉侄女么?” 黄老头似乎很得意,笑道: “隐士二字,我老人家如何敢当,不过跟他们耍了一会,叫他们别向火坑里跳罢了!” 说罢,又哈哈笑了起来。 赵梦功也附合着放声大笑,趁笑声弥漫之际,陡地一紧铁骨扇,趁机揉身而上,手起扇落,闪电般截向黄老头的“期门”大穴。 那黄老头绝未感觉,这一扇,戳个正着。 赵梦功扇柄着处,却出乎意外地觉得他那穴道附近的肌肉,自动一收一扭,扇柄虽然点着,竟然未能点中穴道正中。 他心知不妙,仰身一跺脚,抽身向外便逃……。 黄老头放声大笑,钓竿一伸,那柔软的钓丝抖得笔直,箭一般直奔赵梦功后脑,笑道: “喂!赵梦功,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吗?” 赵梦功但觉脑后风至,慌忙歪头趋避,钓丝擦耳而过,悬空一绕,恰巧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黄老头一收渔竿,将他扯了回来,反手戳了他的穴道,笑着说: “傻孩子,逃是逃不掉的,冤冤相报,血债血还,你今天也该报应临头了。” 他将赵梦功擒住放在地上,解开蓝蓉的穴道,又将霍豹腰后“志堂”穴上,轻轻拍了一掌。 霍豹和蓝蓉都悠悠醒转过来,“穿云手”霍豹睁睁见了黄老头,慌忙倒身下拜,蓝蓉第一件事,便想往房中跑,看看林三郎和玉梅可会遭了不幸。 黄老头一手挡住霍豹,一手横竿将蓝蓉拦住,笑道: “好姑娘,略等于会,人家小俩口还没穿好衣服,你一个大闺女闯进去看见,算什么?” 蓝蓉回头认出黄老头,忙也倒身叩拜,道: “原来是老前辈前来搭救,晚辈自那日得见慈颜,至今难以忘怀……” 黄老头笑道: “你且别高兴,父亲已经死了,父仇未报,有什么值得欣喜的?” 蓝蓉这才看见父亲已经横尸地上,再一眼看见赵梦功,顿时大怒,一跃上前,夺过龙纹匕首,就向赵梦功头上落下去! 黄老头探手将她拦住,道: “且慢,他虽然死有余辜,但也须当着你父亲同门之前,询明他诸般罪状,依门规处置,假如就这样杀了他,岂不成了私怨么?” 霍豹陡然记起仙龟岭的事,忙道:“不妙!咱们在这里尽作耽误,不知他们在仙龟岭会怎么样了?黄老前辈,何不同往一伸援手?” 黄老头道: “不要忙,该死的逃不了,不该死的死不了,房里二位还没出来,此事恩怨,还需他们去了,才能圆满解决!” 霍豹不便再说。 但焦急地直等了足有一个钟头,才听见房中悉悉索索轻响。 片刻之后。 林三郎和玉梅双双在房门口出现。 黄老头哈哈笑道: “这法儿果然神妙,合体同融,赛如灵丹妙药,你们瞧!这不是换了一个人了?” 蓝蓉最是关切林三郎伤势。 但注目细看,却见他此时脸上丝毫不现伤倦之色,精神反显得格外饱满,双眸中灼灼射出神光。 她一颗心这才落了实地,不由自主,长长吁了一口气。 林三郎和玉梅在房中早已听得外面各种经过,双双向黄老头拜谢了救援之恩,霍豹又连声催促,黄老头将赵梦功塔在肩头上,带同众人,出堡径赴仙龟岭。 这一路上,霍豹是心急如焚,放腿赶路,林三郎和玉梅蓝蓉并肩而行,总算并未落后。 只有黄老头肩上带着赵梦功,缓缓移步,却身形如飞,轻逸矫捷,直如未使半点力气,恰与霍豹行了个前后一肩之差。 渐渐地,仙龟岭业已在望。 霍豹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展开身形,快似流星眨眼间赶到岭下。 但他抬头一看。 却只见空山幽幽,寂无人声,非但没见到苗森与谢凤仙,连罗元茂和随后赶来的百因道长与柳子青也踪迹不见了。 他心中大为着急,低声喃喃自语道: “糟了!糟了!难道他们已经同归于尽,全部送命在仙龟岭上了么?” 黄老头含笑向岭上张望一阵,道: “别急,这些家伙准是沉不住气,一个个全进入仙龟岭中去了,咱们在山下,怎能看得见他们?” 霍豹一听,当时便想奔上岭去! 黄老头将他拦住,道: “仙龟岭上一草一木,全按奇门遁甲安置,没有图本,任何人也休想退得出来。 所以我说他们了不起全陷在岭上奇门道路之中,一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这样盲目闯上去,也想跟他们一样困在岭上么?” 霍豹道: “难道我们就守候在下面,眼睁睁让他们困死在岭上?” 黄老头笑道: “你当这仙龟岭上的奇门道路,树木阵图,都是天生的不成?” 霍豹瞪眼望望黄老头,忽然若有所悟,矢声道: “难道你……?” “不瞒你说,当年你师父布置仙龟岭,由他老人家设计,山中一草一木,全部安排,均系我老头儿动的手。 这些年我不能远离衡山,正是要守护这仙龟岭,你只管放心跟我走,准保错不了半点!” 霍豹大喜,连声称谢。 黄老头领着四人,缓步转到一处山脚,见两颗树并排而生,其问藤叶弥蔓,并无道路可行。 黄老头却领着众人分开树藤,穿过树身,举步入岭,一面笑道: “全山之中,只有此处入山,才是生门,错走一步,再要退出去,那就难了。” 玉梅随着林三郎身后而行,心里有些不服,暗道:这就怪啦! 全山都是空旷的,我就不信除了这两颗大树,其他便无处可行。 她虽然这样想,但一时还没有发作出来,仍跟随黄老头举步,绕向山腰。 不一会,来到一片野花之前。 黄老头当先扶花而行,小心翼翼,左行几步,又右行几步,神情十分谨慎,口里说道: “你们别小看了这一片野花,千万注意我的步数,如法行走,错走一步,便将陷在迷阵之中了。” 玉梅个性倔强,听了这话,更是不服,故意行慢一步,让林三郎和蓝蓉都走到前面,自己落在最后。 她注意前面蓝蓉向左跨了四步,又折身向右行了七步,心里不服,轮到自己,竟大踏向左行了六步……。 她正要折转身来,向右行走,旋身之际。 忽然失去蓝蓉和黄老头众人的身影,放眼尽是一片茫茫无尽的野花,使人眼花缭乱,没了主意。 玉梅心里暗惊不已,慌忙循规向右前行七步。 回顾一望,依然如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再也看不见前面同伴的身影和可行的道路方向了。 她这才大为着急,放声叫喊: “林哥哥,蓉妹妹,你们在哪儿?” 任她叫破喉咙,耳边半点回应也没有,全山就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呼吸,甚至雀鸟之声,也听不到一声。 玉梅着了慌,放开腿一阵狂奔,谁知越奔越失了方向,这片野花,仿佛无边无垠。 奔了许久,仍未到尽头,几个圈子兜过来,似乎仍旧回到了原处。 这一阵,只急得她满头大汗,心里骂道:这是哪个缺德东西弄的迷眼法,我若出了这花阵,决不饶他! 一会又暗自骂道:死林三郎!难道不见跟来,竟不来寻找我! 她一时脑怒不已,心想:我难道不能用剑一直向前砍,砍出一条路来。 于是,探手从肩后拔出长剑,猛力挥动,向野花中一阵乱砍乱劈,砍了许久,野花似被她砍折不少。 但她两只手都砍得酸痛了,却仍然置身在迷阵之中,不知不觉,明明向前直走的,忽又回到原处,眼前砍折的野花遍地是,总是走不到尽头。 她不由长叹一声,弃了长剑,坐在花阵发呆,连挣扎的勇气也失去了。 再说林三郎和黄老头依着阵势方位,穿过花丛,回头之际,不见了玉梅,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他慌忙反身张望,却见玉梅自个儿在野花中乱转,放声叫唤她,她也听不到,有时分明已奔到近处,忽又转身向回路奔去,竟不知在弄什么玄虚。 林三郎一急,当时便想冲进丛里去! 黄老头钓竿一摆,将他拦住,笑道: “你若是进去,只有跟她一样在花丛里兜圈子,谁也看不见谁? 就是奔上一年,也休想能够碰面!” 林三郎急道: “老前辈,求你救救她,她不知怎的,会迷失在花阵之中。” 黄老头笑道: “这孩子丽质天生,聪慧可人,就是脾气太大,须得好得折磨一番,现在正是你训妻的好机会,让他多急一会,再救她不迟。” 林三郎无奈,干瞪着眼,看着玉梅在花丛中急的发狂,又见她拔出长剑,在花丛中一阵乱砍。 然而,那看来不过一二十丈方圆的花阵,却始终将她困在核心,无法得脱。 最后玉梅盛怒已化作悲叹,弃剑坐地,萎顿不堪。 黄老头这才笑道: “这一次她可是吃足苦头了,将来再不会傲不服人,你们瞧着,老夫去引她出来。” 说着,迈步穿进花丛,竟然一点不弯,一直走到玉梅面前。 玉梅一见黄老头,心里大喜,霍地跃起身来,叫道: “好呀!老头儿,你使了什么障眼法儿害我?” 黄老头笑道: “我何会使什么法,这里步步陷阱,你不服气,偏要试试,我再叫你瞧一件趣事。” 他将肩上的“消遥居士”赵梦功轻轻拍了一掌,解开穴道,手上略一用力,向野花丛里一推,然后领着玉梅,退出阵外。 玉梅出阵回头望去,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 赵梦功这时也像发了恶病一样,一个人直在花丛里左转右兜,绕着圈子,始终跑不出花丛外半步。 黄老头道: “我老人家扛着他实在太重,就让他在此地活动筋骨,且待事情完毕,再来捉他回去,走呀!你们还等什么?” 玉梅至此口服心服,再也不敢违拗,跟随众人,向山腰而行。 转过一片竹林,只见数丈外一棵大榕树下,正坐着一道一俗两人,各人手中身捧着一样东西,在傻傻地发愣。 霍豹跃上前去,急声喝道: “你们怎呆坐在这儿?七师兄和六师姐他们呢?” 原来那两人正是百因道长和柳子青。 柳子青忙起身道: “我们一直赶到山下,已不见七师冗他们人影,思忖半晌。 才凭着我们身边的两块绿玉龟壳图形,摸索找到这儿,可惜图形至这树下已止,无法再上去寻他们了。” 霍豹连连跺脚,道: “糟了,糟了,这样看来,七师兄必亦追上了仙龟岭,但不知会困在什么地方?” 黄老头神色一动,沉声问道: “他们身上共怀有多少绿玉龟壳?” 林三郎答道: 罗前辈的龟壳已失,现在谢前辈和苗森帮主身边,大约共有九块。 黄老头骇然一惊,道: “这么说,事情真有些不妙,若有九块龟壳,只要闯得过半山,便不难抵达山顶秘室了,但不知那块龟壳是不是能拼成一条直线?” 霍豹道: “这却没有人知道,现在我们置身处已在半山,难道他们果然已经直奔山顶秘室了不成?” 黄老头一抖钓竿,腾身而起,道: “事不宜迟,大家快追。” 他展动身法在前引路,众人尾随急追,每逢奇门布置之处,由黄老头引领众人一一越过。 刹那间,奔到一丛茂密的松林之前。 这松林前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一平如水,风光如画。 霍豹忽然用手一指,失声叫道: “看!那是谁?” 众人一齐抬目望去,只见草地上遗留着二大片血渍,约有丈余青草,已被压平,松林边沿处,俯身倒卧着一个人。 大伙一阵风似的奔了过去,翻过那人一看,赫然竟是一名丐帮门人的尸体。 那人遍体是血,身上衣服已碎成片片,从背心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黑色手印。 霍豹道: “这必是被罗师兄打伤的,看来他们已经遭遇动手,或许还在附近,没有离开。” 黄老头仔细审视了那名丐帮弟子的掌印一会,一言一发,向大家挥挥手,领先进入那片松林。 穿过松林,地上赫然又留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名是丐帮弟子,另一名林三郎确认出,竟是丐帮中的李长老! 这两人分倒地上,口角全溢出鲜血,都是在背心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黄老头摇摇头道: “罗元茂天性难改,出手之时,还是这般毫不容情。” 玉梅忽然叫道: “苗森的藤床必须四人抬着行走,现在丐帮中已死了三人,难道他……。” 一句话未完。 林三郎扬手一指,道: “看,那边还有两个。” 众人一齐望去,果然三丈以外弃着一张藤做的坐床,床边左右各倒着两人,俱是丐帮中人打扮。 霍豹默默算着一遍,道: “算他苗森率领三名长老,四名帮中弟子抬床而行,如今四名弟子尸体已留下来,而且还损失了一名长老。 那么他身边,最多还带着两名长老,罗师兄如能和谢师姐联手,相信不致被他脱身而去,怎么反见不到他们的人影呢?” 林三郎心里暗中紧张。 因为从这些情形看来,丐帮中人,一连死了许多人,难道苗森一直没有出手?你相信如果苗森出手,罗元茂是不可能连连得手的。 他心中充满了矛盾,既盼罗元茂能将谢凤仙截住救回,又盼苗森不要受伤或失手,因为苗森无论如何是他的师父。 默审情势,苗森连藤床都抛弃了,身边最多还有洪长老和孙长老,而罗元茂和谢凤仙安然无恙,他那凶残成性的师父,只怕吉少凶多。 他一面心内焦急,口里却不便明言,随着众人,向山顶奔去。 沿途之上,到处可见斑斑血渍,前面敌对双方,不知是谁已负了重伤,偶尔一两株小树被连枝折断,显见他们气面上山,一面仍在动手厮拼。 此时—— 众人个个都神情紧张万分,人人面上,都罩着一片寒霜,连嘻嘻哈哈的黄老头也失了笑声。 除了林三郎,任何人都盼望能再在途中发现丐帮或苗森的尸体,大家毫不松懈地沿途搜索。 然而—— 路上除了那些不知是谁的血渍外,再也没有死伤的人迹。 足过了顿饭时光。 他们终于穿越过仙龟岭上的奇门遁甲布置,抵达山顶。 山顶上是一片广场,整整齐齐排列着九棵大树,大树之间,有一块高约一丈的巨石,巨石四周方方正正,就象一个特制的石匣子。 大伙儿抢到山头,不禁都发出一声惊惶的呼声! 广场之上,惨状横陈,惨不忍睹! 只见—— 一株大树树杆上,被一段树枝活生生钉死了一个人,满头白发,一身褴衣,乃是丐帮中的孙长老! 而巨石之旁,也倒卧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是丐帮洪长老,另一个却正是“铁掌迫魂”罗元茂! 罗元茂一只手掌还插在洪长老前胸之上,临死之际,怒目圆睁,切齿之状,似含着满腔怨恨! 在他肩头上,留下血淋淋一片创痕衣襟皮肉,都被扯去了一大块,显然是苗森下的毒。 但是,场中却没有见到“朱弓银丸”谢凤仙的尸体。 巨石东方,有一扇石门,门下本有一只巨大坚固的金锁,但此时金锁已开,石门未掩,人声没寂。 霍豹双目垂泪,缓缓走到罗元茂身边,将他插在洪长老身上的一只手,用力拔了出来,轻轻放回腰侧,两腿一曲,跪了下去,忍不住咽声啜泣起来。 百因道长,柳子青,蓝蓉都凄然跪在罗元茂的尸体边,六只眼睛,泪水涟涟,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黄老头也黯然长叹一声,垂下了头。 林三郎却行到大树边,拔出树枝,挟着孙长老的尸体,平放地上,心里一酸,也落下泪来! 仙龟岭上,一片哀愁。 有恨!有悲,有黯然的憾意,也有无声的叹息! 只有玉梅双目灼灼注视着那巨石的石门,掌中长剑捏得紧紧地……。 蓦然,石门中扬起一声沉闷重浊的狂笑! 众人一惊!这才想起场中不见谢凤仙和苗森,她们必然还在秘室之中。 霍豹等滕身跃起,各自从身边取出兵刃,眦目切齿,将秘室之门围住。 柳子青切齿道: “他既无情,也怨不得我等无义,只等他出来,咱们合力跟他一拼,务必要替惨死的罗师兄报仇!” 霍豹道: “岂止罗师兄,此事全由他一人而起,死去的同门师兄弟,已有六人之多,这笔血债,咱们跟他一并结算!” 且说谢凤仙与苗森二人果然进入仙龟岭的秘洞之中。 那苗森心情紧张又兴奋,只要能进入秘洞,宝物已等于到手了。 谢凤仙抱定拼死决心,为的是要杀同门人,她那血帕乃是假的。 但二人误打误撞的走入洞中,立刻发觉这仙龟洞中错综复杂,纵横交错,分不出主道与支洞。 谢凤仙抱牺牲精神,是以发现洞中阴森恐怖也不为意的跟定了苗森。 但苗森很紧张,也很冲动,他运功于双臂之上,双掌拍地而行,看上去比之两腿还方便! 跟在他身后的谢凤仙也暗自吃惊,苗森这股耐力与内功,她也明白,如果此刻下手剪除此獠,自己实在无把握,更何况自己实在不愿同门相残!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她要看苗森如何在这秘洞之中找到什么秘笈与宝藏! 前面突然出现三个支洞。 苗森当即停下来,他对手持火把的谢凤仙道: “师妹,你以为那一条洞才是正确的?” 谢凤仙道: “师兄,进得洞来,我只听你的指使,我不知道,也不想出主意,你还是少问我!” 苗森道: “咱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你难道不急?” “我不急,我早巳不需急躁了,师兄,当你我走入此洞之后,我的心已冷了!” 苗森道: “到现在你还生我的气?” 谢凤仙道: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忽的把手中火把放低,直直的照在苗森面前,沉重而悲痛的道: “师兄,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苗森道: “我只带你来,便是把你当成我的人,我心中仍然对你一片炽热呀!师妹!” 谢凤仙道: “我却对你早已心寒!” “是吗?” “你应该明白,师兄,你急的目的是什么?而今且看你这副尊容,双腿早残,又变成丑女人。 这一切来说,你仍然不以为意吗?你仍然要急个结果吗?” 苗森道: “你说对了,我必争出结果,我争出结果,三十年埋名修炼,三十年发奋图强,我为的便是今日。 师妹,常言道得好,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我苗森争的就是一口气,我要站在人头上,我不要别人站在我的头上!” 冷冷一笑,谢凤仙道: “师兄,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争来的结果又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她深自叹了一口气,又道: “想当年师父在世之时,我已看出师父对我们师兄弟妹的相处感到不高兴,果然师父老人家看透了!” 苗森冷冷笑道: “师妹,别管那么多,也不问什么结果,只要苗森有一口气在,我必做出成绩,叫他们知道我比他们强百倍!” 他忽的对谢凤仙直视,面显一片得意,又道: “师妹呀!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谢风仙木然道: “不知道!” 苗森嗤嗤一笑,又道: “我当年是喜欢你的,可是我十分清楚,在师兄弟中有人更爱你!” 谢凤仙道: “我把师兄弟们当成兄弟一样看待!” 苗森道: “那是你的天真,男女一起,只是兄妹?太天真吗?” 谢凤仙叹了一口气,道: “自从你盗走我的自画像以后,我知道你对我是有心的!” 苗森的双目一亮,道: “你的感觉又是什么?” 谢凤仙道: “你一去不回头,我有什么感觉重要吗?我去向谁述说?” 苗森嗤嗤一笑,道: “所以我把你带进洞中来了!” 谢凤仙道: “师兄啊!我渐渐明白你的心意了!” 苗森道: “我的心意你早应该明白了!” 谢凤仙道: “你有着狂热的炫耀之心,也是一种发疯的骄傲,你带我进入这秘洞之中,也是你的炫耀心态作祟。 师兄,当你打到了宝藏,找到了衡山派的武功秘笈,然后加上我这师妹,你就十分光荣的与我一同出洞。 在众家师兄弟们面前,展露你的荣耀,证明你才是我们之中最了不得的人物!” 苗森却重重的道: “不只是他们几个蠢材面前,而是整个武林,师妹,整个武林!” 谢风仙吃惊道: “师兄,你好大的野心!” 她惊了一下,又道: “你……你发疯了耶!连师父当年也不作此妄想……而你……” 苗森道: “我与师父不同,我是我,师父是师父,师妹,咱们应该往前走了吧!” 谢凤仙道: “师兄,你仍然执迷不悟呀!” 苗森冷冷道: “忒意的噜嗦了!” 他忽的指向右边支洞,又道: “过去,且看这条支洞,回来告诉我!” 他一把接过一支火把又道: “若另有支洞,立刻回来!” 谢风仙道: “你是不跟去了?” 苗森道: “我在这儿等你!” 谢凤仙道: “你就不怕我从别处跑掉?” 苗森道: “你不会,也不敢!” 谢凤仙道: “如果我得到宝藏呢?” 苗森一怔,旋即一阵冷笑,道: “师妹,每道只有一条,而我早已记下了,你逃不掉的,去吧!” 谢凤仙也明白这一点,否则苗森是不会叫她去独自离开半步的! 谢凤仙举着一支火把,她慢慢的往右面支洞中走过去,她的心中已泣血! 她到现在也更明白,五师兄的这种行为有一半她应该负责,因为…… 因为当初师兄弟妹们分道之时,他曾对苗森稍做示爱,或跟在苗森身边,她相信苗森是不会像今天这样的,不但醉心自傲,而且疯狂的举动! 谢凤仙走的很慢,她虽然双目看着前面。 但却是模糊一片,因为她不自觉的在流泪。 她不要苗森发觉她在哭,她甚至连肩头也不动,木然的一步步往深洞中走过去。 现在,谢凤仙走到这洞的尽头了。 那儿已无路可走了。 但当她抹去泪水的时候,却发现正面那块石壁上,有人以金刚指前写着几个大字。 那是很清晰的拳大字刻。 “勿以善小而不为!” 谢凤仙念了两遍才吃一惊,这是惊语呀! 于是,她匆匆的又回来了。 苗森一见,急问: “发现什么了?” 谢凤仙道: “石刻一句话!” 苗森紧张的道: “什么话?” 谢凤仙道: “那是师兄最讨厌的一名话!” 苗森一愣,道: “快说,什么话?” 谢凤仙道: “师兄必欲知道?” “不错!” “勿以善小而不为!”. 苗森耸动鼻子,冷冷道: “你骗我!”- 谢凤仙道: “就知道师兄不信,那么,师兄何不自己进去看?” 苗森把火把交在谢凤仙手中,由谢凤仙带路,便也进入那右面支洞中了。 只不过六七丈深处,谢凤仙已举着火把站在洞的尽头,她冷冷地道: “看吧!” 苗森指头举目看,口中还念着: “勿以善小而不为!” 他一共念了两遍,不由冷沉的道: “走,到左面的洞中去,这条洞没宝物!” 谢凤仙道: “师兄,回头吧!这石刻的……” 苗森怒叱: “少废话,快走!” 谢凤仙只得又走出右面支洞,那苗森却又守在洞外,道: “你进去!” 谢凤仙已知道苗森是在养精蓄锐,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丝毫大意,更不会浪费一点精力。 一支火把拿在手中,苗森不多言,示意谢凤仙快去! 谢凤仙无奈的悲叹一声,便举步往洞中走去。 这一次她走的稍快,心也似乎失去了那种悲伤与无奈,就好像有些欲出去似的! 于是—— 好又很快的到了左边支洞尽头,只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 这儿也有石刻,洞壁石上刻的是“妄念夺人命!” 谢凤仙立刻走出这条支洞,她要苗森进洞一看,她更以为这石刻是惊语,应该可以对苗森当头棒喝吧! 谢凤仙站在苗森面前,她接过苗森手上火把,道: “师兄,你自己进去看吧!” 苗森道: “带路!” 谢凤仙在前走,苗森双掌拍她行,二人一路又到了洞底,谢凤仙把火把石壁前一照,冷冷的道: “看吧!石上刻的是什么?” 苗森抬头看,他还吟着: “妄念夺人命!” 苗森双目一厉,嘿嘿笑道: “无聊,无聊,大无聊了!” 谢凤仙道: “这不是无聊,乃金玉良言!” “胡说,走,去中间的那条洞中。” 谢凤仙只得举着火把退出左面的支洞。 现在,她与苗森来到中央的洞中了,那苗森沉重的对谢凤仙道: “这一次我同你一齐进去,就不估尽是些无聊的字刻!” 谢凤仙举着两支火把直往洞中走去,那苗森紧跟在后面,才不过进入五七丈深,忽见一个石室。 这石室是半圆形,近内壁前边有个石桌,只是石桌上并未放置任何东西。 谢凤仙举着火把走过去,忽见石壁上也刻了两句话,她不由得念着: “贪婪总是空!” 另一句则是: “勿以恶小而为之!” 于是,苗森也看清了,他念了一遍,不由大怒,吼叱道: “太可恶了,不值一瞧!” 谢凤仙道: “怎么不值一瞧,如果一个人能遵守这些惊语,便受益无穷呀!” 苗森把身子歪在石桌子,气呼呼的在环视这个半圆的石室,真想立刻找到宝藏。 半晌。 只听谢凤仙抚掌,道: “对了,对了!” 她的猛古丁呼叫,令苗森一惊,道: “师妹,你发现什么了?” 谢凤仙道: “师兄,我是发现什么了,只不过师兄一定会不高兴!” 苗森道: “快说,快说!” 谢凤仙道: “师兄呀!你把咱们发现的四句刻字,合并在一起念一遍,你便会发现师父是费尽心血了!” “怎么说?” 谢凤仙道: “四句刻语,乃是‘勿以善小而不为,贪婪总是空,勿以恶小则为之,妄念夺人命!’” 苗森沉声道: “又怎样?” 谢凤仙道: “这四句话的每一句头一个字,便是师父在世之时对我们常说的了。” 苗森慢慢的念道: “勿贪勿妄!” 谢凤仙点头,道: “不错!师兄呀!你听过师父说过这些话吧!难道你不以为师父对我们多么高的期望吗?师兄,回头吧!” 苗森忿怒的一掌拍在桌上,吼道: “你少再同我噜嗦了,知道吗?” 他这一掌用力极重,只听“叭”的一声响,石桌几乎裂破,但附近却有了反应! 只听“卡卡”这声起处,后面的一块石壁在移动,发出的声音似磨娑! 立刻,谢凤仙与苗森紧张的直视过去,只见刹时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的石洞来。 苗森大喜过望,道: “快,咱们快进去!” 谢凤仙举火把照过去,她发现洞中比之外面的石室干净多了。 苗森已拍地移过来,道: “你先进去!” 谢凤仙只得又往这方口洞中挤进去。 她在洞中举火把一看,畦,这儿又自与外面不同,这儿的石桌一共有八张,分别放置成八角形,再看两个石柱,上面还有牌子挂着。 苗森也进来了,他撑地到了这圆室中央,也发现石柱上挂的木牌金字,只见上面写着。 “巍巍南岳,壮我衡山! 古代精英,扬名山河!” 还真够气派的两句话,却也令谢凤仙一声冷叹: 她对苗森道: “师兄呀!我们惭愧,怎么面对我衡山先祖先烈呀!我们争权夺利,咱我而自私!” 不料苗森冷笑,道: “师妹,我正是要光大我衡山派呀!你怎么如此想……” 谢凤仙忽的走到洞口处,发现石壁上又是几句石刻: “慎而重义,心念坦荡! 慎而私心,行同狗彘!” 谢凤仙急对苗森道: “师兄你看!” 苗森已看到了,带一声冷哼! 他重重的道: “师父就爱说教,几年来我听够了!” 谢凤仙却又道: “师兄,你再看这每一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每句第一个字,不正是师父常说的‘慎心慎行’吗?” 她立刻又念道: “勿贪勿妄,慎心慎行!” 苗森叱道: “好了,别念了,咱们进洞来不是研究师父的遗言,咱们是找宝的!” 谢凤仙道: “咱们只怕白白的进来了!” “为什么?” 谢凤仙道: “我以为咱们已经找到宝了。” 苗森道: “找到宝了?你胡说些什么呀!” 谢凤仙道: “我认为师父的这几句话就是宝,如果你接受,便受益无穷。” 苗森大怒,他忽的一掌扬起来,那架式便是要一掌毙了谢凤仙。 不料谢凤仙并不闪躲,她更不击! “你打吧!最好把我打死在你面前。” 苗森的巴掌未收回,他忽的变掌为把,一下子便把谢凤仙抱在他的怀中了。 他也有温柔之时,虽然他已变了性。 他也仍怀念师妹的美艳过去,虽然他已残废! 于是,谢凤仙哭泣了! 她不拒绝,她也不推开令她厌恶的师兄,她只是落泪! 苗森未落泪,他早已没有泪了。 “师妹,我们都快半百之人了,我们……” 苗森终于有感而叹道: “是的,三十年光阴多值钱呐!只恨……” 他咬牙切齿的又道: “只恨这光阴无法打回来!” 谢凤仙道: “师兄,你……有了悔意?” 苗森突然一厉,吼道: “不,我永远也不悔,我要他们知道,我是超越他们的!” 他把那一张变形的白脸猛古丁送到谢凤仙面上,几乎碰上去,又道: “我太明白了,人生之苦永远比乐多,人们不都在争取那一刹的快感吗?” 谢凤仙吃惊的道: “什么快感?” 苗森道: “比如咱们,拼命数十年,争的还不就是短暂的快感,而我对你 ……” 他带着些许忿怒的又道: “当年我们同门之中,我对你是那么的关爱,而你却不屑一顾,你怎知我对你的心意呀?” 谢凤仙道: “当年咱们是同门习艺,我对大家是一样的爱护,师兄,我不知道你暗恋着我。” 她叹口气,又道: “真的不知道呀!” 苗森嘿嘿冷笑,道: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谢凤仙点点头,道: “是的,我现在知道了,但,师兄呐!现在知道有什么用?你……你……” “我已变成丑陋的婆子了,是吗?” “是呀!便是丑也没关系,可是你是变女人了,咱们只怎么能……” 苗森嗤嗤冷笑,道: “虽然你已变成个丑婆了,虽然我无法同你要好,但在我心深处,你仍是我心目中的女人,我仍然是当年的苗森,我……” 他忽然两臂用力的把怀中的谢凤仙压在身子下面,他像个狂士般的狂吻着谢凤仙,而且吻得十分炽烈火辣,他只是身子变性,他的心仍是一团火。 他把谢凤仙吻得摊开四肢不动颤! 这时候如换一般正常,进一步的行动便会随之展开来了。 然而事情却是那么残酷,那么反常,因为,当苗森有些男子汉的冲动时候,他几乎要昏过去了。 苗森吃一惊,他忙收心神,敛气血,伸手按住关元穴下,他的那件男性极为尊严的家伙,几乎只是个蛹一般,只能算是个出尿口而已! 在这样的热情火辣中,他一旦发觉自己的模样,再加上欲火与他中的毒相克,他自然要昏了。 只不过苗森此刻更加忿怒了。 他十分痛苦的突然推开怀抱中的谢凤仙,厉叱道: “我恨,我恨!” 谢凤仙吃一惊,道: “你-……” 苗森吼道: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每一个人,尤其是你,你为什么当年不表示什么?我今天这样,你要担待许多责任!” 谢凤仙道: “如果师兄放下屠刀,我愿跟你深山度余年,我会真心的侍候你,我会报答你的损失,我会……” 苗森大吼: “够了,此刻说些无益之话何用?” 谢凤仙道: “及时回头,犹未晚呐,师兄!” 苗森大叫: “怎么不晚?谁能为我恢复本来面目?谁能还我失去的青春!” 谢凤仙道: “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补偿,如果师兄相信我的话,咱们可以再找那天下名医,为师兄把一身的腐朽再变回来,总是有办法的呀!” 苗森嘿嘿冷笑,道: “普天之下,能解我毒之人早已死掉灭绝了。” 他咬牙切齿的又道: “大洪山千毒屋程家人死绝了,那个老太婆,还有他儿子,太可恶了……” 谢凤仙也知道大洪山千毒屋之人,当年他们十三师兄弟妹们听师父的话走入江湖,就在大家分手不到一月,七师弟罗元茂与九师弟霍豹二人与程家千毒的人相遇在船上,那么巧的去黑风口杀沙家人质。 那一回也是听罗师弟厉来说的,也算够惊险的了,差一点死在黑风寨! 听了苗森的话,谢凤仙心中好苦,她还能再说什么?她只有饮泣! 不料苗森却又残酷的道: “别哭了,我不许你哭!” 谢凤仙道: “师兄,你要我怎样?” 她以手按在苗森肩头,又道: “只要你答应咱们别同门相残,你叫我干什么都可以。” 苗森沉声道: “眼前先找到秘笈与宝藏再说!” 谢凤仙一叹,道: “你得了宝物又如何?” 苗森却嘿嘿的道: “我要他们看到我还是得到宝物了,我叫他们气疯!” “他们不会气疯的,他们只是悲哀!” “他们一定会气疯,当他们向我围攻的时候,也正是我送他们上西天之时,嘿……” 苗森真的丧心病狂了! 一个发失心疯的人同他此时差不多,因为,这样的人甚至已付他自己都恨十分! 苗森见谢凤仙满面痛苦,不由一声冷笑,道: “走,我们哪有时间干耗在这里!” 他把手一指,对着洞口又道: “再找!” 谢凤仙道: “咱们各处找遍,也只有这几条岔洞,师兄,我以为咱们什么也找不到了!” 苗森发了狠的大叫起来。 “我不信,师父怎么会骗我们?” 他边叫边运起神功,就在这半圆石洞中发狂般的往石壁上撞击着。 别以为他的双眼已废,苗森在双臂上的力道仍不可忽视,他挥拳出掌,呼呼带起劲风,就听石壁被他打得簌簌簌的落下碎屑来! 一边的谢风仙大叫: “别打了,别打了!” 苗森大叫: “我不信,我不信!” 就在这时候,忽听“噗叱”一声响,洞的上方忽的露出个小方洞来。 苗森一看大喜,立刻跃起身来,双掌拍地欲往那小方孔中抓去! 于是,谢凤仙过来了。 “师兄,你不方便,我来!” 苗森凌厉的目光一闪,道: “你想取宝?” 谢凤仙道: “我只求唤回师兄迷失的心,师兄,我根本不打算盗师门的宝物!” 苗森桀桀怪笑,道: “事已至此,你还唠叨什么,呶,你上去取来!” 他双掌一搓,又道: “不论拿到什么,立刻交给我,师妹呀!我不想出掌毙了你!” 谢凤仙道: “我会听师兄的话,我不会逃的,师兄,你在拿到东西之后,我求你,别同门相残,好吗?” “噜嗦,快取下来!” 谢凤仙黯然一叹,只见她拔身一丈余,一手已伸入那上方的山洞之中,于是,她手塞洞中身悬空不即落下来,那光景她必已拿到什么了! 是的,她拿到东西了,她的双目也垂泪宁! “师父,凤仙对不起你老人家!” 下面的苗森大吼,道: “师妹,你拿到什么了,还不快快的下来?” 谢凤仙仍然垂泪,又道: “师父,你老人家在天有灵,快快唤醒五师哥吧!” 苗森一听更怒道: “下来,你不要逼我下手!” 谢凤仙忽的低头,道: “师兄,你答应我不要出手对付师兄弟们!” 苗森默默然,道: “你已令我忍无可忍了!” 谢凤仙暗中一咬牙,她自上方洞口把手收回来,“忽”的一声落下地来。 那苗森左臂一圈,已把谢凤仙圈在身边。 “拿来!” 谢凤仙的手中握的是一个大大的锦囊。 她痛苦的把锦囊塞在苗森手中,道: “拿去吧,它已是你的了!” 苗森接过锦囊两手发抖,双目圆睁,大叫: “我终于得到了,我得到了呀!” 他快发狂了。 是的,争斗几十年,此刻他立刻狂欢。 他先是抱住谢凤仙狂吻一番。 耳鬓边吻边道: “快,先背我出去!我们立刻出去,哈哈哈……” 谢凤仙道: “师兄,你答应我吧!别相残我才会背你出洞!” 苗森冷冷道: “你应该明白,我如今不用你也一样的可以出去。” 谢凤仙一咬牙,道: “好,我背你出去,我背你快快走出去!” 苗森愉快的爬在谢凤仙背上,道: “快,我们自会找个无人之处,好生练习师父的绝世神功八音散手!” 谢凤仙已淌泪难以自制,她背着苗森直往洞外走去,而且传出她的咬牙声! 苗森却紧紧的抓住那个大锦囊,心中那份得意就别提多么的愉快了。 “太好了,太好了!” 苗森大叫着。 “哈……哈……”这笑声更是传的远,苗森更是边笑边叫,渐渐的笑声听不到了。 是的,这声音正是苗森发出来的。 只不过稍顿之后,石门中笑声又起,隐约似远听见苗森尖声高叫: “哈哈!我已得到了宝藏!我得到了宝藏!” 林三郎大感激动,肩头一晃,抢到门前,将毕生功力,尽都运集在双臂之上! 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 难道真想反助苗森,和众人为敌? 可是—— 他又怎能眼看着自己授艺的师父,被霍豹等联手合攻,死在乱剑之下? 他猛一旋身挡住石门口,面对霍豹等人,但却露出一片惊慌失措之色。 玉梅厉声道: “你想干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认他做师父?” 林三郎闻言心中一阵凉,忖道:“真的!他是玉梅的杀母仇人,要是他从秘室中出来,我真能帮他突围动手吗?” 他脑海中一片混淆,不知该怎样办才好,身不由己,又把巳贯足内力的双臂松了下来。 否则,叫他该怎么办才是呢? 黄老头看在眼里暗暗颔首,缓缓说道: “你们都不必太冲动,是恩是怨,总须了结,大家略退一些,等他出来之后,自有老夫截挡,决不致使他脱身离去就是。” 霍豹等人依言向后退了三步,林三郎也退到一旁。 黄老头长叹一声,道: “恩怨仇恨,都该清了,孽障!你还在里面高兴什么?快滚出来吧!” 右门中又扬起一阵狂笑! “我得到了宝藏,我得到了宝藏!” 随着笑声,一条人影,缓缓从右门中踱了出来……。 霍豹等一见那情景,尽都吃了一惊,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 石门中出来的,并不是苗森一人,却是“朱弓银丸”谢凤仙将苗森背负在背上了,缓缓举步而行。 苗森手中,高扬着一只锦缎黄色锦囊,连连放声狂笑: “我得到了宝藏了,你们看!就在这里!” 谢凤仙双目含着莹莹泪水,凄惶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长长的睫毛一张一合,挤落两滴晶莹泪珠! 苗森此时似疯似疑,眼前多了许多人,他竟然不觉一些诧异,只顾高举那只锦囊,狂笑不止! 黄老头沉声喝道: “孽障!你得到了什么?你忘了你师父在时对你的训戒,如今双手血腥,还有什么好笑的?” 苗森神情一震,果然举起手来,凝目看了一遍,好像茫然不解,口里喃喃说道: “是么?我何尝双手有什么血腥?师父训诚,我何时忘记了?” 忽然—— 他又放声狂笑起来,大叫道: “啊!我记起来了,师父他老人家训诚之词,勿贪勿妄,慎心慎行,对对对!我记起来了!” 说着。 一把撕开那只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素笺,迎风一抛! 谢凤仙突然“哇”地一声,痛哭失声,身子一转,向崖边疾奔过去! 她背着苗森奔向断崖—— 霍豹等全都大惊失色,大伙一涌而上,纷纷叫道: “六师姐!六师姐!” 但他们全都迟了一步,待他们赶到崖边,谢凤仙已负伤背着苗森,纵身跃向崖下……。 隐约中,似还听见苗森的狂笑声,连声在叫: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 但那笑声和叫声忽然敛止。 众人探头下望。 但只见山石滚滚,向下坠落,已无法辨出苗森和谢凤仙的人影 ……。 林三郎双膝跪倒,放声痛哭起来! 霍豹等人也都泪如涌泉,叹道: “六师姐,你这是何苦呢!” 黄老头也废然叹息一声,道: “恩仇恩仇,虽然总算了结,却未免太惨了一些!” 大家流涕一阵,玉梅过去拾起那张素笺,递给林三郎,林三郎再交到霍豹手中。 霍豹展开一看,那上面并非什么宝藏,却只工整的写着八个字: “勿贪勿妄慎心慎行。” 百因道长哭道: “原来师父他老人家苦心如此,但这十三块绿玉龟壳,却害苦了许多同门。” 霍豹探手从怀中取出自己那块绿玉龟壳来,又将百因道长和柳子青以及从赵梦功身上搜出的合共四块,用那张素笺包好,投进石门之中,仍用金锁锁上三门,却将金钥掷下崖去,喃喃说道: “同门之中,以信以义,足为凭证,何必再用信物?如今衡山门下,仅余你我三人,这些龟壳,还是奉还给师父他老人家吧!” 黄老头颔首道: “做得对!做得对!老夫尚有句余言,山下花阵中的赵梦功,虽然满身罪孽,总是衡山门下。 各位如能既往不咎,予以他一条改过自新之路,何不把他交给老夫,带隐深山,好好教诲他!” 霍豹默然半晌,道: “他与蓉侄女有杀父之仇,这件事,还是由蓉侄女作主才对!” 蓝蓉泪流满脸,默然道: “人已经死了,杀了他难道就能复生么?黄老前辈尽管带他去,侄女回堡,决心遣散家人。 从此长伴表灯古佛,为衡山一门,赎罪祈福,决不再履江湖 了。” 黄老头连道: “难得!难得!只是你正值青春,这样岂不太苦了你么?” 蓝蓉毅然道:“苦乐二事,全凭一念,晚辈心意已决,明日便离堡。” 玉梅含泪走上前去,执着蓝蓉双手道: “妹妹,你这般大智大勇,令人难忘,你到哪儿去修行,告诉我们,也便我们得闲时去看望你!” 蓝蓉含泪笑道: “既然摆脱红尘,世上已无可变,姐姐好好和林相公并肩行道,造福苍生,小妹替你们求佛保佑!其他不敢再劳动了。” 林三郎也泣道: “蓉姑娘,你……你。” 他咽哽半晌。 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满脸热泪流个不停。 蓝蓉却爽然答道: “林相公,你得到像朱姐姐这般美眷,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林三郎顿时满脸绯红,垂头退开,心里却如钢刀在穿扎一般…… 一场悲剧就在这衡山仙龟岭上结束了,也许这件事没有赢家,那衡山派的神功秘笈以及衡山历代的宝物谁也未得到手,甚至也未窥其真面目来,人们便带着无限的悲戚而去。 只不过财宝并非那么重要,也许每个人所得到的教训,比之财宝更加珍贵。 衡山派死了几个人室弟子了,但他们也悲哀之余也着实得到可贵的教训。 现在,黄老头,这位当年常把鲜鱼送往石洞中的老人,正自站在一道断崖苍莽的石洞口,那是个十分隐秘的石洞,看上去就如同一段山崖断壁。 只见黄老头先左右细看一遍,然后退到附近一棵大树下,那可是一棵千年神木。 黄老头怒的拔身而起,他一跃而落在树的上方,也不知怎么的忽然不见了。 黄老头当然不会消失无形,他乃自树的中空处滑落下去,就在树根部有个地道口,他便是自地道口中进入地道中去了。 黄老头是个什么样的神秘人物? 黄老头精通奇门八卦之术,只见他潜入一道石道内,匆匆的转入一个地洞石室中,他肃容的站住了。 黄老头自怀中取出火折子燃上壁上长明灯,便轻轻的往石室中走进去。 石室并不大,有一口石棺摆在中央,只见黄老头站在石棺前面,他先是一礼,又燃了一炷香,喃喃的道: “老哥哥,你果然料中了他们的私心,只不过小弟能为老哥哥做的事,也只是把你那第十大弟子赵梦功带往山中,也许有一日,狼子狼心变为大公无私之人!” 他把香插在石臼中,又道: “老哥哥,人性本善,恶人并非天生,但愿他将来光大衡山派,完成老哥哥的心愿,这里衡山神功秘笈,便暂时仍留下来了!” 他叩了头,在洞室中绕了一周之后,便又退到洞口来。 这黄老头忽的双臂贯力直往洞口石壁上撞去,就听一阵隆隆之声起处,石室立刻又封起来,数千斤重之巨石已把石室堵住。 黄老头再一次叹了口气,转身又自石道中潜到那千年神木中。 黄老头自古墓中跃出来的时候,惊吓了十多只正在神墓上聒噪的乌鸦一飞冲天。 是的,又一个严冬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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