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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宝是空,空是宝 凤仙奇画 田歌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2

恰在那个时候。 陡听一声震天价大喝,“岭南双剑”疾若旋风,卷到楼下“呛呛” 连响,两柄长剑一齐出鞘,拦路叱道: “姓赵的,好狠毒的手段,你还蒙着那劳什子作什么?同门多年,难道咱们还认不出你吗?” 锦衣人“刷”地张开铁骨折扇,冷冷说道: “认得又待怎地?难不成姓赵的还是畏事之徒?” 欧阳怀古愤然道: “你夤夜潜入此地,杀我门人,还敢这么跋扈?” 锦衣人冷冷笑道: “不瞒二位贤昆仲说,在下此来,是要向二位追回本门绿玉龟壳,你们既已公然反目,从此逐出衡山门外,那东西自应追回。” 欧阳怀今大喝道: “大哥,不必跟他多说,同门之谊早绝,干脆干了他,以警那些贪心不泯之徒。” 锦衣人不屑地冷笑道: “你自信能办得到吗?” 欧阳怀今长剑疾闪,抢先出手,叱道: “你就试试看!” 那锦衣人公然不惧,折扇一翻,“当”地一声脆响,封开长剑,两人一震之下,各退了一步。 欧阳怀今怒吼一声,揉身又上,寒光绕空一转,登时化作漫天剑雨,向锦衣人涌罩过来! 两人互换了十余招,堪堪扯个平手。 欧阳怀古剑眉一皱,道: “老二,怎不用‘画龙点睛’手法?” 欧阳怀今厉喝一声,长剑一颤,掠空向锦衣人脱手飞去。 锦衣人微觉一愣,急忙闪身右跃,铁骨扇向左一划,想砸落他的长剑…… 哪知—— 欧阳怀今长剑出手,人也紧跟着欺身而上,见他横扇砸剑,心中暗喜,陡地急跨一步,挥掌一拍那空中的剑柄,喝一声: “着”! 那柄长剑忽然悬空一个急转,剑尖掠过,“兹”地一声,早将锦衣人胁间划破了三寸长一道裂口! 锦衣人痛得轻哼一声,反手扪住胁下伤口,蹬蹬蹬倒退三步,恨恨道: “好!二位走着瞧,姓赵的总要报偿这一剑之赐!” 说完,旋身暴退,两个起落,已隐入夜色中。 这时候。 欧阳怀今怒不可遏,探手拿着长剑,沉声道: “大哥,你请守候此地,我去追这家伙,好歹不能叫他这么轻易的走了!” 欧阳怀古道: “老二多当心,这厮既来,必不止一人……” 欧阳怀今如飞驰追而去。 一瞬间—— 他奔出数丈,最后的两句,早巳听不真切了。 欧阳怀古黯然一叹,收剑入鞘,缓缓转过身来。 林三郎躲在楼角,亲眼目睹这一声激战,只看得心惊胆怯,悚悚不安! 哪知就在这时候。 却突觉苗森在肩上一挺腰肢,低声道: “小子,良机难再,快出去!” 林三郎尚未举步,不料这一声轻语,竟将欧阳怀古警觉。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厉喝道: “楼角是谁?” 喝声才出,只听暗影中阴恻恻一声冷笑,道: “欧阳大侠,你真猜得不错,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我们两个呢!” 随着笑声,从墙角下施施然走出一条身躯庞大的人影来! 欧阳怀古一见那入影瘦瘦长长,怕不有七八尺高,心里一惊,长剑横护胸前,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只见—— 那人影缓步走来,直到他身前丈许处停步,冷冷说道: “欧阳大侠,可还认得故人吗?” 欧阳怀古定睛细看,才看出那庞大人影,原来是一老一小两人相叠,老的骑在小的肩上。 他看看那小的一个还好,抬头一见那上面的老人,却不禁大惊失色,吓得疾退三步,惊呼道: “是你……” “不错,正是我!欧阳大侠那块东西不肯交与方才的‘逍遥散人’赵梦功,想必总能交给在下吧?” 欧阳怀古眼中全是惊讶疑惧之色,恍惚如见鬼魅,刚才的英姿雄风,早消失得一千二净,讷讷半晌,才失惊道: “原来你还没有死?” 苗森嘿嘿笑道: “你们都还健在,在下怎敢先死?” 欧阳怀古浑身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道: “你要什么?” 苗森一挺腰肢,使林三郎向前跨子一大步,阴恻恻道: “为来为去,还不是为了那块乌龟壳!” 欧阳怀古突然神情一振,大声道; “除非你杀了我,恕我不能应命!” 苗森冷哼一声,道: “杀你也不过举手之劳,欧阳大侠,你认命了吧……” 语声未落。 陡地一挺腰,叱喝道: “进!” 林三郎身不由己,忽地向前欺近一大步,苗森抡动树枝,呼地一招“云开日现”扫了过去。 欧阳怀古一挫钢牙,道: “这等相遇,我也顾不得情谊了!”喝声中长剑挽起一个剑花,侧身出剑疾点“冲门”。 苗森猛可里一拧身,树枝横截,喝道: “踏干望离!” 林三郎依言才将左脚踏出,抢到干宫位上,只听“卟”地——声闷响,欧阳怀古的长剑已被树枝迎个正着,直荡开去。 这一招配合天衣无缝,绝妙无比,脚下步位,正配合着他手中招式,是以一招之下对方已吃了一记闷亏。 欧阳怀古心头一凛,忙不迭仰身倒射,提剑疾退! 苗森阴恻恻一笑,道: “敌退我紧跟,进三横一步。” 林三郎如言换步,陡然间,已如影随形,抢到近处! 那苗森手中树枝一抖,探臂又点了过去。 欧阳怀古迫得挥剑硬接,不防苗森用树枝一贴他的剑身,左手闪电般拍出一掌,一股劲风,直掠前胸! “蓬”地一声响,欧阳怀古闷哼着,蹬蹬蹬连退了三四步,一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他用剑尖拄着地面,眼中全是怨毒之色,恨恨道: “苗森,你好狠……” 苗森嘿嘿一声阴笑,左掌一翻,又劈出一掌,道: “相打无好手,欧阳大侠,你怨不得人了!” 欧阳怀古无法再退,只得奋起全力,挥掌又是一招硬接…… 商股掌风一触,苗森不过肩头略晃,但欧阳怀古却被掌力震得惨呼一声,连退四步,“哇”地又吐了一口鲜血。 苗森果然心狠手辣,低喝一声: “进!”欺身又上,树枝贯足内力,荡开长剑,直挺而入,“卟地”一声响,竟活生生将身负重伤的欧阳怀古胸前穿了个透明窟隆。 欧阳怀古厉声惨呼,鲜血直涌,龇牙裂嘴怒目瞪了林三郎一眼,尸体仰身栽倒地上! 苗森面泛喜色,一按林三郎双肩,飘身落地,探手到欧阳怀古衣内,急急地一阵摸索:……。 这时候,林三郎三魄已去了二魄,瞪目望着地上血淋淋的尸体,浑身毫毛,一根根都竖了起来! 他平生从未见过这种惨事,出手杀人,竟然狠毒如此?何况欧阳怀古临死之际,瞪了自己一眼,那眼中包含多少仇恨怨毒,更使他心悸难安! 他虽没有亲手杀死这老人,但助纣为虐,又何异于自己杀害了他? 想到这里。 他真有些悔恨,懊悔不该投拜在这心狠手辣的怪老人门下! 思念之间。 他突听苗森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嘿嘿笑声。 林三郎低头看去,却见他坐在欧阳怀古尸体旁边,手里牢牢拿着一块晶莹的绿色东西哩! 蓦地——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衣袂飘风的轻微声响。 苗森匆匆将那绿色事物塞进怀里,一按地面,腾身而起,又骑到林三郎肩上,低声喝道: “快!回到刚才墙角下去!” 林三郎忽然双脚牢牢着地,抬声道: “我不去!我不再听你的话了,不再跟你一起去做这种残忍的事情了!” 苗森听了大感意外,诧道: “傻子,这是为了什么?” 林三郎答道: “你心狠手辣,动辄就杀人,一定不是好人。” 苗森听了,恍然大悟,笑道: “你不知道除恶就是行善吗?师父所杀全是坏人,我们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们!” 林三郎摇头道: “我不信,是我们来找他,又不是他来找我们!” 苗森沉声道: “这些道理,一时半刻跟你讲不清,现在有人赶来,你不听师父的话,人家一定以为这人是你杀的,那时你有口难辩,只有死路一条!” 林三郎心里一寒,有些害怕,但仍然嘴硬,道: “我不怕,他们不会杀我!” 正说到这里,那衣袂飘风之声,已清晰可闻,远处一条黑影,如飞般向这一面疾驰而来。 苗森阴声道: “你忘了白天被打的事吗?他们如是好人,岂会无缘无故便凌辱你,傻东西,你要是落在这些人手中,那时求生不得,连死也不会痛快,做师父的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自己决定。” 说罢,树枝一撑地面,自顾腾身而起,飘隐入楼角阴影之中。 林三郎虽然嘴硬,但一见苗森先走,剩下他一个人立在院子里,一颗心不禁“卟卟”狂跳。 他暗忖:如果欧阳怀今见我站在他哥哥尸体旁边,势必疑心人是我杀的,到那时候,我纵有百口,也难以自辩了。 心念至此,心里一阵慌,急忙也拔脚奔进楼角下…… 恰在这时候。 只听风声飒飒,一条黑影,已疾掠而到,立身在墙头上。 那人飞身落在墙头,却是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书生。 林三郎偷眼望去,见那中年书生肩后斜插着一支闪亮银笛,正是昨夜在高楼外所见的那个人。 中年书生扫目望见躺在院子里的尸体,登时脸色大变,陡地翻腕撤出肩后银笛,脚跟猛-蹬墙头,黑影一闪,便退落到墙外不见了! 林三郎心中大奇,忖道:这书生是谁?为什么一见欧阳怀古的尸体,便这样惊惶恐慌,急匆匆就退走了? 心念一阵疾转,又想道:看来这件事牵涉越来越广,我再不趁此时候逃出去,只怕会卷进这一场恐怖的残杀之中…… 想到这里。 他连忙将背心贴着楼壁,脚下轻移,决心藉这一片阴影掩护,早些逃走! 哪知—— 他刚刚移跨了一步,忽觉一只冷冰冰的手掌,一下子搭在自己肩头,一个低沉沉的声音说道: “傻东西,别动!” 林三郎骇了一跳,扭头一看,却见苗森面上神情凝重,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那段树枝,两眼却一瞬不瞬注视着墙头那一边! 林三郎不耐地一扭身子,沉声道: “你不要管我!” 但话声才出。 突觉苗森的手向下一沉,五只手指,已深深嵌在他肩肉之中,低喝道: “不许做声,你现在不能动……” 林三郎怒道: “我怎么不能动?我要离开这儿!” 苗森目光一收,阴森森瞥了他一眼,突然嘴泛起一丝诡笑,道: “那人并没有走,欧阳怀今也快要回来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形踪一露,这条小命,立刻就要断送!” 林三郎不信,又挣了一下,道: “你别想再拿话吓唬我,留我替你作牛作马……” 然而—— 话到这里,陡听墙外“唰”地一声轻响,黑影一掠……林三郎吃了一惊,忙不迭住口举目望去—— 果然,苗森的话一些也没有错,那中年书生毫不怠慢,扭头四周张望了一眼,轻轻晃肩,右手提着银笛,左掌横掌护胸,一步一步,向欧阳怀古的尸体行去! 他脸上一片肃穆,眼中精光激射,步履沉稳,全神贯汪,显然已将毕身功力,运聚到十成以上。 行到距离欧阳怀古近处,中年书生突然停步,轻轻叫道: “欧阳大侠!欧阳大侠!” 叫了两遍,没见动静,那中年书生剑眉一皱,两眼又四处张望了一眼,忽然一紧银笛沉声又叫道: “三师兄……” 叫声方出口。 陡地一晃双肩,闪电般欺身而上,银笛一探,疾点在欧阳怀古身上,但一点即收,闪身又暴退了四五步! 他蓄势观察,见欧阳怀古被银笛点得滚了两滚,气息毫无,足见的确是死了,这才轻吁一口气,脸上登时现出一阵欣喜之色! 只见—— 他匆匆将银笛插回肩后,二次掠身而上,落在欧阳怀古尸体边,闪电般伸出两只手,在尸体上一阵掏摸。 不多久。 欧阳怀古身上杂物银两汗巾……被他全都摸了出来,散弃-地……。 中年书生脸上渐渐现出焦急.与不安,恶狠狠地将尸体翻了过来,又检视尸上挂的暗器镖囊。 这时候。 他已露出极端惊讶的神色,两手用力一分,“嘶”地一声响,竟将尸体上的衣服一齐撕破……。 蓦地—— 一个冷叱之声,发自身后,道: “原来你也是个人面兽心之徒,竟与他们伙同下这毒手……” 中年书生闻言大惊,身子“呼”地一个旋转,贴地卷退到六尺以外,探臂已撤出银笛,举目望去,只见一人横剑而立,正是“岭南双剑”中老二欧阳怀今。 中年书生脸色大变,惊惶失措地横笛护胸道: “啊!……原来……原来是四师兄……” 欧阳怀今双目尽赤,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怒目切齿道: “方天锡,你还认得我这个师兄么?” 中年书生强自定神,腼腆一笑道: “同门手足,小弟哪有不认得四师兄的道理……” 欧阳怀今一声大喝: “住口!” 接着用剑向地下的欧阳怀古一指,叱道: “好一个卑鄙无耻的下流东西,诱我离开,竟暗下这种毒辣手段,方天锡,你还有什么脸提起同门手足四个字,他不是你三师兄吗?你们竟心狠手辣,谋害了他的性命……” 说到这里。 他气极而泣,两眼泪落,哽咽得无法再说下去。 中年书生脸上一阵红,忙拱手道: “四师兄请勿误会,小弟天胆,也不敢谋害三师兄性命!” 欧阳怀今厉声叱道: “放屁!难道他活得不耐烦,就自杀在这里么?” 中年书生道: “三师兄因何致死,小弟的确不知道,小弟到时,他已经……” 欧阳怀今不待他说完。 怒吼着抢声道: “你还敢狡赖?我亲眼见你在搜窃那绿玉龟壳,这也是假的吗?” 中年书生也吭声道: “四师兄不必含血喷人,小弟敢作敢当,但三师兄的确不是小弟所害……” 欧阳怀今咬牙尽碎,切齿道: “姓方的,你嘴倒挺硬,我问你两次潜进此地,为的什么?如今你们既然下此毒手,同门之情已绝,咱们今天分个强存弱死吧!” 喝声中,长剑一闪出手,“刷”地一招“怒瀑分潮”,直取中年书生胸前“玄机”大穴。 中年书生银笛一格,“当”地一声脆响,连退三步,叫道: “四师兄休要相逼过甚,小弟并非真凶……” 欧阳怀今目龇欲裂,长剑一圈,挥起一团寒光,急卷又上,叱道: “亲目所见,还想巧言图赖?是不是你,我先杀了你再说!” 这欧阳怀今一身出奇诡谲剑术,似乎还在他哥哥欧阳怀古之上,长剑出手,招招挟着锐啸,寒森森的剑幕,密密层层,直将那中年书生圈在核心! 中年书生振腕挥动银笛,谨慎地护住全身,力战了二十余招,显得渐渐有些不支起来! 林三郎看得气血贲张,恨不得挺身而出,拆穿这场解不清的误会,但,苗森扣在他肩上的五指,宛如五道钢箍,他心里明白,这时候自己如果妄动一下,苗森必然会立下毒手,杀死自己! 场中剑笛交辉,眨眼又激斗了数十招,那中年书生显然不敌,奋力振腕划起一道银弧,荡开剑影,抽身纵向墙头! 欧阳怀今大喝道: “杀人偿命,要想脱身,你是妄想!”声出入动,如影附形,也扑了过去,身形才动,长剑早已脱手飞出! 那中年书生脚尖刚沾着墙头,身后劲风迫体,欧阳怀今蹑踪追到,低叱一声,竟用了先前对付锦衣蒙面人的同一方法,抖手一掌,击向剑柄! 长剑“呼”地旋转,寒芒过处,只听中年书生闷哼一声,肩头早被剑锋划破五寸长一道创口,一股鲜血,直冒出来! 中年书生脚下一虚,从墙上翻跌下来! 欧阳怀今心急兄仇,探臂抓住长剑,紧跟着也沉身落地,手起剑落,直劈了下去! 中年书生奋力一招“推窗望月”,格开长剑,蹬蹬蹬连退数步,用左手扪住伤口,额上冷汗淋淋,颤声道: “四师兄,杀人的真正不是小弟……” 但欧阳怀今此时哪肯再听他解释,切齿叱道: “有话留着到阎王殿去说吧!”寒芒一闪,又扑了上来。 中年书生只得挥笛招架,三招不到,被欧阳怀今震开银笛,剑光过处,又将他左肩头划破一边裂口。 中年书生痛得龇牙裂嘴,恨恨道: “四师兄,你真要逼人太甚?” 欧阳怀今怒吼一声: “住口!谁是你师兄!”长剑振腕疾挥,抢中宫,踏洪门,一招“浪涌金山”,抖起一蓬剑雨,猛卷过去。 中年书生狠狠锉了锉钢牙,掉转银笛,“卡崩”一声机簧响,从笛端射出一缕银光……。 两人都存了拼命之心,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人影乍合即分,欧阳怀今身上连中七八枚喂毒蜂尾针,闷哼着急退了两三步……。 那中年书生却厉声惨呼,踉跄倒退两丈,原来一条左臂,已被剑锋齐肘斩断,袖上襟边,满是鲜血! 二人相互怒目而视,四只眼中,都射着怨毒而阴森的光芒。 欧阳怀今嘿嘿冷笑道: “姓方的,断臂滋味,很不错吧?” 中年书生冷汗直流,但却用银笛柱地,支撑着身体,冷冷道: “一条手臂算得什么?你中了我的蜂尾毒针,不出三个时辰,必然全身溃烂化为脓血而死!” 欧阳怀今忽然仰天长笑,道: “三个时辰之中,你早已身首异处,还怕你那解药不到我的手 中么?” 中年书生骇然一惊,不禁紧了紧银笛,道: “你就试试看!” 欧阳怀今厉喝一声,挥剑而上,那书生举笛一格,“当”地一声,两人又各自退了三步! 中年书生面色苍白,冷汗如雨,一招硬接之后,身形已摇摇欲坠,但欧阳怀今怒劈一剑,忽然发觉体内血气滞阻,被毒针打中的地方,一阵阵发麻,竟然已经无法凝聚真气! 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连忙暴退三步,自己运指点了胸前和胁间几处大穴,不使毒性漫延,同时蓄势相持,未肯轻易再度出手。 两人四目相对,各隐凶光,许久许久,也没有动一动,好像都在拖宕时间,只看死神先降到谁的头上。 林三郎只觉苗森扣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指,也在微微颤动,扭头一看,见他面色一片凝重,双眼射着异样的光芒,诡笑着对自己说道: “孩子,机会难再,咱们下手吧!” 林三郎心里一阵寒,知他一定又起了杀心,忙摇了摇头。 苗森手指突然一紧,沉声道: “孩子,你要是胆敢抗命,坏了老夫大事,那时休怨我心狠手辣!” 林三郎不禁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明知如果反抗不从,他必然要下毒手杀死自己,只好点点头,低声道: “你……你不要再杀人……” 哪知—— 他这一声低语,竟将场中二人惊觉—— 欧阳怀今扫目一瞥,叱问道: “是什么人?” 林三郎骇然一惊,突觉一阵微风掠过,肩上一沉!苗森两条钢箍般的大腿,已紧紧挟在自己颈项间,低声催促道: “快走!” 林三郎迈步奔了出去,欧阳怀今和那中年书生一见之下,脸上尽都变色,各自晃身疾退了四五步,失声叫道: “呀!是你?” 苗森不等他们说话,树枝一抖,径奔欧阳怀今胸前戳去,同时左掌一挥,卷起一股劲风,直劈向那中年书生! 他一招两式,分击二人,竟都快得无与伦比。 这突如其来的遽变,使场中两个负伤的人连念头也来不及转,慌忙举剑挥笛,匆匆接架! 但他们全都负了重伤,怎挡得苗森蓄势已久,陡然发动,一接之下,只听两声闷哼,那中年书生踉跄震退了七八步,-跤跌坐在上,欧阳怀今却因真气无法凝聚,长剑与树枝一触,“当啷”一声响,竟被苗森以精纯内力,将长剑震得脱手飞出。 苗森一举击败两人,毫不怠慢,树枝一挑那支长剑,探手捞住剑柄,贯足真力,向欧阳怀今抖手掷去,叱道: “欧阳老二,接住!” 欧阳怀今本能地侧身闪避着,伸手来抓剑柄,却不料那剑被苗森真力催动,其速无比,一把虽然抓住剑柄,竟未能使它去势停住,反被剑身动力,带得身形一歪! 说时迟,那时快,苗森动手之初,早已暗起杀念,掷出长剑,手中树枝也紧跟着拦腰横扫过去! 欧阳怀今身形一歪,蓦地那树枝挟着劲风,横砸而到,“蓬”地一声打个正着,登时猝倒地上。 他一连几个翻滚,已滚到围墙墙角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奋力跃起,向墙头上纵去……。 然而—— 他此时体内已被毒针所伤,穴道阻塞,真气涣散,脚尖才沾到墙上,一口气无法提足,两腿一虚,又跌了下来。 苗森真不愧心狠手辣,狂笑两声,树枝飞掷过去,“卟”地一声响,将欧阳怀今连人穿钉在墙上,当时气绝。 那中年书生一见,真是三魂出窍,咬牙爬起来,向后园飞奔而逃! 苗森挺动腰肢,沉声: “不能让他脱手,快追!” 但林三郎因见他举手之内,又杀了欧阳怀今,心里已大感气愤,奔了数步,故意装做两腿一软,一个踉跄,横动了三四步,待他摇摇站直身子时,那中年书生早巳逃得无影无踪了。 苗森大怒,叱道: “林三郎,你是故意的吗?” 林三郎道: “我踏着一块石子,险些摔了一胶!” 苗森恨恨地道: “他这一逃,势必将我们行踪传扬江湖,无论如何,必须追上他杀了灭口,你如不是故意,那就快追!” 林三郎不敢不从,只得急急向后边园奔去……。 哪知—— 他们才奔了几步,苗森又突然喝道: “且慢,咱们先取了东西再走!” 林三郎存心要拖延时间,好使那中年书生能够从容逃走,故作不解问道: “师父,你老人家要取什么东西?” 苗森叱道: “不要多嘴,赶快背我到墙边去!” 林三郎背着他奔到围墙下,苗森在欧阳怀今身上一阵摸索,果然又掏出一块绿色物件,略一审视,便欣喜地揣进怀里。 两人再追出园外,早见不到那中年书生的踪影,林三郎这时已决心要摆脱这心狠手辣动辄杀人的师父,只是慑于胁迫,不敢表露,便问道: “师父,咱们找不到他去向,到哪里去追他?” 苗森略一沉吟,道: “我知他住在湘南五岭山附近,如今他身负重伤,必逃往湘南,咱们就追到五岭山去!” 林三郎道: “师父,你老人家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呢?” 苗森脸色一沉,道: “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许你小孩子多问,总之你助师父成了大事,自然也有你享不尽的好处!” 两人兼程赶路,这一次因为要沿途打听银笛书生方天锡行踪,无法昼伏夜行,两人弄污了衣服,扮作乞丐,掩入耳目。 这一天,他们赶到一个镇甸,林三郎驼着苗森进城,顿时招惹了许多行人驻足而观,有人说: “看这两个化子,真是可怜,一个伤脚,一个伤手,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病。” 又有人说: “这孩子可算得是个孝子,自己双手都肿了,还背着他爹,该当列在二十五孝,咱们给他几个铜钱吧!” 你一言我一语,只听得林三郎既羞又愧,腼腆难堪。 这时候,正当早市,街上行人甚多,这些人全都有一副怜悯之心,纷纷解囊,二人行不了多久,竟被苗森讨到好几两碎银铜钱。 哪知—— 二人正行之际,忽见从一条横街上转出一个鹑衣百结的老年叫化,手中柱着一根打狗棒,巍巍颤颤直向二人迎过来! 苗森抬头一见那叫化,登时脸上变色,急忙低头用袖掩住面庞。 随又沉声道: “三郎当心,那化子不是好人,他要问什么,不可跟他顶撞,早些避开他要紧。” 林三郎听了,不解何意,正愣了一下,那化子身法好快,眨眼间已到了近前,冲着林三郎龇牙一笑,道: “小兄弟,生意不恶吧?” 林三郎忙堆笑道: “我们路过这里,承好心的叔叔伯伯给了几个铜钱,并不是有存心来乞讨的!” 老年化子嘿嘿笑了两声,双目如电,扫了他肩头上的苗森一眼,道: “他是你什么人?” 林三郎自幼贫困,知道叫化讨钱,也要分地盘地段,只当这老化子是当地叫化头,特来责询自己,连忙应道: “他是我爹爹,我们投亲不遇,流落异地,正要回家乡去!” 不料—— 那老叫化听了这话,突然脸色一沉,冷哼道: “你背着你爹爹,跟我来吧!” 说着,转身领路,向僻街行去。 林三郎不知该不该跟他去,一时迟疑,没有移步,苗森在上面轻轻挺了挺腰,低声说道: “跟他去,注意离他远一点,就说我得了麻风病,不能见人……” 林三郎点点头,忙跟着那老叫化转过数条小街,穿城而出,不久到了一处僻静的破庙前! 老叫化走到庙前停步,反身横着打狗棒,沉声说道: “你把你爹放下来!” 林三郎道: “他老人家患了麻风病,双脚又中毒肿了,不能站立……” 那老年叫化嘿嘿冷笑道: “苗师弟,多年未见,你果真得了麻风病么?” 林三郎一听,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向后连退了三四步……。 苗森只得移开袖面,敞声笑道: “二师兄,果然好眼力,三十年不见,你居然一眼就认出小弟来!” 老叫化哈哈笑道: “你遁迹三十年,一出面就连杀了老三老四,这份狠毒,绝世难寻,愚兄早知你们必从这里经过,恭候已有多日。” 苗森阴恻恻笑道: “吕师兄,久闻你接掌了丐帮南支掌门,果然耳报灵通,令人佩 服。” 老叫化笑道: “这件事,可与丐帮无关,苗师弟,我叫你见一个人,你自然明白了。” 说着,打狗棒一招,破庙中立刻奔出四名乞丐,合抬着一张门板。 林三郎和苗森举目一望,齐都暗惊。 原来—— 那门板上用牛筋粗绳牢牢缚着一个断了臂的人,竟是他们蹑踪追赶的“银笛书生”方天锡。 苗森倒吸一口凉气,恍然笑道: “敢情二师兄手段也不太温柔,自己师弟,也这般五花大绑,视同囚徒?” 那老叫化放声大笑,缓缓移步过去,待行到门板边,突然闪电般举起手中打狗棒,用力向下一插……。 只听方天锡惨呼一声,前胸要害,已被竹棒贯穿,双腿蹬了两蹬,已死在门板之上。 林三郎心神一震,脑中雷鸣,险些被这惨绝人寰之事,吓得昏了过去。 老叫化面上一片冷漠,伸手拔回打狗棒,一挥手,四名乞丐又抬着门板退进庙里去了。 苗森吃吃笑道: “二师兄,你这手段,连小弟也望尘莫及!” 老叫化笑道: “他三日前匆匆逃经此地,告诉我龙门欧阳兄弟家中惨变,并说你已重现江湖,出手连杀了欧阳双剑,正蹑踪追他而来,愚兄-想,若不将他擒住,只怕他传扬出去,这话落在大师兄和各位同门耳中,那时你就多有不便了。这才将他擒住,今日当着你面处置,以证愚兄待你的一片真诚!” 苗森忙笑着拱手谢道: “多承二师兄厚爱,苗某感激不尽。” 老叫化哂笑道: “你我素所厚交,比不得其他同门师兄弟,同时,我知你下手杀了岭南欧阳兄弟,其目的必在恩师所赐绿玉龟壳,想来你已经得手了?” 苗森却不回答他的问话,反笑问道: “那么,二师兄擒住方天锡,他身上那块东西,想必已归二师兄所有了?” 二人相视片刻。 忽然一齐放声大笑起来。 老叫化道: “苗师弟,绿玉龟壳,武林珍品,以你一人之力,要想凑全一十三块,进那仙龟岭奇门秘室,终嫌力薄,你如能与愚兄推诚相交,合你我二人之力,就不难如愿以偿了。” 苗森接口道: “二师兄说哪里话来,如今你有两块,我得三块,十三之中已得其五,只要二师兄肯予携带,苗森自当附骥相从,再弄来那剩余的八块!” 老叫化得意地放声大笑,打狗棒一摆,道: “你既有意,咱们进庙详谈。” 他将苗森和林三郎让进破庙,安置在正殿上,笑着拱手道: “你们师徒且请稍坐,愚兄去处置了方师弟的尸体,弄些酒莱,咱们再畅饮详谈。” 苗森待他走后,飘身落地,盘膝坐在这个蒲团上,却叫林三郎紧紧依坐身边,并且低声道: “我们暂在此安身,但你千万牢记,要防他对我们遽下辣手。” 林三郎奇道: “你老人家和他是师兄弟,彼此又性情相投,难道……” 苗森忽然阴笑一声,说道: “这贼化子吕一真最是心机阴诈,口蜜腹剑,他结纳我们之意,正是要对你我师徒暗下毒手,咱们别上他的恶当!” 林三郎一惊,暗忖道:“那化子擒杀投奔他的师弟方天锡,果然心狠手辣,不是好人,但你们二奸相逢,各存诡念,我若不设法脱身,必会死在你们手中!” 他暗暗地打定了主意,便又故作焦急地道: “师父,他既然对我们没有好处,咱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哪知—— 苗森却坚毅地摇了摇头,狞笑半晌,才冷冷说道: “哼!他不放过我们,我们也放不过他!”林三郎心头一颤,唯唯不敢再说! 不多久。 吕一真笑哈哈领着两名乞丐,各捧酒肴,回到大殿来,将酒莱罗列地上,有热腾腾的鸡鸭鱼肉,一壶酒,三只酒杯。 吕一真从壶中倒出半杯酒,先将三只酒杯一个个荡洗一遍,倾去残酒,再满满斟了三杯,举杯笑道: “来!老五,为你我的推诚合作,干这一杯。” 说着,一仰脖子,自己先干了。 林三郎双手红肿,无法举杯,但两眼却暗暗注视苗森,看他有何动作。 只见—— 苗森坦然举杯,毫无半点迟疑,一仰头,也干了杯中酒。 林三郎暗中诧异,心想你这老谋深算的人物,怎么也这样不经心,倘若他在酒中下了毒药,你岂不上当? 哪知心念未已。 苗森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趣事,“卟嗤”一笑,闪电般举袖掩口,早将那一口酒,尽都吐在衣袖上。 吕一真脸上微微变色,道: “苗老弟想起什么可笑之事,何不说出来也叫愚兄分享其趣?” 苗森故作无意,用袖子擦了擦嘴,笑道: “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远走南疆,无意中被毒弄坏了双腿,诸位同门,想必都当我苗某人早已命归阴司,不料今日又得与吕师兄会晤。吕师兄,你适才见了我骑在这徒儿肩上,那模样是否也可笑得很呢?” 吕一真听了,敞声大笑道: “苗师弟能想出这合二为一的绝妙方法,足见聪慧超人,愚兄敬佩还来不及,哪会有讥笑之心。” 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正,又道:“但不知你们师徒手足都系被什么毒物所伤?难道凭你内力,竟无法逼出体内剧毒来?” 苗森喟然一叹道: “那毒泉之毒,非同小可,我日夕不停运功逼毒,三十年来,竟无法痊愈,如今两腿已废,功力也大不如前。” 吕一真笑道: “区区一点内毒,何必耽心,愚兄得识一位神医,专能解天下百毒,明天就陪你们去访他,想来他必有奇法,替你们师徒解得奇毒!” 苗森神色一动,讶道: “果然吗,但不知那神医是谁?” 吕一真又斟了两杯酒,却不再敬苗森,自顾一饮而尽,微笑说道: “那人姓程名尧,一身武功医术,均得自昔年阿尔金山‘百草神叟’胡必兴真传,唯自幼双目失明,性情古怪,多年来隐居鄂北大洪山,甚少在江湖中走动,知道他的人,却不甚多!” 林三郎听了这话,忍不住“怦”然心动,插口道: “他既然性情古怪,不知道肯不肯替我们疗治毒伤?” 吕一真冷目一瞥,含笑道: “放心,五年前你师伯曾对他有救命厚恩,他感念我恩惠,送我一件信物,誓言今生愿为凡持有那信物之人,效命一次,任凭多大的难事,他也愿意做,何况区区疗治毒伤呢?” 林三郎心中狂喜,道: “吕师伯,他给了你一件什么东西啊?” 吕一真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色小包,层层解开,里面竟是--片特制的金叶,递到林三郎手中,笑道: “他说过,凡是持有这片金叶的人去求他,虽冒生死大难,也愿效命一次,以作对那次救命之恩的报答。” 林三郎用一双红肿的手,捧着那片精致的金叶,一颗心狂跳不已,不禁扭头望了望苗森。 苗森淡淡一笑道: “我这毒伤已有三十年之久,只怕天下无人能解,倒是你这师侄中毒不久,或许尚能治愈,你这做师伯的,何不就把这东西给他作个见面礼吧!” 吕一真嘿嘿一阵怪笑,右手一探,将那片金叶夺了回去,依旧包妥藏好,道: “我明日便陪你们同去大洪山,当面求他施救,岂不胜于将信物给了林贤侄!” 林三郎眼巴巴瞧着吕一真将金叶揣进怀中,不禁流露出一抹失望哀伤之色。 吕一真也似乎有所感觉,向林三郎暗地里一笑,以目示意,却站起身来,道: “你们师徒慢饮几杯,我还有点琐事,去去就来!” 林三郎待他走后,忍不住低声问道: “师父,你看他所说的那位神医的事,可是真的?” 苗森阴沉沉一笑,道: “你别信他鬼话,他必是藉引我们治毒,途中下手,暗害我们!” 一会儿。 林三郎又道: “可是,那片金叶……” 苗森冷哂道: “一片金叶,有什么稀奇?拿银子去金铺里,要多少有多少?” 林三郎默然不语,但心中总有些不信,暗想:那金叶制作精巧,似不是普通工匠能制得出的,再说,若果只是一片普通金叶,他又怎会那么慎重?还说得煞有介事呢? 两人枯坐片刻。 却未见吕一真返来,林三郎偶一抬头,忽见一名叫化,偷偷隐在大殿外一丛矮树后,探出头来,向自己轻轻招手。 林三郎心中一动,侧头见苗森正闭目趺坐,未曾发觉,便轻轻站了起来,道: “师父,我去寻个地方,方便一下!” 苗森连眼皮也没有睁,只冷冷道: “快去快来!” 林三郎漫应了,匆匆拐出大殿,那化子一闪身,追了上来,沉声说道: “小兄弟,请跟我来!” 林三郎点点头。 他随在那化子身后,转到后面一间侧殿,却见吕一真和另外三四个老年叫化,都盘膝坐在地上。 吕一真一见林三郎,含笑起身,向他招招手,亲切地要他坐在自己身边,正色问道: “林贤侄,我看你年轻忠厚,不像江湖中走动的人物,为何却拜在苗森门下?” 林三郎便将罗浮山误触毒泉,得苗森救命授艺一段往事,说了一遍。 吕一真脸色一沉,冷冷说道: “你知道你师父是衡山叛门之人,心思奸诈,出手歹毒么?你跟了这种师父,迟早被他所累,身败名裂,将来必遭横祸!吕师伯倒有意救你,只不知你愿不愿意?” 林三郎道: “师伯要怎么救我呢?” 吕一真沉吟片刻。 忽然从怀中取出那片金叶小包,塞在林三郎衣里,低声道: “他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我们要制他甚是不易,但他如今双腿已残,对敌之际,全仗你配合得好,才能发挥威力,你只要佯装不知,动手的时候故意错乱步法,咱们便不难得手!” 林三郎大惊道: “你们就要动手杀他么?” 吕一真点点头,道: “我已与丐帮几位长老相约,略等一会,便由他们出面动手,你和我在暗地里协助,一举将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除去!” 林三郎听了这些话,一时气血汹涌,心头狂跳,吓得张嘴瞪目,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不满苗森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苗森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他叩头拜过的师父,要他摆脱残暴的苗森,他固然是情愿,如叫他暗助外人,叛门杀师,他却私心里内疚难安,无法下这毒手! 何况—— 这老叫化吕一真亲手擒杀同门师弟,也不是个磊落君子,林三郎为了助他,恩将仇报的叛门杀师,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迎狼吗? 这几种混杂乱的思想,在他脑海中翻翻滚滚,纠缠不已,眼前更有那一双双迫视自己的慑人眼神,偏殿中一片沉寂,吕一真和那几位丐帮长老,个个虎视耽耽,等待着他的决定……。 吕一真见他神色瞬变,面有难色,心中顿时不悦,道: “林贤侄,你若能暗助我们,那片金叶,便是你应得的酬劳,你可以前往大洪山,求程尧替你解去手毒。 此外还有许多好处,如果你仍然执迷不误,定要助你那凶残的师父,嘿嘿!我们只好先将你处置了,谅来苗森双腿已废,也难逃我们的掌握。” 林三郎本是个性刚强之人,听他竟然利诱威逼,兼而用之,不禁倒遽然下了决心,趁他们不备,陡地跃起身来,拔腿向外便跑。 吕一真低喝一声,肩头微摆,闪电般抢了过来,五指箕张,向他肩上便扣,其余丐帮长老也都纷纷闪动,截阻林三郎的去路。 林三郎并不会武,急奔几步,突感身后劲风迫体,连头也没回,本能地脚下一拐,向左一飘,踏在“震”宫位上。 他心中熟记“太极步法”,情急之间,这一步,正合了“左飘试离震”的步法口诀,吕-真那快拟电奔的一抓,竟然抓了一个空! 吕一真骇然一愣,眼见林三郎已奔出丈许,三四位丐帮长老——齐发动,各自扬手劈出一掌,数道狂飙急卷将偏殿门口,全部堵塞! 林三郎见了大吃一惊,略为一顿,身后吕一真又晃身扑到,喝道: “好小子,你还忘想脱身吗?” 语声未落。 他那坚如钢抓的五指,又到了脑后。 林三郎心一横,也不顾掌风暗劲,刀山油锅,大叫一声,把两眼一闭,双脚一阵交错,踏坤抢锐,前三后四,左划右转,三进横一……一轮快移,向门外冲去! 果然,那“太极步法”不亏苗森苦研了三十年,临敌之际,威势陡增,奥妙无穷,林三郎,被丐帮三四名长老包围堵截之下,竟然人如飞絮,几个闪动,眨眼间,已穿过人墙掌风,甚至摆脱了吕一真的追击,飘忽冲出了偏殿殿门。 他脱身出困,拔脚狂奔,一面高声大叫: “师父!不好了,他们要来害你啦!” 苗森在大殿上听得叫声,双掌一按地面,腾身拔起,一探左臂,抓住殿上正梁,片刻间,果见林三郎气急败坏奔进殿来,后面紧跟着三四个老年叫化子,人人手中提着打狗棒,只是其中未见吕一真。 林三郎奔进大殿,却不见了苗森,登时骇然失措,大声叫着: “师父!师父!” 苗森沉声喝道: “三郎别慌,师父在这儿!” 他手一松,飘身落在林三郎肩头,人在空中时,早已挥臂劈出一掌,将那三四名丐帮长老,迫在门前。 林三郎扭头道: “师父,他们商量要杀你,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苗森嘿嘿笑道: “三郎别怕,他们那点功力,还不放在师父心上!” 这时候,那数位丐帮长老,已经抢进大殿,团团将二人围住,其中一人叱道: “姓苗的,留下绿五龟壳,我们不为难你!” 苗森笑道: “绿玉龟壳岂是你们这般蠢物妄想得到的?为何吕一真不肯现身露面,却叫你们白来送死?” 那丐帮长老喝道: “吕帮主身负重任,岂屑与你这卑劣之人照面!” 苗森哈哈狂笑道: “他有什么重任?不过躲在暗处,要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老狗,试出苗某人三十年苦修绝学,再拣现成的罢了!我若不叫他如愿以偿,怎对得起同门一场!” 那三四个老年化子齐声怒叱,棒影纷纷,猛扑了过来。 林三郎驼着苗森,展开“太极步法”,在漫天棒影中穿梭进退,不上十招,其中一名长老已被苗森掌力击伤,闷哼着退出大殿! 剩下三名丐帮长老,并不退缩,丁字形困住二人,你进我退,轮番抢攻,叱喝之声,直达庙外! 然而—— 苗森双掌交挥,有时左掌右拳,有时右掌左爪,飒飒劲风,漫布浑身上下,不足半盏热茶光景,狂飙卷处,又将一名长老打得口喷鲜血,倒退出殿! 此时大殿上只余下两个丐帮高手,这两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一齐矮身出棒,舍了苗森,专攻下面的林三郎。 果然不多一会,林三郎脚下稍慢,一条打狗棒呼地向后腰疾扫过来,苗森急忙用力一扭腰,低喝道: “左闪踏坤一……” 林三郎右足一划,闪身倒避,那打狗棒堪堪擦着衣襟扫空,苗森斜垂右臂,探手一把早将棒尖捞住,大喝一声: “撤手!” 那名长老只觉一股无形潜力,顺着棒身直撞过来,虎口一阵疼痛,只得松手弃了打狗棒。 苗森哈哈大笑,竹棒一拨,挑开另一个老叫化的棒头,抖手一掌劈去,只听那人惨叫——声,一个身子,直被震得横飞而起,“叭哒”一声响,撞着大殿柱,登时脑浆四溢,气绝身死! 余下一人,赤手空拳,明知无法再斗,只得掉头向殿外飞逃。 苗森笑道: “狗贼,你也别想再走了!”打狗棒“嗖”地脱手飞出,快似电奔般插进那人后心……。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扑倒地上,身子抽动了几下,一命呜呼! 大殿上复归寂静,只有苗森得意而阴森的低笑声,在破瓦塌梁间缭绕不休。 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丐帮四名长老,二伤二死,却未能伤得苗森分毫。 林三郎怔怔立了许久,方才如梦初醒。 始轻声叹道: “唉!杀!杀!杀!为什么人与人要这样残杀呢?” 苗森笑道; “三郎,这本是人吃人的世界;你不杀人,人也会杀你的。” 林三郎突然心中一动,道: “咦,怎么没有见那吕师伯……” 苗森阴阴一笑,道: “他眼见不是师父的对手,自然早就隐身远遁,你不信,咱们去搜搜看!” 林三郎忙摇头道: “别搜了,他既然逃走,就由他去吧!” 他忽然一顿。 随即欣喜的说道: “师父,他那片金叶,已在我怀中,咱们何不上大洪山去试试,或许果真……” 苗森突地面色-沉,探手从林三郎怀中将那黄色小包掏了出来,面罩寒霜地问道: “这东西怎会到你身上?” 林三郎便把吕一真利诱自己,要自己暗助他们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苗森冷冷凝视着林三郎的面庞。 好半晌。 他才浮出一抹笑容,却将金叶揣进自己怀里,说道: “看在你一片忠诚,不肯叛门背师,咱们且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去一趟大洪山便知分晓!” 林三郎高兴得跳起来,道: “师父,咱们现在就走?” 苗森含笑点头。 林三郎兴高采烈,背着苗森喜孜孜上路。 这一路上,林三郎心中不住地暗暗祈祷,如果吕一真的话不假,真能求得动那位隐居的神医程尧,自己双手之毒解去,便决心离开苗森,不再帮他去杀人了。 他不停的自语道:我等他两腿痊愈之后离开他,总算对得起他两次的救命大恩了?再说,他双腿已好,便再不需我驼着他行动,我也不算叛门背师。 他一路仅作这种如意算盘,脚下迅速,反倒不觉劳累。 这一天傍晚,二人已赶到鄂北大洪山下。 林三郎驻足仰望,但只见山声绵绵,峰岭层叠,何止百里,除了山下稀稀有几栋茅屋草舍,却不知哪儿才是那神医程尧隐居之处。 他把苗森安置在一株大树下,道: “师父,你且请歇一歇,我去那边寻个农户,看能问出一点消息不能?” 苗森和他相处日久,知他心地忠厚,决不致就这样背弃自己,便点头答应,自顾纵登树上,依坐而待。 林三郎迈步奔到一间茅屋前,却见四周一片寂静,丝毫不闻人声,便上前轻轻用肘撞撞门,高声叫道: “请问里面有人没有?” 不料连叫数声,却无丝毫回音! 林三郎暗诧道:莫非这一家是住的猎户,此刻还未从山-上赶回来?他举目一望,大约十余丈外另有两栋简陋的茅屋,便匆匆又奔了过去。 但谁知他在这两间屋外放声叫了几声,一样未见有人回答。 林三郎大觉惊奇,抬起肘端,轻轻在其中一栋茅屋门上推了推,那门“依呀”一声打开,里面未曾下键! 他好奇的探进头去,向屋里一张,不禁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那茅屋中尘土盈寸,显然许久无人居住,而当门一张大桌上,却俯伏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人骨……

玉梅怎会也到了衡山?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现在在蓝家堡中? 他此时心潮杂乱,说不出是喜是愁?是乐是悲,只怔怔瞪着那枚小针发呆,竟忘了说话。 蓝蓉见他脸上神情瞬变,不解地问道: “你在想什么?知道这留信的是谁吗?” 林三郎长叹一声,幽幽说道: “她就是我告诉你的朱姑娘……。” 蓝蓉骇然一惊,喜道: “真的是她么?她也到了这儿?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要去见见她?” 这位蓝姑娘果然是个热情之人,一听留信的竟是玉梅,心里一喜,顿时把毒针害得取信堡丁昏过未醒这些事全给忘了。 林三郎凝目半晌。 见她言辞之间,一片真情,毫无半点嫉妒,心里反倒有一丝异样滋味,喃喃说道: “她为人甚是任性,既知我在堡中,却不愿堡中相见,显见心里对我仍有些气愤,姑娘还是别去见她,由我会见她之后,带她到堡中来见姑娘的好!” 蓝蓉道: “那是为什么?她远来是客,自然该我去接她,岂能等在堡里由她来找我的道理,我跟你一块儿去,当面求她来堡里玩几天!” 林三郎默然未答,他心知玉梅个性刚强,要是自己带蓝蓉去见她,只怕真会触她不快,但蓝蓉说得如此真诚,又使他不忍拒绝她同行。 蓝蓉见他皱眉不答,忽又笑道: “你是不愿意让我认识她么?是怕她见我太丑,笑你认识这样一个丑朋友?” 林三郎苦笑道: “姑娘这话,真把我看作不堪交往的小人了,既然姑娘执意要去,咱们夜间再约同一块儿去便是!” 说到这里。 他忽又想起那柄龙纹匕首,忙从身边取出,递给蓝蓉,道: “这柄匕首,可是姑娘常用的一柄么?” 蓝蓉讶道: “正是,这种匕首共有两柄,我带一柄,爹爹带一柄,林相公,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林三郎知她必是昨夜慌乱中,忘了她父亲举刀自杀持用的兵器了,一时不便说破,便笑道: “在下无意间拾得,因见它与姑娘上次使用的一般模样,才留着交还姑娘。” 蓝蓉从怀里又拔出一柄来,两相比照,竟然分毫不差,笑道: “这一定是爹爹那一柄,不知怎的弄丢,咱们替他留着,等他回来时问问他。” 林三郎表面上一笑而罢,心里却更增无限狐疑。 皆因这柄匕首分明是从广慧大师身上取下来的凶器,要是当真是蓝国佐的东西,那么广慧大师极可能便是死在蓝国佐手中。 然而—— 蓝国佐又为什么要杀广慧大师呢?若是为了夺取“绿玉龟壳”,那么“绿玉龟壳”又怎会到了赵梦功手里? 这真是一个费人猜疑的怪事,他多么不愿想蓝国佐会为了夺宝将师弟杀死,可是,这柄凶器,却叫他无法解释。 唯一一条可以解释的方法,即便是赵梦功偷了这柄匕首去把广慧大师杀死! 但—— 这个设想,却又显得不近情理。 因为赵梦功既然存心嫁祸蓝国佐,昨夜争论的时候,为什么偏又对这么重要的证据只字不提? 再说,蓝国佐是何等身手,又岂是赵梦功能轻易从身边将东西偷得去的? 而且,赵梦功失去龟壳,不敢声张,只悄悄向自己追询,也足以证明他作贼心虚,只怕将失去龟壳的事声张出来,会暴露了谋杀广慧大师的真相。 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每一件事都那么不可思议,广慧大师的死,赵梦功的奸诈,龙纹匕首……和突然留字堡门的玉梅。 每一件事,全发生得那么突然,他虽然自负聪慧,此时也被搅昏了头脑,想不出其中道理。 好容易熬到天黑,蓝国佐和谢凤仙仍未回堡,蓝蓉却已结束停当,偷偷来到林三郎房里,约他去会玉梅了。 蓝蓉今夜显然着意打扮了一番,穿一件薄绸紧身衫裙,衬托着婀娜身段,粉脸上也敷了薄薄一层胭脂,珠翠发钗,玉凤翘头,珠唇轻点,戴着一副晶莹夺目的水晶耳环,使她那本来平凡庸俗的脸蛋,乍看起来,遽然娇美了许多。 她见林三郎怔怔的望着自己,目不转睛,看了又看,不禁脸红,垂首笑道: “你别这样看人家好不好?我从来不爱打扮的,今夜算是破例!” 林三郎笑道: “既然姑娘不爱修饰,今夜又何必破例呢?” 蓝蓉脸上更是绯红一片,羞怯怯地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朱家姐姐那么漂亮,要是我太丑了,岂不是见不得人了么?” 林三郎慨然道: “美丑之念,非在外表,必须要内心美才能算是真正的美,姑娘高雅之人,怎么被世俗之见感染了呢?” 蓝蓉越发脸红,笑道: “我去掉了再来,好么?” 林三郎道: “不必了!二更已过,咱们还是快走吧!” 两人也不惊动罗元茂等人,悄悄出了堡门,飞身过了堡前吊桥,并肩疾驰。 月光朗朗,清风微动,皎洁的月色,照着二人并肩曼妙的身影,恍若比翼双燕,结伴蝴蝶。 不多一会,已奔到渭水江边。 蓝蓉张目四望,轻声说道: “咦!怎么没见朱家姐姐的人呢?” 林三郎道: “现在三更还没有到,也许她还没来……。” 哪知话还未说完,陡地左侧响起一阵凄厉绝伦的怪笑,有人接口答道: “谁说没来?咱们等你许久,还当你不肯来赴约会呢?” 林三郎和蓝蓉齐吃一惊,扭头望去,却见一株树上飘落下来一个人,鹑衣垢面,手横打狗棒,赫然是丐帮的洪长老。 林三郎大吃一惊,失声道: “啊!怎会是丐帮的人……。” 话声未落。 右则一株树上也“唰”地掠下一人,满头白发飞舞,倒提打狗棒,郎声笑道: “正是丐帮在此,姓林的,今夜你插翅也难飞遁了!” 林三郎见那人正是孙长老,心里越发着慌,谁知惊魂未定,身后又现身闪出一人,也是囚首垢面,手横打狗棒,正是丐帮李长老 两人身陷重围,蓝蓉却迷惘不解,低声问道: “林相公,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跟你有仇么?” 林三郎这时心意已乱,他倒不畏这丐帮三名长老,但却明知三名长老现身,苗森必然就在附近,若不及早夺路脱身,今夜万难讨好……。 他沉声向蓝蓉说道: “我一出手,姑娘快夺路先走,等一会回堡中,在下再慢慢告诉你经过。” 蓝蓉却道: “朱家姐姐呢?她没有来么?” 林三郎还没答话,忽然一声尖声大笑,迎面闪出两名丐帮弟子,两人合抬一张藤床,那藤床上赫然坐着一个面目奇丑的老妇,一些不假,正是苗森。 苗森望着林三郎嘿嘿一阵怪笑,道: “林三郎,我只当你逃到天涯海角,从此寻你不到,不想你竟胆大包天,居然躲在蓝家堡里,你以为我就不敢惹那蓝国佐,就此任你逍遥法外么?报应循环,今夜咱们倒要算一算你那欺师背祖,陷害老夫的旧帐!” 林三郎骇然退了三步,颤声道: “我一片苦心,你老人家怎么半点不肯相信呢?师父,你老人家只要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 他忽然想起身边还有蓝蓉在旁,后面的话,怎能当她的面说出来,不得已忙又住口。 蓝蓉已听他称呼苗森“师父”大惊失色道: “怎么?她是你的师父么?她是谁呢?” 苗森冷笑连声道: “我岂敢高攀你这种心念狠毒的徒弟,来人,把那丫头带上来叫他见见!” 身后丐帮弟子应声退去,不一会,果从一个土坡押出一个人来! 林三郎一见那人,心里——阵酸,失声叫道: “玉梅,原来是你被他们擒住了?” 蓝蓉忙循声望去,只见玉梅蓬头乱发,衣衫污脏,双手被五花大绑,形容憔悴萎靡;仅只抬起头来幽幽望了林三郎一眼,又低垂了下去! 苗森嘿嘿笑道: “若非是她,咱们还不知道你躲在蓝家堡中,再说没有她那枚毒针,你也不会乖乖送上门来。 林三郎,你若肯束手受缚,老夫网开一面,就饶了她的性命,要不然,你可知程尧和那瞎眼婆子将她带回去,该是个什么下场吧?” 林三郎此时心乱如麻,颓然长叹道: “事到如今,我纵有一百张嘴,也难博你老人家信任,我只求你老人家-件事,你把这位蓝姑娘和玉梅姑娘放了,林三郎宁可束手受缚,任随你老人家如何处置!” 苗森得意地仰天放声大笑,道: “林三郎,你也有今天!…………” 谁知他笑声未落,却陡听一声娇叱,眼前人影一晃,-缕光华,径射自己面门! 苗森笑音一敛,左掌疾翻,中、食二指一夹,将那光华兜头截住。 入手时但觉肌肤微微一凉,低头看时,却是柄寒森森的锐利匕首。 苗森冷目一扫蓝蓉,口里嘿嘿干笑两声,道: “丫头,这是你自寻死路,你可怨不得苗叔叔心狠手辣!” 蓝蓉娇叱一声,身形一闪,扑了上去,骂道: “谁认识你这不男不女的叔叔,你不把朱姑娘放了,我就跟你不得甘休!” 林三郎深知苗森出手无情,一见蓝蓉竟然奋身扑了上去,心里骇然大惊,沉声叫道: “蓝姑娘,千万使不得……。” 但她出声阻止时,蓝蓉身形早期到苗森藤床左侧,正使一招“浮云掩月”挺着另一柄龙纹匕首,刺向苗森左胁。 苗森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及等刃锋将到胁下,忽然大喝一声:“找死”!左掌疾转,拍开蓝蓉握刀的腕肘,反手一把,竞扣她右腕“偏历”穴。 苗森功力神湛,这一招蓄势而发,真个快似石火电光,乍看起来,简直就像跟蓝蓉那一招“浮云掩日”同时发出! 林三郎骇然大惊,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让谦恭,肩头一晃,闪电般抢了过来,左手一招“飞短流长”径取苗森,右手一把拉住蓝蓉的右臂,用力向怀里一带,沉声叫道: “蓝姑娘快退!” 苗森的掌沿堪堪就要搭上蓝蓉腕间,突见林三郎飞身抢到,而且出手一招功敌,一手救人,正用了自己苦研多年的“双手分搏”之术? 他心头一震,连忙挫腕收招,掌心向外一登,向林三郎直撞了过去! 两股劲力一触,林三郎带着蓝蓉登登登连退了三四步,而苗森也被林三郎情急之下发出的掌力震得内腑一荡,在藤床上晃了几晃! 这一来,他真是既惊且诧,骇然不止! 他委实猜不透何以会在短短的时间之中,内力突然激增,俨然已成了内家高手? 偷学“羊皮秘笈”上分搏招式不足稀奇,但这必须与年岁同增,决无幸进的内力,却是怎样增强的呢? 苗森心念疾转,一时想不出其中的道理,也忘了再度出手。 林三郎拉着蓝蓉退到八尺以外,低声向她说道: “如今情势紧急,你千万要忍耐,不宜妄动,由我出手缠住丐帮众人,姑娘赶快夺路回堡报讯,请罗前辈他们快来!” 蓝蓉道: “不!我要留在这里帮你救回朱家姐姐,咱们用号箭知会罗叔叔也是一样!” 林三郎道: “眼前敌众我寡,我一人自信还不致被困,但有了你,却……。” 蓝蓉道: “你是怕我要你兼顾,碍了手脚吗?那多我暂时退到圈外,替你掠阵守望,这样可好呢?” 二人正在低声议论,由同丐帮长老齐声吆喝,各摆打狗棒,已卷了上来。 林三郎急道: “我抵挡一阵,姑娘请如言后退!” 立掌当胸,功凝双臂,横身挡在蓝蓉前面。 三位丐帮长老持棒游走一圈,洪长老忽然大喝一声,打狗棒一举“癞狗翻身”猛扫林三郎两腿! 他这里才一发动,孙长老和李长老也同声厉喝,棒影森森,跟踪急卷过来。 林三郎右掌一招“天马行空”扫出一股劲风,暂时封住棒势,左手带着蓝蓉,用力向外一推,低声道: “快走!” 蓝蓉两个踉跄,退出战圈!扭头看时,林三郎已双掌交挥,和三名丐帮长老激战在一起……。 她忙又退后几步,从怀里取出蓝家堡特制号箭,振臂向天空抖射出去! 一缕碧光,破窒直上,激升到四五丈以上,突然“波”地一声,爆成无数光丝,四散飘落! 苗森在藤床上望见,冷笑道: “丫头,你就把蓝国佐招了来,苗某又何惧他!” 忽又沉声地道: “孙长老,你先将那丫头擒下,别让她乘机走脱了!” 孙长老应了一声,打狗棒虚晃一招,抽身撤出战团,急扑蓝蓉! 林三郎心里着急,狠狠推钢牙,脚下半转,买个破碇,右掌疾探,一招“火中取栗”扣住李长老的打狗棒头,右掌呼地一掌,全力劈了过去! 李长老挥掌相接“蓬”地-声巨响,当声握不住打狗棒,踉跄倒退六七步,内腑一阵翻动“哇”地吐出-口鲜血! 林三郎一掌震伤了李长老,夺过打狗棒,抡臂横扫,又将洪长老迫退数尺,仰身倒射掠到蓝蓉身边,-面舞棒挡住孙长老,一面急声道: “蓉姑娘,求你听在下一次话,赶快脱身,回堡里报讯要紧。” 蓝蓉手执龙纹匕首,原想力拚一阵,听了林三郎这番意真情急之话,不禁芳心一动,淡淡笑道: “好吧!我就听你的话,先回堡去求援,你务必不要跟他们力拚,实在不成,也脱身返堡要紧,待约齐罗叔叔他们,再谋营救朱姑娘。” 林三郎连忙点头道: “我都知道了,姑娘,你快些走吧!” 蓦然间—— 忽听苗森尖声厉笑,双掌一按藤床,一个身子拔起,猛扑了过去,叱道: “丫头你还想往哪里走!” 林三郎一横心,打狗棒抡起一团寒芒,右掌猛翻,又将追击上来的洪长老迫得略退,紧跟着转过棒头,宣向空中的苗森点去,口里叫道: “蓉姑娘,不能再等了求你快走……。” 苗森人在空中,鼻孔里冷哼-声,摔腰半转,探手扣住打狗棒头,借势使力,大喝一声“撒手”! 杀时——一—— 般强猛无传的劲力循棒而下,向林三郎猛击过来。 林三郎脚下拿桩,功行双臂,也是一声大喝,裆向下蹲,运起毕生功力,向上力抗! 两人一上一下,各施全力,一时半刻,竟然势成胶着,林三郎双手捧着打狗棒,棒身笔直向上坚立,满面通红,两脚已深深陷入地中一寸有余。 而苗森却悬在棒顶,一手扣着棒头,整个身子凌空而住,纹丝不动,神情凝重的注视着下面的林三郎,那情形就像蜻蜓撼石柱,-般,十分可笑! 他们分握一根打狗棒,彼此全力发动拚迫,实际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境地,但表面上看起来,却似两人合作在玩什么把戏。 孙长老等都知帮主正以内力与林三郎力拚,这时候其中任何一人力道微泄,当场不死也得身负重伤,不约而同都停了手,只怔怔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武林怪侠全力拚搏! 林三郎虽得黄素贞易血传授内力,但与苗森相较,仍不及他多年修为,收发由心的精纯,好在他这时两脚地,尚力借力,才能支撑住未曾落败!可是—— 他一面要奋力与苗森相拚,-面却又关切玉梅的安危,蓝蓉的去留……。 那小小一根竹制的打狗棒,此时不啻他和苗森生命的依据,他们各将内力倾注在棒身上,稍一不慎,便将落得身败命亡……。 这样相持约有半盏热茶之久,林三郎额上已冒出豆粒大的汗珠,两只脚也更陷进地中两寸左右! 他知道自己已就将力尽功竭,转眼间,便要丧命在苗森浑厚的内功之下!死!他并不怕,何况他这条性命,原是从苗森手中得来,如今再交还给苗森,那自然是天公地道之事。 但是—— 他现在已不再是罗浮山中那孤零零的穷孩子! 他已经跟玉梅有了肌肤之亲,更有了白首之约,要是他死了,玉梅又怎么办呢? 何况,他目下又结识了温惋闲静的蓝蓉……。 他虽然对蓝蓉一片纯真,毫无私念,但如他一旦死了,蓝蓉她一定也会伤心欲绝的了! 这一刹那间,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五梅和蓝蓉的情感太多太多,他不再是无挂无牵的流浪孤儿,在这些亏欠不能补偿之前,他死也不会瞑目! 不!不能死!不能!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求生之力,竟使他那即将枯竭的生命之源,突然一震! 他陡然大喝一声,拚起全力,向上一冲…… 而自己却借这全力一撞之际,扭头左右疾扫了一眼—— 目光过处五梅仍痴痴地站在那边,正无限开怀的凝目望着自己,盈盈秋水之中,显得那么温柔,那么亲切,那么深情……。 这一边,蓝蓉果已听了自己忠告,去稠无影无踪了! 他忽然感到在这一瞬之间,已得到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慰藉和满足,不禁真气一泄,两手奋力将打狗棒向侧一推,踉跄倒退两步……。 内腑一阵翻动,忍不住“哇”地一声,张口喷出-大口鲜血,四肢虚脱,酸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苗森冷哼一声,身形一掠,也飘落地面……。 显然地—— 林三郎已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但结果终于无法抗拒苗森深厚的内力,颓然落败,并且身负重伤……。 孙长老低叱一声,抡起打狗棒,搂头向林三郎猛砸了下来 棒势将落,苗森忽然沉声喝道: “不要伤他,要活的!” 孙长老闻声收住棒势,缓缓欺近两步,棒头——转,暴点林三郎前胸“将台”大穴! 哪知棒身才要沾到身上,忽见林三郎陡地怒目圆睁:厉声大喝道: “住手”! 孙长老一惊,收棒停身,冷笑说道: “你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三郎游目看看玉梅,又激动地扫了苗森-一眼,目中忽地泪光隐隐,长叹一声,说道: “师父,我对你老人家一片愚忠,不想反招来你无限痛恨,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 但我自从在大洪山误奉药丸之后,至今愧疚不安,这些日子,费了千辛万苦,总算替你老人家做了一点事。 原想待大功告成,再奉与你老人家面前,将功赎罪……。” 他略为一顿,又道: “现在既然事已如此,待我把几样东西面呈之后,要杀要剐,全由你老人家心意了!” 说着,喘息一阵,探手入怀,取出一包东西,吃力地向地上一抛……。 那包东西落地散开,苗森突觉眼中一亮。 原来那竟是八块晶莹夺目,碧光四射的“绿玉龟壳”! 苗森只觉心血潮涌,面上神情变动,难以平抑,腾身一跃,探手将那八块龟壳抓到手中,仿佛如逢甘泉,如获至宝! 林三郎又道: “我本想夺齐了十三块,-并呈给师父,现在只得到这几块,虽然不全,也足证我一片苦心,都交给你老人家吧!” 苗森激动地怔了半晌。 眼中忽然射出异样光辉,沉声道: “原来你潜入蓝家堡,竟是替我盗取绿玉龟壳,这话你怎不早说?” 林三郎黯然道: “方才蓝姑娘在场,我虽暗中做了鼠窥之事,但她却一些不知道,还把我当作磊落君子,这件事我不愿使她知道,再说,你老人家恨我入骨,我纵然说出来,你也未必肯信!” 苗森神情数变,突然又问: “目下蓝家堡共有几人,还有哪些人的龟壳尚未到手?” 林三郎道: “罗元茂,赵梦功和广慧大师的龟壳都已在此,只剩下蓝国佐,霍豹和朱弓银丸谢凤仙几人的未能得到,此外尚有一二位,因还未到蓝家堡,自然更无从着手……。” 田森激动地道: “你说你仍然忠心于我,要为我盗取十三块龟壳,将功抵罪,这话可是出诸真心实意?” 林三郎叹道: “我虽明知这样做是可耻的,但为了补偿大洪山上误给你老人家药丸,只好那样做了。” 苗森-拍双掌,道: “好,你如果有此心,我就饶恕你误进药丸的罪过,同时也将这丫头放了,但你必须答应仍回蓝家堡,跟我里应外合,盗全这十三块绿玉龟壳。” 林三郎闻言,不由自主抬起头来,望了玉梅-眼,只觉她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好像是要他赶快答应下来……。 他心里又有些矛盾,自觉如果答应,岂不是甘愿和苗森狼狈为奸,和蓝家堡为敌了么? 其实,跟不跟蓝家堡为敌,对他倒无所谓:但他却不愿因此也把蓝蓉当作了暗算的对象! 苗森见他沉思未浯,又道: “你难道还不情愿,我答应不但放了这丫头,更将你仍然收归门下,只等龟壳齐全,进得仙龟岭秘室,那里还有你享不尽的好处!” 林三郎犹疑许久,突然——横心,道: “我自然愿意克晋全功,弥补过衍,但你老人家也要答应我--件事。” 苗森笑道: “什么事,你尽管说好了,师父办得到的,自会答应你!” 林三郎道: “咱们谋盗绿玉龟壳自无不可,但如蓝堡主,谢女侠等,全是热诚感人之辈,你老人家一定要答应,只取龟壳,不伤人命。” 苗森放声笑道: “这个容易,下手盗取龟壳,由你便宜行事,只要龟壳到手,便送到此地,师父只管收受东西,并随时为你后盾,这样你总可以安心了吧?” 正说到这儿。 蓦然间—— 陡听得一阵急迫的衣袂飘风声响由远而近,从蓝家堡方向疾驰而来……。 苗森脸色一沉,冷笑道: “是那丫头招了帮手来了,咱们就此一言为定,明夜三更,仍在此地见面!” 说罢。 举手一招,孙长老等一起收棒跃退,两名丐帮弟子抬起藤床,便要离去。 林三郎突然奋力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 “我还有一件事要事先说明……。” 这时候,疾驰而来的衣袂飘风之声已经越来越清晰,隐约已可听出轻微的步履着地声响! 苗森沉脸道: “有什么话你还不快说!若被罗元茂等见到我,对你今后行事就多有不便了!” 林三郎道: “盗取龟壳,我决无异念,但有两个人,我却不能对他们下手……。” 苗森沉声叱道: “是谁?快说!” 林三郎道: “就是那蓝老堡主和朱弓银丸谢女侠!” 苗森闻言似乎微微一震,精目疾转,冷哼两声,道: “好吧!这两个人你留给师父亲自动手吧!” 话声一落。 那丐帮弟子早蜂涌着藤床,急急循土坡退去,眨眼走得无影无踪! 林三郎怔怔站在那儿,黯然无语,就似做了一场恶梦! 他不知此时究是清醒抑或仍在梦中,只觉自己在这一场理智与情感的斗争之中,承诺了一项可鄙而委曲的诺言! 他恨自己太懦弱,太无能,但同时又觉得这样做是目前唯一能行的途径,他如不答应这件事,内心又将如何愧疚两次救命厚恩,以及玉梅的生死安危! 抬起泪眼,江边已渺无人踪,只见玉梅低着头站在一旁,似一株带愧的含羞草,连眼光也不肯与林三郎相触! 林三郎极力压制住内腑伤势,缓缓举步,走到玉梅身边,伸手握着她的手,一时间,似有无数的话要说,却又哽噎在喉,无法吐露出来……。 好-会,才吐出一句: “你……你这些日子很好吗?” 玉梅忽然仰起粉颈,痴痴凝视了林三郎-眼,“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两臂一张,紧紧将林三郎搂抱住,颤声地说: “我错了!我错了!” 林三郎含泪而笑,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喃喃说道: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自己,只恨那天追你,竟没有追上……。” 他这些话,像是对玉梅说,又像对自己说,正说到半途,忽听一声惊呼: “咦!林相公,那些人都跑了么?” 林三郎和玉梅扭头望去,只见篮蓉惊讶地立在一丈以外,在她身边,是“铁掌追魂”罗元茂、“穿云手”霍豹和“逍遥居士”赵梦功。 四人八只眼睛俱都充满讶诧的神色,尤其赵梦功瞪视着林三郎和玉梅,心里更满是狐疑! 林三郎望着蓝蓉淡然一笑,似要开口,突然-阵心血翻涌,又喷出-口鲜血,身子摇了两摇,玉梅连忙将他扶住! 蓝蓉失声惊叫,闪身欺了上来,协同玉梅左右将林三郎搀扶住,同时尴尬地向玉梅笑道: “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林相公受了这么重的伤?” 玉梅才要回答,林三郎却喘息抢着道: “我一人力战丐帮三名长老,打伤了他们一个,自己也受了内伤,他们已经退走了!” 罗元茂惊赞道: “那苗森功力盖世,又有丐帮为助,老弟台一人独退这等强敌,真是叫人佩服。” 赵梦功接口道: “这确是了不得的消息,乍听起来,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说着,又嘿嘿干笑两声。 林三郎脸上微微一红,自顾运气疗伤,低头没有答话。 蓝蓉和玉梅将林三郎轻扶着趺坐地上,蓝蓉掏出两粒药丸,喂给林三郎服下。 罗元茂等耐心地守候一旁,直过了顿饭之久,但只见林三郎额上冷汗直流,浑身颤栗,伤势越来越觉严重。 “穿云手”霍豹浓眉一皱,低声向罗元茂道: “我看这位林少侠内伤极重,必是伤后未能及时运功疗伤,反被淤血浸入肺腑,要是不趁早调治,只怕积伤成残,那就不好办了!” 罗元茂点点头道: “这话不错,咱们还是早些带他回堡里去,设法替他治伤要紧。” 说着,向前跨进数步,伸手双手,想将林三郎从地上抱起来……。 哪知他手指还未碰到林三郎,忽听一声娇叱:“不许碰他”!玉梅娇躯一闪,横身挡住前面,沉着脸道: “他这时正在运功调息,你想干什么?” 罗元茂脸上一红,觊腼笑道: “在下欲带他回堡治伤,原是好意,姑娘是他什么人?” 玉梅面罩寒霜,冷冷道: “他是我的丈夫,现在他的伤势正重,谁也不许碰他一碰。” 罗元茂闻言一怔,尴尬地笑笑,又道: “你们结婚倒真快,记得上次在大洪山渡口相遇,那时你还不肯跟他走哩……。” 玉梅不等他把话说完,沉声又道: “咱们的事,你管不着,最好别再噜嗦!” 罗元茂不禁有些生气,但他自从得林三郎尝药救命之后,对他已极具好感,转念想想,把一腔怒气又强自压了下去,笑道: “这么说,姑娘是要让他就在这儿自行调养,不容在下等插手帮忙了?” 玉梅冷哼一声,道: “他的伤势,我自有法替他医治,不敢劳驾旁人费心!” 罗元茂被他顶撞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怔在当场,极是难堪。 赵梦功冷笑着道: “这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既然如此,咱们何必呆在这儿惹眼,不如回去睡觉是正经!” 玉梅凤目-扫,正要发作,蓝蓉却低声说道: “姐姐,这几位叔叔全是好意为了林相公,你千万别误会!” 王梅仍是紧崩着脸,冷冷笑道: “谢谢好意,没有你们,他还不会做那偷鸡摸狗的事呢……。” 蓝蓉吃了一惊,道: “姐姐!你说什么……?” “逍遥居士”赵梦功突然心中一动,悄悄凑在“穿云手”霍豹耳边,嘀嘀咕咕低语一阵。 霍豹脸上陡地变色,沉声道: “你这话从何而起,这可不是件小事,千万不能胡猜的!” 赵梦功阴笑道: “小弟估定必是他干的,咱们只要设法在他身上搜一搜,准能把东西搜出来!” 霍豹向林三郎和玉梅瞟了两眼,摇摇头道: “要是搜不出来,咱们可无法对人交待,你还是少出主意的好!” 赵梦功轻声道: “小弟观察多时,已有八成把握,师兄不信,咱们就试试……。” 说着话,突见一溜光华,在夜色中破空升起,激升数丈之后,忽然“波”地一声,爆裂纷坠! 蓝蓉喜道: “是爹爹他们赶来了,爹爹一定会替林相公治好内伤的。” 不过片刻,果然两条快捷人影,如飞般奔了过来。 人影敛处,正是蓝国佐和“朱弓银丸”谢凤仙。 蓝蓉忙奔过去,将苗森出现,林三郎独退强敌,受了内伤的经过,大略述了一遍。 蓝国佐和谢凤仙都遽然动容,讶道: “难怪咱们将衡山几乎踏遍,竟未见到他的踪迹!原来他果然做了丐帮之主,这么说来,吕一真已是凶多吉少了。” 蓝蓉忙又将玉梅向父亲引见,道: “这位朱家姐姐,就是林相公的夫人,也就是罗叔叔在小洪山见到的姑娘!” 蓝国佐含笑向玉梅招呼,眼角一斜,却见自己女儿一副坦荡风度,竟毫无半点嫉妒不愉快之色。 他不禁暗暗称奇,转头再看看林三郎,顿时把脸一沉,道:“林相公伤得这么重,你们怎么不送他回堡去调养?” 蓝蓉一时答不上话来。 玉梅冷冷接口道: “是我不让人动他的,他已经伤得很重,要是妄自移动,对他无益反害!” 蓝国佐道: “话是有理,但林相公显然真力已竭,形同虚脱,实无力自行移整内腑归位,没有人用真力助他,那怎么能行呢?” 玉梅向罗元茂等人斜斜一瞥,冷冷道: “我自有替他助力疗伤的方法,只是这几位守在一旁,行功有些不便……。” 赵梦功哈哈笑道: “这倒有趣,咱们赶来,倒是来错了!” 玉梅冷然道: “我也没说你们来错,但你们几个男人守在这儿,叫我怎能替他助力疗伤呢。?” 她这话本是实情,因为要是没有旁人在场,她可以仍用大洪山深谷中二人合抱互通内力的方法,不难以本身真气,助林三郎疗治内腑伤势。 但是这话她无法详细说明,蓝国佐等听来,更是不会了解。 赵梦功干笑道: “你们既是夫妻,又不是洞房花烛,还凝着我们人多了……?” “赵师弟不许胡说!” 缓缓转过身子,向玉梅温柔的说道: “此地旷野之地,就算行功,也不方便,何不咱们先替林相公略推活——些真力,使他伤势稳住,那时再送他回堡去,由姑娘辟-间静室替他疗伤岂不好么?” 玉梅想了想,道: “好到是好,但你们替他推活真力,我不能放心,要我替他助力行功,又怕你们突然下手!” 谢风仙笑道: “我们都是林相公的朋友。怎会对他下手呢?这个你大可放心!” 玉梅摇摇头,用手指指赵梦功,道: “谁说你们都是他的朋友,你瞧那家伙一脸奸诈样子,心理就决没安着好心!” 赵梦功也是几十岁年纪的成名人物,被玉梅当着众人指名羞辱,顿时按捺不住,便想发作……。 但谢凤仙却以玉梅言谈之中,深深看出这女郎必是自幼娇纵,心里想着什么,口里就说什么,忙向赵梦功施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发作,同时笑道: “你不放心他,咱们就叫他先回去,也是容易的!” 赵梦功气得要吐血,冷哼两声.抽手折扇拼命直摇,藉以消减火气。 蓝蓉走到玉梅身边,含笑道: “姐姐,既然你放心不下,由我来替林相公助力行功,你能信得过我吗?” 玉梅仔细看了蓝蓉一眼,笑道: “唔,你心里爱他,大概总不会害他的。” 蓝蓉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听了这话,顿时粉脸羞得绯红。 蓝国佐面露不愉之色,冷冷道: “既是姑娘顾虑太多,咱们先行回堡,等朱姑娘替林相公治好内伤,再……。” 蓝蓉忽然叫道: “爹爹,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谢姑姑留在这儿,等林相公伤势好了,再陪他们回来。” 蓝国佐迟疑片刻,终于道: “好吧!那我们先回堡恭候朱姑娘芳驾!” 说着,招呼罗元茂等转身离去! 赵梦功万分不情愿的随着众人转身离开,心里一直在暗暗盘算,一面偷偷向霍豹递着眼色,示意想叫他私自留下来,等机下手,搜查林三郎。 但霍豹因大师兄在场,心里有所顾忌?只作没见,赵梦功恨得牙痒痒地,也只好随着众人,返回蓝家堡。 谢凤仙直待蓝国佐等人走远了,这才和篮蓉将林三郎轻轻放平仰天而卧,问道: “朱姑娘,是你亲自动手,还是由我等代劳?” 玉梅想了想,笑道: “我的行功方法,不是一刻功夫便能完毕,刚才我是看不惯他们那些男人守着不肯走,现在就只咱们三个人,随便哪一位动手替他助力都是一样,主要的还得等寻个安静的地方,替他彻底疗冶!” 蓝蓉喜道: “那么小妹来替林相公助力疗伤!” 一面说着,一面便盘膝坐在林三郎身边,捋起翠袖,露出右掌,轻轻按在林三郎左胸“将台”穴上,闭目行起功来。 玉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既未赞同,也没有反对,却轻笑着问蓝国佐说道: “谢老前辈今年贵庚多少了?” 蓝国佐闻言一愣,微笑答道: “我今年已经四十七岁。” 玉梅又问: “那么,老前辈进入衡山门下,已有多少时间了呢?” 谢凤仙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问得暗诧不语,但仍笑道: “入门之时,我不过才十几岁,唉!算起来二十年光阴,竟然一晃而逝……。” 玉梅突然又问: “老前辈在这三十年中,难道就没有见到一个中意之人,结成连理么?” 谢凤仙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微愠地道: “朱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出这句话来?” 玉梅抵嘴一笑,耸耸肩头,道: “晚辈自然是有因而问,因为我曾看到一张图画,那画上是个背负长弓的女郎,模样儿生得竟与老前辈一般无二……。” 谢凤仙未待她说完,脸上早已变得一片苍白,激动地道: “朱姑娘……你……你在哪里见到……那张画像……?” 玉梅笑道: “那画像本是我从一个人身边搜出来,见它画得极好,便带在身边,不想现在又被那人夺了回去,要是没被他夺回去,倒可以拿来给我老前辈看看……。” 谢风仙闪电般探手一把,握住玉梅左臂,气极败坏地道: “你……你告诉我……他……他是准……?” 玉梅凤目一转,缓缓说道: “他么?他就是现在的丐帮帮主——苗森。” 谢风仙好像突然被铁锤狠狠打于一下,废然长叹一声,松开握住玉梅的手,身不由己,连退了四五步,面上神情颓废,身形摇摇欲倒,喃喃说道: “啊!他至今还把它带在身边么……?” 玉梅道: “是呀!他不但把那张画像终日带在身边,而且还说了一句话呢!” 谢凤仙脸中突然暴射出异样的光辉,急声问道: “他说了什么?” 玉梅说: “他在夺回画像的时候,曾经当着我的面,自言自语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毙在掌下’。” 谢凤仙浑身猛地一震,神色大变,尖声道: “原来他是恨我,才不惜叛离师门,残杀同门师兄弟……?” 说到这里。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不禁滚滚泪落,轻声自语道: “三十年了,亏他为了一句话,竟恨了我三十年,今天不惜干出这等心狠手辣的恨事……。” 她忽然神情一震,沉声又问道: “朱姑娘,你是被丐帮掳来此地,你可知道他们落脚的地方吗?” 玉梅笑道: “知道固然知道,但他们警告过我,叫我不许对任何人说!” 谢凤仙急声道: “我求求你,你把他们的藏身之处,告诉我好吗?” 玉梅道: “老前辈要找他们的住处,难道是要……?” 谢凤仙低声道: “我有要紧的事情,必须马上去见苗森,你能不能把他落脚的地方告诉我?” 玉梅失惊道: “你找他有什么事呢?” 谢凤仙银牙一咬,道: “这件事关系太大,我若不能找到他,蓝家堡所有的人,定都难逃他的毒手。” 玉梅道: “你找到他以后,准备怎么办呢?你告诉了我,我才能把地址告诉你。” 谢凤仙扫目见蓝蓉正聚精会神全力在替林三郎行功助力,便悄然向玉梅点点头,将她领到远处一株树下,低声对她说道: “这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可不许再向别人提起!” 玉梅道: “我知道!老前辈尽管放心!” 谢凤仙暗叹一声,道: “不瞒你说,那画像上的少女,便是三十年前的我,那时我年轻任性,同门中又只我一个女孩子,师兄弟们,全都待我很好,其中表示得最明显的,便是五师兄苗森……。” 玉梅忽然插口道: “必是他爱上了你,但你却不爱他?” 谢风仙泪光隐隐,点头说道: “也可以那么说,但我并非对他不好,只是年轻性傲,才造成今日这场大错,问题就出在那张画像上面……。” 她略为一顿,又道: “我画了那张像,自己看看很是满意,便给各位同门师兄弟观看,不料五师兄秉性刚强,一见那张画像,立意要向我索取!” 玉梅道: “你给了他么?” 谢凤仙摇摇头,道: “要是干脆给了他,也不会有今天这场残杀,都为了我自己也喜欢那张画。” 说着,忽然一叹,又道: “自那件事以后,未过半年,我师父便去世了,只不过师父临终便把一十三块绿玉龟壳分别给了我们师兄妹,每人一块!” 她似在沉思中,又道: “师父的遗言,叫咱们下山走入江湖,然后每年相聚一次,师父说,欲得衡山真传,兼取我派至宝财物绝学,只有一十三块绿玉龟壳合并一起,才能冲向朝隅,看出仙龟上的秘道圆案,方能顺利进入我派位在仙龟岭上的秘洞!” 她又是一声叹,道: “师父当年原是希望藉此而使我们十三人联成一条心,不料……” 她未再多言,十分沉痛的又道: “也是起因于我的那张自画像吧!” 她有些无奈的又道: “一年之后,我曾在大家聚会的时候讲的一句话,那是……” 玉梅笑道: “老前辈必是说谁要能进得仙龟岭秘室,你就愿意嫁给他,是吗?” 谢凤仙颔首道: “我当时原是一句玩笑,其他师兄师弟,全都一笑置之,并未放在心上。 但谁知五师兄却刚烈成性,从此不辞而别,临走时偷去了我那张画像,三十年来,从未再与同门师兄弟交往,一心一意,便要进那龟仙岭秘室。” 玉梅听到这儿,芳心也不禁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沉吟了一会,才道: “那么,你现在去见了他,又准备怎样向他解说呢?” 谢凤仙黯然道: “事由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而终,我去见了他,当面告诉他以前那句玩笑话是出于无心,只是他不再残杀同门,夺取绿玉龟壳,他要我怎么样,我都愿意……。” 玉梅听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谢凤仙脸色一怔,道: “姑娘觉得我这样的做法,十分可笑吗?” 玉梅道: “我倒不是说做法可笑,而是觉得老前辈纵能这样牺牲自己,只怕也难挽回争夺绿玉龟壳的不幸事!” 谢凤仙道: “那是为什么呢?” 玉梅道: “我想那苗森起意之初,或者真是为了老前辈当年一句戏言,但现在却绝非仅仅为了一张画像,而是誓非将绿玉龟壳取到手不可!” 谢风仙惊道: “真的么?你从何见得?” 玉梅笑道: “因为他如今自己也变成了女人,当年戏语,自是再无认真的必要,他如今一心要争的,只有那十三块绿玉龟壳了。” 谢凤仙大吃一惊,道: “什么?你说他真的已经变成了女人?”玉梅点点头,道: “一点不错,他已经不是当年爱你的苗森,而是个道道地地的毒心老妇人。” 谢凤仙失神地摇摇头,喃喃说道: “不!这绝不可能,一个男人怎么会变成女人?这必是假的……。” 玉梅柳眉一剔,道: “老前辈,你还不相信……?” 她正要将苗森如何误食变性药丸的往事向谢凤仙述说,谁知话还未出口,却突听那旁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谁知那黄老头不避不让,胸部一挺,竟硬挨了一掌。 这一掌不但没把黄老头打退半步,更把赵梦功一条左掌,震得又酸又麻,奇痛欲折,人也被反震之力,挡退了三大步。 赵梦功这才知黄老头原来竟是个身负绝学的武林高手。 刹时间。 陡记起前数日林三郎和蓝蓉连袂出游,回来时曾说过见一个身负绝学的老头儿,空竿钓鱼,履苇如地。 敢情,那人便是这黄老头不成? 他越想心里越怕,暗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今天我不杀他,他必然放不过我。 想着把心一横,却含笑道: “黄老头,想不到你还是一位武林隐士,前些日子是你在江边空竿钓鱼,吓唬咱们蓉侄女么?” 黄老头似乎很得意,笑道: “隐士二字,我老人家如何敢当,不过跟他们耍了一会,叫他们别向火坑里跳罢了!” 说罢,又哈哈笑了起来。 赵梦功也附合着放声大笑,趁笑声弥漫之际,陡地一紧铁骨扇,趁机揉身而上,手起扇落,闪电般截向黄老头的“期门”大穴。 那黄老头绝未感觉,这一扇,戳个正着。 赵梦功扇柄着处,却出乎意外地觉得他那穴道附近的肌肉,自动一收一扭,扇柄虽然点着,竟然未能点中穴道正中。 他心知不妙,仰身一跺脚,抽身向外便逃……。 黄老头放声大笑,钓竿一伸,那柔软的钓丝抖得笔直,箭一般直奔赵梦功后脑,笑道: “喂!赵梦功,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吗?” 赵梦功但觉脑后风至,慌忙歪头趋避,钓丝擦耳而过,悬空一绕,恰巧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黄老头一收渔竿,将他扯了回来,反手戳了他的穴道,笑着说: “傻孩子,逃是逃不掉的,冤冤相报,血债血还,你今天也该报应临头了。” 他将赵梦功擒住放在地上,解开蓝蓉的穴道,又将霍豹腰后“志堂”穴上,轻轻拍了一掌。 霍豹和蓝蓉都悠悠醒转过来,“穿云手”霍豹睁睁见了黄老头,慌忙倒身下拜,蓝蓉第一件事,便想往房中跑,看看林三郎和玉梅可会遭了不幸。 黄老头一手挡住霍豹,一手横竿将蓝蓉拦住,笑道: “好姑娘,略等于会,人家小俩口还没穿好衣服,你一个大闺女闯进去看见,算什么?” 蓝蓉回头认出黄老头,忙也倒身叩拜,道: “原来是老前辈前来搭救,晚辈自那日得见慈颜,至今难以忘怀……” 黄老头笑道: “你且别高兴,父亲已经死了,父仇未报,有什么值得欣喜的?” 蓝蓉这才看见父亲已经横尸地上,再一眼看见赵梦功,顿时大怒,一跃上前,夺过龙纹匕首,就向赵梦功头上落下去! 黄老头探手将她拦住,道: “且慢,他虽然死有余辜,但也须当着你父亲同门之前,询明他诸般罪状,依门规处置,假如就这样杀了他,岂不成了私怨么?” 霍豹陡然记起仙龟岭的事,忙道:“不妙!咱们在这里尽作耽误,不知他们在仙龟岭会怎么样了?黄老前辈,何不同往一伸援手?” 黄老头道: “不要忙,该死的逃不了,不该死的死不了,房里二位还没出来,此事恩怨,还需他们去了,才能圆满解决!” 霍豹不便再说。 但焦急地直等了足有一个钟头,才听见房中悉悉索索轻响。 片刻之后。 林三郎和玉梅双双在房门口出现。 黄老头哈哈笑道: “这法儿果然神妙,合体同融,赛如灵丹妙药,你们瞧!这不是换了一个人了?” 蓝蓉最是关切林三郎伤势。 但注目细看,却见他此时脸上丝毫不现伤倦之色,精神反显得格外饱满,双眸中灼灼射出神光。 她一颗心这才落了实地,不由自主,长长吁了一口气。 林三郎和玉梅在房中早已听得外面各种经过,双双向黄老头拜谢了救援之恩,霍豹又连声催促,黄老头将赵梦功塔在肩头上,带同众人,出堡径赴仙龟岭。 这一路上,霍豹是心急如焚,放腿赶路,林三郎和玉梅蓝蓉并肩而行,总算并未落后。 只有黄老头肩上带着赵梦功,缓缓移步,却身形如飞,轻逸矫捷,直如未使半点力气,恰与霍豹行了个前后一肩之差。 渐渐地,仙龟岭业已在望。 霍豹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展开身形,快似流星眨眼间赶到岭下。 但他抬头一看。 却只见空山幽幽,寂无人声,非但没见到苗森与谢凤仙,连罗元茂和随后赶来的百因道长与柳子青也踪迹不见了。 他心中大为着急,低声喃喃自语道: “糟了!糟了!难道他们已经同归于尽,全部送命在仙龟岭上了么?” 黄老头含笑向岭上张望一阵,道: “别急,这些家伙准是沉不住气,一个个全进入仙龟岭中去了,咱们在山下,怎能看得见他们?” 霍豹一听,当时便想奔上岭去! 黄老头将他拦住,道: “仙龟岭上一草一木,全按奇门遁甲安置,没有图本,任何人也休想退得出来。 所以我说他们了不起全陷在岭上奇门道路之中,一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这样盲目闯上去,也想跟他们一样困在岭上么?” 霍豹道: “难道我们就守候在下面,眼睁睁让他们困死在岭上?” 黄老头笑道: “你当这仙龟岭上的奇门道路,树木阵图,都是天生的不成?” 霍豹瞪眼望望黄老头,忽然若有所悟,矢声道: “难道你……?” “不瞒你说,当年你师父布置仙龟岭,由他老人家设计,山中一草一木,全部安排,均系我老头儿动的手。 这些年我不能远离衡山,正是要守护这仙龟岭,你只管放心跟我走,准保错不了半点!” 霍豹大喜,连声称谢。 黄老头领着四人,缓步转到一处山脚,见两颗树并排而生,其问藤叶弥蔓,并无道路可行。 黄老头却领着众人分开树藤,穿过树身,举步入岭,一面笑道: “全山之中,只有此处入山,才是生门,错走一步,再要退出去,那就难了。” 玉梅随着林三郎身后而行,心里有些不服,暗道:这就怪啦! 全山都是空旷的,我就不信除了这两颗大树,其他便无处可行。 她虽然这样想,但一时还没有发作出来,仍跟随黄老头举步,绕向山腰。 不一会,来到一片野花之前。 黄老头当先扶花而行,小心翼翼,左行几步,又右行几步,神情十分谨慎,口里说道: “你们别小看了这一片野花,千万注意我的步数,如法行走,错走一步,便将陷在迷阵之中了。” 玉梅个性倔强,听了这话,更是不服,故意行慢一步,让林三郎和蓝蓉都走到前面,自己落在最后。 她注意前面蓝蓉向左跨了四步,又折身向右行了七步,心里不服,轮到自己,竟大踏向左行了六步……。 她正要折转身来,向右行走,旋身之际。 忽然失去蓝蓉和黄老头众人的身影,放眼尽是一片茫茫无尽的野花,使人眼花缭乱,没了主意。 玉梅心里暗惊不已,慌忙循规向右前行七步。 回顾一望,依然如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再也看不见前面同伴的身影和可行的道路方向了。 她这才大为着急,放声叫喊: “林哥哥,蓉妹妹,你们在哪儿?” 任她叫破喉咙,耳边半点回应也没有,全山就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呼吸,甚至雀鸟之声,也听不到一声。 玉梅着了慌,放开腿一阵狂奔,谁知越奔越失了方向,这片野花,仿佛无边无垠。 奔了许久,仍未到尽头,几个圈子兜过来,似乎仍旧回到了原处。 这一阵,只急得她满头大汗,心里骂道:这是哪个缺德东西弄的迷眼法,我若出了这花阵,决不饶他! 一会又暗自骂道:死林三郎!难道不见跟来,竟不来寻找我! 她一时脑怒不已,心想:我难道不能用剑一直向前砍,砍出一条路来。 于是,探手从肩后拔出长剑,猛力挥动,向野花中一阵乱砍乱劈,砍了许久,野花似被她砍折不少。 但她两只手都砍得酸痛了,却仍然置身在迷阵之中,不知不觉,明明向前直走的,忽又回到原处,眼前砍折的野花遍地是,总是走不到尽头。 她不由长叹一声,弃了长剑,坐在花阵发呆,连挣扎的勇气也失去了。 再说林三郎和黄老头依着阵势方位,穿过花丛,回头之际,不见了玉梅,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他慌忙反身张望,却见玉梅自个儿在野花中乱转,放声叫唤她,她也听不到,有时分明已奔到近处,忽又转身向回路奔去,竟不知在弄什么玄虚。 林三郎一急,当时便想冲进丛里去! 黄老头钓竿一摆,将他拦住,笑道: “你若是进去,只有跟她一样在花丛里兜圈子,谁也看不见谁? 就是奔上一年,也休想能够碰面!” 林三郎急道: “老前辈,求你救救她,她不知怎的,会迷失在花阵之中。” 黄老头笑道: “这孩子丽质天生,聪慧可人,就是脾气太大,须得好得折磨一番,现在正是你训妻的好机会,让他多急一会,再救她不迟。” 林三郎无奈,干瞪着眼,看着玉梅在花丛中急的发狂,又见她拔出长剑,在花丛中一阵乱砍。 然而,那看来不过一二十丈方圆的花阵,却始终将她困在核心,无法得脱。 最后玉梅盛怒已化作悲叹,弃剑坐地,萎顿不堪。 黄老头这才笑道: “这一次她可是吃足苦头了,将来再不会傲不服人,你们瞧着,老夫去引她出来。” 说着,迈步穿进花丛,竟然一点不弯,一直走到玉梅面前。 玉梅一见黄老头,心里大喜,霍地跃起身来,叫道: “好呀!老头儿,你使了什么障眼法儿害我?” 黄老头笑道: “我何会使什么法,这里步步陷阱,你不服气,偏要试试,我再叫你瞧一件趣事。” 他将肩上的“消遥居士”赵梦功轻轻拍了一掌,解开穴道,手上略一用力,向野花丛里一推,然后领着玉梅,退出阵外。 玉梅出阵回头望去,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 赵梦功这时也像发了恶病一样,一个人直在花丛里左转右兜,绕着圈子,始终跑不出花丛外半步。 黄老头道: “我老人家扛着他实在太重,就让他在此地活动筋骨,且待事情完毕,再来捉他回去,走呀!你们还等什么?” 玉梅至此口服心服,再也不敢违拗,跟随众人,向山腰而行。 转过一片竹林,只见数丈外一棵大榕树下,正坐着一道一俗两人,各人手中身捧着一样东西,在傻傻地发愣。 霍豹跃上前去,急声喝道: “你们怎呆坐在这儿?七师兄和六师姐他们呢?” 原来那两人正是百因道长和柳子青。 柳子青忙起身道: “我们一直赶到山下,已不见七师冗他们人影,思忖半晌。 才凭着我们身边的两块绿玉龟壳图形,摸索找到这儿,可惜图形至这树下已止,无法再上去寻他们了。” 霍豹连连跺脚,道: “糟了,糟了,这样看来,七师兄必亦追上了仙龟岭,但不知会困在什么地方?” 黄老头神色一动,沉声问道: “他们身上共怀有多少绿玉龟壳?” 林三郎答道: 罗前辈的龟壳已失,现在谢前辈和苗森帮主身边,大约共有九块。 黄老头骇然一惊,道: “这么说,事情真有些不妙,若有九块龟壳,只要闯得过半山,便不难抵达山顶秘室了,但不知那块龟壳是不是能拼成一条直线?” 霍豹道: “这却没有人知道,现在我们置身处已在半山,难道他们果然已经直奔山顶秘室了不成?” 黄老头一抖钓竿,腾身而起,道: “事不宜迟,大家快追。” 他展动身法在前引路,众人尾随急追,每逢奇门布置之处,由黄老头引领众人一一越过。 刹那间,奔到一丛茂密的松林之前。 这松林前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一平如水,风光如画。 霍豹忽然用手一指,失声叫道: “看!那是谁?” 众人一齐抬目望去,只见草地上遗留着二大片血渍,约有丈余青草,已被压平,松林边沿处,俯身倒卧着一个人。 大伙一阵风似的奔了过去,翻过那人一看,赫然竟是一名丐帮门人的尸体。 那人遍体是血,身上衣服已碎成片片,从背心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黑色手印。 霍豹道: “这必是被罗师兄打伤的,看来他们已经遭遇动手,或许还在附近,没有离开。” 黄老头仔细审视了那名丐帮弟子的掌印一会,一言一发,向大家挥挥手,领先进入那片松林。 穿过松林,地上赫然又留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名是丐帮弟子,另一名林三郎确认出,竟是丐帮中的李长老! 这两人分倒地上,口角全溢出鲜血,都是在背心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黄老头摇摇头道: “罗元茂天性难改,出手之时,还是这般毫不容情。” 玉梅忽然叫道: “苗森的藤床必须四人抬着行走,现在丐帮中已死了三人,难道他……。” 一句话未完。 林三郎扬手一指,道: “看,那边还有两个。” 众人一齐望去,果然三丈以外弃着一张藤做的坐床,床边左右各倒着两人,俱是丐帮中人打扮。 霍豹默默算着一遍,道: “算他苗森率领三名长老,四名帮中弟子抬床而行,如今四名弟子尸体已留下来,而且还损失了一名长老。 那么他身边,最多还带着两名长老,罗师兄如能和谢师姐联手,相信不致被他脱身而去,怎么反见不到他们的人影呢?” 林三郎心里暗中紧张。 因为从这些情形看来,丐帮中人,一连死了许多人,难道苗森一直没有出手?你相信如果苗森出手,罗元茂是不可能连连得手的。 他心中充满了矛盾,既盼罗元茂能将谢凤仙截住救回,又盼苗森不要受伤或失手,因为苗森无论如何是他的师父。 默审情势,苗森连藤床都抛弃了,身边最多还有洪长老和孙长老,而罗元茂和谢凤仙安然无恙,他那凶残成性的师父,只怕吉少凶多。 他一面心内焦急,口里却不便明言,随着众人,向山顶奔去。 沿途之上,到处可见斑斑血渍,前面敌对双方,不知是谁已负了重伤,偶尔一两株小树被连枝折断,显见他们气面上山,一面仍在动手厮拼。 此时—— 众人个个都神情紧张万分,人人面上,都罩着一片寒霜,连嘻嘻哈哈的黄老头也失了笑声。 除了林三郎,任何人都盼望能再在途中发现丐帮或苗森的尸体,大家毫不松懈地沿途搜索。 然而—— 路上除了那些不知是谁的血渍外,再也没有死伤的人迹。 足过了顿饭时光。 他们终于穿越过仙龟岭上的奇门遁甲布置,抵达山顶。 山顶上是一片广场,整整齐齐排列着九棵大树,大树之间,有一块高约一丈的巨石,巨石四周方方正正,就象一个特制的石匣子。 大伙儿抢到山头,不禁都发出一声惊惶的呼声! 广场之上,惨状横陈,惨不忍睹! 只见—— 一株大树树杆上,被一段树枝活生生钉死了一个人,满头白发,一身褴衣,乃是丐帮中的孙长老! 而巨石之旁,也倒卧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是丐帮洪长老,另一个却正是“铁掌迫魂”罗元茂! 罗元茂一只手掌还插在洪长老前胸之上,临死之际,怒目圆睁,切齿之状,似含着满腔怨恨! 在他肩头上,留下血淋淋一片创痕衣襟皮肉,都被扯去了一大块,显然是苗森下的毒。 但是,场中却没有见到“朱弓银丸”谢凤仙的尸体。 巨石东方,有一扇石门,门下本有一只巨大坚固的金锁,但此时金锁已开,石门未掩,人声没寂。 霍豹双目垂泪,缓缓走到罗元茂身边,将他插在洪长老身上的一只手,用力拔了出来,轻轻放回腰侧,两腿一曲,跪了下去,忍不住咽声啜泣起来。 百因道长,柳子青,蓝蓉都凄然跪在罗元茂的尸体边,六只眼睛,泪水涟涟,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黄老头也黯然长叹一声,垂下了头。 林三郎却行到大树边,拔出树枝,挟着孙长老的尸体,平放地上,心里一酸,也落下泪来! 仙龟岭上,一片哀愁。 有恨!有悲,有黯然的憾意,也有无声的叹息! 只有玉梅双目灼灼注视着那巨石的石门,掌中长剑捏得紧紧地……。 蓦然,石门中扬起一声沉闷重浊的狂笑! 众人一惊!这才想起场中不见谢凤仙和苗森,她们必然还在秘室之中。 霍豹等滕身跃起,各自从身边取出兵刃,眦目切齿,将秘室之门围住。 柳子青切齿道: “他既无情,也怨不得我等无义,只等他出来,咱们合力跟他一拼,务必要替惨死的罗师兄报仇!” 霍豹道: “岂止罗师兄,此事全由他一人而起,死去的同门师兄弟,已有六人之多,这笔血债,咱们跟他一并结算!” 且说谢凤仙与苗森二人果然进入仙龟岭的秘洞之中。 那苗森心情紧张又兴奋,只要能进入秘洞,宝物已等于到手了。 谢凤仙抱定拼死决心,为的是要杀同门人,她那血帕乃是假的。 但二人误打误撞的走入洞中,立刻发觉这仙龟洞中错综复杂,纵横交错,分不出主道与支洞。 谢凤仙抱牺牲精神,是以发现洞中阴森恐怖也不为意的跟定了苗森。 但苗森很紧张,也很冲动,他运功于双臂之上,双掌拍地而行,看上去比之两腿还方便! 跟在他身后的谢凤仙也暗自吃惊,苗森这股耐力与内功,她也明白,如果此刻下手剪除此獠,自己实在无把握,更何况自己实在不愿同门相残!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她要看苗森如何在这秘洞之中找到什么秘笈与宝藏! 前面突然出现三个支洞。 苗森当即停下来,他对手持火把的谢凤仙道: “师妹,你以为那一条洞才是正确的?” 谢凤仙道: “师兄,进得洞来,我只听你的指使,我不知道,也不想出主意,你还是少问我!” 苗森道: “咱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你难道不急?” “我不急,我早巳不需急躁了,师兄,当你我走入此洞之后,我的心已冷了!” 苗森道: “到现在你还生我的气?” 谢凤仙道: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忽的把手中火把放低,直直的照在苗森面前,沉重而悲痛的道: “师兄,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苗森道: “我只带你来,便是把你当成我的人,我心中仍然对你一片炽热呀!师妹!” 谢凤仙道: “我却对你早已心寒!” “是吗?” “你应该明白,师兄,你急的目的是什么?而今且看你这副尊容,双腿早残,又变成丑女人。 这一切来说,你仍然不以为意吗?你仍然要急个结果吗?” 苗森道: “你说对了,我必争出结果,我争出结果,三十年埋名修炼,三十年发奋图强,我为的便是今日。 师妹,常言道得好,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我苗森争的就是一口气,我要站在人头上,我不要别人站在我的头上!” 冷冷一笑,谢凤仙道: “师兄,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争来的结果又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她深自叹了一口气,又道: “想当年师父在世之时,我已看出师父对我们师兄弟妹的相处感到不高兴,果然师父老人家看透了!” 苗森冷冷笑道: “师妹,别管那么多,也不问什么结果,只要苗森有一口气在,我必做出成绩,叫他们知道我比他们强百倍!” 他忽的对谢凤仙直视,面显一片得意,又道: “师妹呀!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谢风仙木然道: “不知道!” 苗森嗤嗤一笑,又道: “我当年是喜欢你的,可是我十分清楚,在师兄弟中有人更爱你!” 谢凤仙道: “我把师兄弟们当成兄弟一样看待!” 苗森道: “那是你的天真,男女一起,只是兄妹?太天真吗?” 谢凤仙叹了一口气,道: “自从你盗走我的自画像以后,我知道你对我是有心的!” 苗森的双目一亮,道: “你的感觉又是什么?” 谢凤仙道: “你一去不回头,我有什么感觉重要吗?我去向谁述说?” 苗森嗤嗤一笑,道: “所以我把你带进洞中来了!” 谢凤仙道: “师兄啊!我渐渐明白你的心意了!” 苗森道: “我的心意你早应该明白了!” 谢凤仙道: “你有着狂热的炫耀之心,也是一种发疯的骄傲,你带我进入这秘洞之中,也是你的炫耀心态作祟。 师兄,当你打到了宝藏,找到了衡山派的武功秘笈,然后加上我这师妹,你就十分光荣的与我一同出洞。 在众家师兄弟们面前,展露你的荣耀,证明你才是我们之中最了不得的人物!” 苗森却重重的道: “不只是他们几个蠢材面前,而是整个武林,师妹,整个武林!” 谢风仙吃惊道: “师兄,你好大的野心!” 她惊了一下,又道: “你……你发疯了耶!连师父当年也不作此妄想……而你……” 苗森道: “我与师父不同,我是我,师父是师父,师妹,咱们应该往前走了吧!” 谢凤仙道: “师兄,你仍然执迷不悟呀!” 苗森冷冷道: “忒意的噜嗦了!” 他忽的指向右边支洞,又道: “过去,且看这条支洞,回来告诉我!” 他一把接过一支火把又道: “若另有支洞,立刻回来!” 谢风仙道: “你是不跟去了?” 苗森道: “我在这儿等你!” 谢凤仙道: “你就不怕我从别处跑掉?” 苗森道: “你不会,也不敢!” 谢凤仙道: “如果我得到宝藏呢?” 苗森一怔,旋即一阵冷笑,道: “师妹,每道只有一条,而我早已记下了,你逃不掉的,去吧!” 谢凤仙也明白这一点,否则苗森是不会叫她去独自离开半步的! 谢凤仙举着一支火把,她慢慢的往右面支洞中走过去,她的心中已泣血! 她到现在也更明白,五师兄的这种行为有一半她应该负责,因为…… 因为当初师兄弟妹们分道之时,他曾对苗森稍做示爱,或跟在苗森身边,她相信苗森是不会像今天这样的,不但醉心自傲,而且疯狂的举动! 谢凤仙走的很慢,她虽然双目看着前面。 但却是模糊一片,因为她不自觉的在流泪。 她不要苗森发觉她在哭,她甚至连肩头也不动,木然的一步步往深洞中走过去。 现在,谢凤仙走到这洞的尽头了。 那儿已无路可走了。 但当她抹去泪水的时候,却发现正面那块石壁上,有人以金刚指前写着几个大字。 那是很清晰的拳大字刻。 “勿以善小而不为!” 谢凤仙念了两遍才吃一惊,这是惊语呀! 于是,她匆匆的又回来了。 苗森一见,急问: “发现什么了?” 谢凤仙道: “石刻一句话!” 苗森紧张的道: “什么话?” 谢凤仙道: “那是师兄最讨厌的一名话!” 苗森一愣,道: “快说,什么话?” 谢凤仙道: “师兄必欲知道?” “不错!” “勿以善小而不为!”. 苗森耸动鼻子,冷冷道: “你骗我!”- 谢凤仙道: “就知道师兄不信,那么,师兄何不自己进去看?” 苗森把火把交在谢凤仙手中,由谢凤仙带路,便也进入那右面支洞中了。 只不过六七丈深处,谢凤仙已举着火把站在洞的尽头,她冷冷地道: “看吧!” 苗森指头举目看,口中还念着: “勿以善小而不为!” 他一共念了两遍,不由冷沉的道: “走,到左面的洞中去,这条洞没宝物!” 谢凤仙道: “师兄,回头吧!这石刻的……” 苗森怒叱: “少废话,快走!” 谢凤仙只得又走出右面支洞,那苗森却又守在洞外,道: “你进去!” 谢凤仙已知道苗森是在养精蓄锐,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丝毫大意,更不会浪费一点精力。 一支火把拿在手中,苗森不多言,示意谢凤仙快去! 谢凤仙无奈的悲叹一声,便举步往洞中走去。 这一次她走的稍快,心也似乎失去了那种悲伤与无奈,就好像有些欲出去似的! 于是—— 好又很快的到了左边支洞尽头,只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 这儿也有石刻,洞壁石上刻的是“妄念夺人命!” 谢凤仙立刻走出这条支洞,她要苗森进洞一看,她更以为这石刻是惊语,应该可以对苗森当头棒喝吧! 谢凤仙站在苗森面前,她接过苗森手上火把,道: “师兄,你自己进去看吧!” 苗森道: “带路!” 谢凤仙在前走,苗森双掌拍她行,二人一路又到了洞底,谢凤仙把火把石壁前一照,冷冷的道: “看吧!石上刻的是什么?” 苗森抬头看,他还吟着: “妄念夺人命!” 苗森双目一厉,嘿嘿笑道: “无聊,无聊,大无聊了!” 谢凤仙道: “这不是无聊,乃金玉良言!” “胡说,走,去中间的那条洞中。” 谢凤仙只得举着火把退出左面的支洞。 现在,她与苗森来到中央的洞中了,那苗森沉重的对谢凤仙道: “这一次我同你一齐进去,就不估尽是些无聊的字刻!” 谢凤仙举着两支火把直往洞中走去,那苗森紧跟在后面,才不过进入五七丈深,忽见一个石室。 这石室是半圆形,近内壁前边有个石桌,只是石桌上并未放置任何东西。 谢凤仙举着火把走过去,忽见石壁上也刻了两句话,她不由得念着: “贪婪总是空!” 另一句则是: “勿以恶小而为之!” 于是,苗森也看清了,他念了一遍,不由大怒,吼叱道: “太可恶了,不值一瞧!” 谢凤仙道: “怎么不值一瞧,如果一个人能遵守这些惊语,便受益无穷呀!” 苗森把身子歪在石桌子,气呼呼的在环视这个半圆的石室,真想立刻找到宝藏。 半晌。 只听谢凤仙抚掌,道: “对了,对了!” 她的猛古丁呼叫,令苗森一惊,道: “师妹,你发现什么了?” 谢凤仙道: “师兄,我是发现什么了,只不过师兄一定会不高兴!” 苗森道: “快说,快说!” 谢凤仙道: “师兄呀!你把咱们发现的四句刻字,合并在一起念一遍,你便会发现师父是费尽心血了!” “怎么说?” 谢凤仙道: “四句刻语,乃是‘勿以善小而不为,贪婪总是空,勿以恶小则为之,妄念夺人命!’” 苗森沉声道: “又怎样?” 谢凤仙道: “这四句话的每一句头一个字,便是师父在世之时对我们常说的了。” 苗森慢慢的念道: “勿贪勿妄!” 谢凤仙点头,道: “不错!师兄呀!你听过师父说过这些话吧!难道你不以为师父对我们多么高的期望吗?师兄,回头吧!” 苗森忿怒的一掌拍在桌上,吼道: “你少再同我噜嗦了,知道吗?” 他这一掌用力极重,只听“叭”的一声响,石桌几乎裂破,但附近却有了反应! 只听“卡卡”这声起处,后面的一块石壁在移动,发出的声音似磨娑! 立刻,谢凤仙与苗森紧张的直视过去,只见刹时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的石洞来。 苗森大喜过望,道: “快,咱们快进去!” 谢凤仙举火把照过去,她发现洞中比之外面的石室干净多了。 苗森已拍地移过来,道: “你先进去!” 谢凤仙只得又往这方口洞中挤进去。 她在洞中举火把一看,畦,这儿又自与外面不同,这儿的石桌一共有八张,分别放置成八角形,再看两个石柱,上面还有牌子挂着。 苗森也进来了,他撑地到了这圆室中央,也发现石柱上挂的木牌金字,只见上面写着。 “巍巍南岳,壮我衡山! 古代精英,扬名山河!” 还真够气派的两句话,却也令谢凤仙一声冷叹: 她对苗森道: “师兄呀!我们惭愧,怎么面对我衡山先祖先烈呀!我们争权夺利,咱我而自私!” 不料苗森冷笑,道: “师妹,我正是要光大我衡山派呀!你怎么如此想……” 谢凤仙忽的走到洞口处,发现石壁上又是几句石刻: “慎而重义,心念坦荡! 慎而私心,行同狗彘!” 谢凤仙急对苗森道: “师兄你看!” 苗森已看到了,带一声冷哼! 他重重的道: “师父就爱说教,几年来我听够了!” 谢凤仙却又道: “师兄,你再看这每一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每句第一个字,不正是师父常说的‘慎心慎行’吗?” 她立刻又念道: “勿贪勿妄,慎心慎行!” 苗森叱道: “好了,别念了,咱们进洞来不是研究师父的遗言,咱们是找宝的!” 谢凤仙道: “咱们只怕白白的进来了!” “为什么?” 谢凤仙道: “我以为咱们已经找到宝了。” 苗森道: “找到宝了?你胡说些什么呀!” 谢凤仙道: “我认为师父的这几句话就是宝,如果你接受,便受益无穷。” 苗森大怒,他忽的一掌扬起来,那架式便是要一掌毙了谢凤仙。 不料谢凤仙并不闪躲,她更不击! “你打吧!最好把我打死在你面前。” 苗森的巴掌未收回,他忽的变掌为把,一下子便把谢凤仙抱在他的怀中了。 他也有温柔之时,虽然他已变了性。 他也仍怀念师妹的美艳过去,虽然他已残废! 于是,谢凤仙哭泣了! 她不拒绝,她也不推开令她厌恶的师兄,她只是落泪! 苗森未落泪,他早已没有泪了。 “师妹,我们都快半百之人了,我们……” 苗森终于有感而叹道: “是的,三十年光阴多值钱呐!只恨……” 他咬牙切齿的又道: “只恨这光阴无法打回来!” 谢凤仙道: “师兄,你……有了悔意?” 苗森突然一厉,吼道: “不,我永远也不悔,我要他们知道,我是超越他们的!” 他把那一张变形的白脸猛古丁送到谢凤仙面上,几乎碰上去,又道: “我太明白了,人生之苦永远比乐多,人们不都在争取那一刹的快感吗?” 谢凤仙吃惊的道: “什么快感?” 苗森道: “比如咱们,拼命数十年,争的还不就是短暂的快感,而我对你 ……” 他带着些许忿怒的又道: “当年我们同门之中,我对你是那么的关爱,而你却不屑一顾,你怎知我对你的心意呀?” 谢凤仙道: “当年咱们是同门习艺,我对大家是一样的爱护,师兄,我不知道你暗恋着我。” 她叹口气,又道: “真的不知道呀!” 苗森嘿嘿冷笑,道: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谢凤仙点点头,道: “是的,我现在知道了,但,师兄呐!现在知道有什么用?你……你……” “我已变成丑陋的婆子了,是吗?” “是呀!便是丑也没关系,可是你是变女人了,咱们只怎么能……” 苗森嗤嗤冷笑,道: “虽然你已变成个丑婆了,虽然我无法同你要好,但在我心深处,你仍是我心目中的女人,我仍然是当年的苗森,我……” 他忽然两臂用力的把怀中的谢凤仙压在身子下面,他像个狂士般的狂吻着谢凤仙,而且吻得十分炽烈火辣,他只是身子变性,他的心仍是一团火。 他把谢凤仙吻得摊开四肢不动颤! 这时候如换一般正常,进一步的行动便会随之展开来了。 然而事情却是那么残酷,那么反常,因为,当苗森有些男子汉的冲动时候,他几乎要昏过去了。 苗森吃一惊,他忙收心神,敛气血,伸手按住关元穴下,他的那件男性极为尊严的家伙,几乎只是个蛹一般,只能算是个出尿口而已! 在这样的热情火辣中,他一旦发觉自己的模样,再加上欲火与他中的毒相克,他自然要昏了。 只不过苗森此刻更加忿怒了。 他十分痛苦的突然推开怀抱中的谢凤仙,厉叱道: “我恨,我恨!” 谢凤仙吃一惊,道: “你-……” 苗森吼道: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每一个人,尤其是你,你为什么当年不表示什么?我今天这样,你要担待许多责任!” 谢凤仙道: “如果师兄放下屠刀,我愿跟你深山度余年,我会真心的侍候你,我会报答你的损失,我会……” 苗森大吼: “够了,此刻说些无益之话何用?” 谢凤仙道: “及时回头,犹未晚呐,师兄!” 苗森大叫: “怎么不晚?谁能为我恢复本来面目?谁能还我失去的青春!” 谢凤仙道: “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补偿,如果师兄相信我的话,咱们可以再找那天下名医,为师兄把一身的腐朽再变回来,总是有办法的呀!” 苗森嘿嘿冷笑,道: “普天之下,能解我毒之人早已死掉灭绝了。” 他咬牙切齿的又道: “大洪山千毒屋程家人死绝了,那个老太婆,还有他儿子,太可恶了……” 谢凤仙也知道大洪山千毒屋之人,当年他们十三师兄弟妹们听师父的话走入江湖,就在大家分手不到一月,七师弟罗元茂与九师弟霍豹二人与程家千毒的人相遇在船上,那么巧的去黑风口杀沙家人质。 那一回也是听罗师弟厉来说的,也算够惊险的了,差一点死在黑风寨! 听了苗森的话,谢凤仙心中好苦,她还能再说什么?她只有饮泣! 不料苗森却又残酷的道: “别哭了,我不许你哭!” 谢凤仙道: “师兄,你要我怎样?” 她以手按在苗森肩头,又道: “只要你答应咱们别同门相残,你叫我干什么都可以。” 苗森沉声道: “眼前先找到秘笈与宝藏再说!” 谢凤仙一叹,道: “你得了宝物又如何?” 苗森却嘿嘿的道: “我要他们看到我还是得到宝物了,我叫他们气疯!” “他们不会气疯的,他们只是悲哀!” “他们一定会气疯,当他们向我围攻的时候,也正是我送他们上西天之时,嘿……” 苗森真的丧心病狂了! 一个发失心疯的人同他此时差不多,因为,这样的人甚至已付他自己都恨十分! 苗森见谢凤仙满面痛苦,不由一声冷笑,道: “走,我们哪有时间干耗在这里!” 他把手一指,对着洞口又道: “再找!” 谢凤仙道: “咱们各处找遍,也只有这几条岔洞,师兄,我以为咱们什么也找不到了!” 苗森发了狠的大叫起来。 “我不信,师父怎么会骗我们?” 他边叫边运起神功,就在这半圆石洞中发狂般的往石壁上撞击着。 别以为他的双眼已废,苗森在双臂上的力道仍不可忽视,他挥拳出掌,呼呼带起劲风,就听石壁被他打得簌簌簌的落下碎屑来! 一边的谢风仙大叫: “别打了,别打了!” 苗森大叫: “我不信,我不信!” 就在这时候,忽听“噗叱”一声响,洞的上方忽的露出个小方洞来。 苗森一看大喜,立刻跃起身来,双掌拍地欲往那小方孔中抓去! 于是,谢凤仙过来了。 “师兄,你不方便,我来!” 苗森凌厉的目光一闪,道: “你想取宝?” 谢凤仙道: “我只求唤回师兄迷失的心,师兄,我根本不打算盗师门的宝物!” 苗森桀桀怪笑,道: “事已至此,你还唠叨什么,呶,你上去取来!” 他双掌一搓,又道: “不论拿到什么,立刻交给我,师妹呀!我不想出掌毙了你!” 谢凤仙道: “我会听师兄的话,我不会逃的,师兄,你在拿到东西之后,我求你,别同门相残,好吗?” “噜嗦,快取下来!” 谢凤仙黯然一叹,只见她拔身一丈余,一手已伸入那上方的山洞之中,于是,她手塞洞中身悬空不即落下来,那光景她必已拿到什么了! 是的,她拿到东西了,她的双目也垂泪宁! “师父,凤仙对不起你老人家!” 下面的苗森大吼,道: “师妹,你拿到什么了,还不快快的下来?” 谢凤仙仍然垂泪,又道: “师父,你老人家在天有灵,快快唤醒五师哥吧!” 苗森一听更怒道: “下来,你不要逼我下手!” 谢凤仙忽的低头,道: “师兄,你答应我不要出手对付师兄弟们!” 苗森默默然,道: “你已令我忍无可忍了!” 谢凤仙暗中一咬牙,她自上方洞口把手收回来,“忽”的一声落下地来。 那苗森左臂一圈,已把谢凤仙圈在身边。 “拿来!” 谢凤仙的手中握的是一个大大的锦囊。 她痛苦的把锦囊塞在苗森手中,道: “拿去吧,它已是你的了!” 苗森接过锦囊两手发抖,双目圆睁,大叫: “我终于得到了,我得到了呀!” 他快发狂了。 是的,争斗几十年,此刻他立刻狂欢。 他先是抱住谢凤仙狂吻一番。 耳鬓边吻边道: “快,先背我出去!我们立刻出去,哈哈哈……” 谢凤仙道: “师兄,你答应我吧!别相残我才会背你出洞!” 苗森冷冷道: “你应该明白,我如今不用你也一样的可以出去。” 谢凤仙一咬牙,道: “好,我背你出去,我背你快快走出去!” 苗森愉快的爬在谢凤仙背上,道: “快,我们自会找个无人之处,好生练习师父的绝世神功八音散手!” 谢凤仙已淌泪难以自制,她背着苗森直往洞外走去,而且传出她的咬牙声! 苗森却紧紧的抓住那个大锦囊,心中那份得意就别提多么的愉快了。 “太好了,太好了!” 苗森大叫着。 “哈……哈……”这笑声更是传的远,苗森更是边笑边叫,渐渐的笑声听不到了。 是的,这声音正是苗森发出来的。 只不过稍顿之后,石门中笑声又起,隐约似远听见苗森尖声高叫: “哈哈!我已得到了宝藏!我得到了宝藏!” 林三郎大感激动,肩头一晃,抢到门前,将毕生功力,尽都运集在双臂之上! 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 难道真想反助苗森,和众人为敌? 可是—— 他又怎能眼看着自己授艺的师父,被霍豹等联手合攻,死在乱剑之下? 他猛一旋身挡住石门口,面对霍豹等人,但却露出一片惊慌失措之色。 玉梅厉声道: “你想干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认他做师父?” 林三郎闻言心中一阵凉,忖道:“真的!他是玉梅的杀母仇人,要是他从秘室中出来,我真能帮他突围动手吗?” 他脑海中一片混淆,不知该怎样办才好,身不由己,又把巳贯足内力的双臂松了下来。 否则,叫他该怎么办才是呢? 黄老头看在眼里暗暗颔首,缓缓说道: “你们都不必太冲动,是恩是怨,总须了结,大家略退一些,等他出来之后,自有老夫截挡,决不致使他脱身离去就是。” 霍豹等人依言向后退了三步,林三郎也退到一旁。 黄老头长叹一声,道: “恩怨仇恨,都该清了,孽障!你还在里面高兴什么?快滚出来吧!” 右门中又扬起一阵狂笑! “我得到了宝藏,我得到了宝藏!” 随着笑声,一条人影,缓缓从右门中踱了出来……。 霍豹等一见那情景,尽都吃了一惊,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 石门中出来的,并不是苗森一人,却是“朱弓银丸”谢凤仙将苗森背负在背上了,缓缓举步而行。 苗森手中,高扬着一只锦缎黄色锦囊,连连放声狂笑: “我得到了宝藏了,你们看!就在这里!” 谢凤仙双目含着莹莹泪水,凄惶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长长的睫毛一张一合,挤落两滴晶莹泪珠! 苗森此时似疯似疑,眼前多了许多人,他竟然不觉一些诧异,只顾高举那只锦囊,狂笑不止! 黄老头沉声喝道: “孽障!你得到了什么?你忘了你师父在时对你的训戒,如今双手血腥,还有什么好笑的?” 苗森神情一震,果然举起手来,凝目看了一遍,好像茫然不解,口里喃喃说道: “是么?我何尝双手有什么血腥?师父训诚,我何时忘记了?” 忽然—— 他又放声狂笑起来,大叫道: “啊!我记起来了,师父他老人家训诚之词,勿贪勿妄,慎心慎行,对对对!我记起来了!” 说着。 一把撕开那只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素笺,迎风一抛! 谢凤仙突然“哇”地一声,痛哭失声,身子一转,向崖边疾奔过去! 她背着苗森奔向断崖—— 霍豹等全都大惊失色,大伙一涌而上,纷纷叫道: “六师姐!六师姐!” 但他们全都迟了一步,待他们赶到崖边,谢凤仙已负伤背着苗森,纵身跃向崖下……。 隐约中,似还听见苗森的狂笑声,连声在叫: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 但那笑声和叫声忽然敛止。 众人探头下望。 但只见山石滚滚,向下坠落,已无法辨出苗森和谢凤仙的人影 ……。 林三郎双膝跪倒,放声痛哭起来! 霍豹等人也都泪如涌泉,叹道: “六师姐,你这是何苦呢!” 黄老头也废然叹息一声,道: “恩仇恩仇,虽然总算了结,却未免太惨了一些!” 大家流涕一阵,玉梅过去拾起那张素笺,递给林三郎,林三郎再交到霍豹手中。 霍豹展开一看,那上面并非什么宝藏,却只工整的写着八个字: “勿贪勿妄慎心慎行。” 百因道长哭道: “原来师父他老人家苦心如此,但这十三块绿玉龟壳,却害苦了许多同门。” 霍豹探手从怀中取出自己那块绿玉龟壳来,又将百因道长和柳子青以及从赵梦功身上搜出的合共四块,用那张素笺包好,投进石门之中,仍用金锁锁上三门,却将金钥掷下崖去,喃喃说道: “同门之中,以信以义,足为凭证,何必再用信物?如今衡山门下,仅余你我三人,这些龟壳,还是奉还给师父他老人家吧!” 黄老头颔首道: “做得对!做得对!老夫尚有句余言,山下花阵中的赵梦功,虽然满身罪孽,总是衡山门下。 各位如能既往不咎,予以他一条改过自新之路,何不把他交给老夫,带隐深山,好好教诲他!” 霍豹默然半晌,道: “他与蓉侄女有杀父之仇,这件事,还是由蓉侄女作主才对!” 蓝蓉泪流满脸,默然道: “人已经死了,杀了他难道就能复生么?黄老前辈尽管带他去,侄女回堡,决心遣散家人。 从此长伴表灯古佛,为衡山一门,赎罪祈福,决不再履江湖 了。” 黄老头连道: “难得!难得!只是你正值青春,这样岂不太苦了你么?” 蓝蓉毅然道:“苦乐二事,全凭一念,晚辈心意已决,明日便离堡。” 玉梅含泪走上前去,执着蓝蓉双手道: “妹妹,你这般大智大勇,令人难忘,你到哪儿去修行,告诉我们,也便我们得闲时去看望你!” 蓝蓉含泪笑道: “既然摆脱红尘,世上已无可变,姐姐好好和林相公并肩行道,造福苍生,小妹替你们求佛保佑!其他不敢再劳动了。” 林三郎也泣道: “蓉姑娘,你……你。” 他咽哽半晌。 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满脸热泪流个不停。 蓝蓉却爽然答道: “林相公,你得到像朱姐姐这般美眷,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林三郎顿时满脸绯红,垂头退开,心里却如钢刀在穿扎一般…… 一场悲剧就在这衡山仙龟岭上结束了,也许这件事没有赢家,那衡山派的神功秘笈以及衡山历代的宝物谁也未得到手,甚至也未窥其真面目来,人们便带着无限的悲戚而去。 只不过财宝并非那么重要,也许每个人所得到的教训,比之财宝更加珍贵。 衡山派死了几个人室弟子了,但他们也悲哀之余也着实得到可贵的教训。 现在,黄老头,这位当年常把鲜鱼送往石洞中的老人,正自站在一道断崖苍莽的石洞口,那是个十分隐秘的石洞,看上去就如同一段山崖断壁。 只见黄老头先左右细看一遍,然后退到附近一棵大树下,那可是一棵千年神木。 黄老头怒的拔身而起,他一跃而落在树的上方,也不知怎么的忽然不见了。 黄老头当然不会消失无形,他乃自树的中空处滑落下去,就在树根部有个地道口,他便是自地道口中进入地道中去了。 黄老头是个什么样的神秘人物? 黄老头精通奇门八卦之术,只见他潜入一道石道内,匆匆的转入一个地洞石室中,他肃容的站住了。 黄老头自怀中取出火折子燃上壁上长明灯,便轻轻的往石室中走进去。 石室并不大,有一口石棺摆在中央,只见黄老头站在石棺前面,他先是一礼,又燃了一炷香,喃喃的道: “老哥哥,你果然料中了他们的私心,只不过小弟能为老哥哥做的事,也只是把你那第十大弟子赵梦功带往山中,也许有一日,狼子狼心变为大公无私之人!” 他把香插在石臼中,又道: “老哥哥,人性本善,恶人并非天生,但愿他将来光大衡山派,完成老哥哥的心愿,这里衡山神功秘笈,便暂时仍留下来了!” 他叩了头,在洞室中绕了一周之后,便又退到洞口来。 这黄老头忽的双臂贯力直往洞口石壁上撞去,就听一阵隆隆之声起处,石室立刻又封起来,数千斤重之巨石已把石室堵住。 黄老头再一次叹了口气,转身又自石道中潜到那千年神木中。 黄老头自古墓中跃出来的时候,惊吓了十多只正在神墓上聒噪的乌鸦一飞冲天。 是的,又一个严冬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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