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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诡中毒 你狠我辣 枭霸 柳残阳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5

冷眼看着贾致祥与那麻三在扮演这等无聊的‘双簧’,燕铁衣不禁兴起一种又可笑,又有气的感觉,这算玩的什么把戏呢?明明是想抽冷子的打他个不措手,事败之后又偏有这么些说词,但是,任他们如何掩饰弥补,除了看起来听起来,令人觉得滑稽加上鄙夷之外,他们实在不能得到什么预期的效果。 燕铁衣明白,这一步棋,乃是对方事先就已安排好了的——不论行动的程序及事后的应付之道,这些人早就盘算妥了。 方才,如果燕铁衣中了暗算,自将至少沦为阶下之囚,成为‘十全山庄’的俎上肉,他们既会向燕铁衣逼取他们所想逼取的一切,反之,他们便故意造成眼前这种无可奈何的气氛,令燕铁衣翻脸不得,而事实上,他们多少也吃定燕铁衣不至翻脸,因为他们晓得,燕铁衣此来最大目的乃是为了要取得那株芝草,而非启端寻梦,除非被逼到绝处,燕铁衣是轻易不肯动武的。 他们了解这个形势,燕铁衣自然更是心中有数,他一肚皮怒恨,却难以宣泄,正如实际的情况——燕铁衣决不愿为了逞一时之快而丧失获取那株芝草的机会! 忍住那股子怨气,燕铁衣不带半点笑味的笑了:“我看,二位也不必太认真啦,当然,我看起来,先前的事情也是一场误会。” ,麻三眉开眼笑的道:“真是明人,真是明人,燕大当家,天下还有比你更明白事理的人么?一代大豪,千秋英武,我麻老三这遭可遇上啦。” 燕铁衣淡淡的道:“你个子不高,肚皮里的玩意倒不少。” 麻三咧着嘴道:“那里那里,是燕大当家高抬了,我麻老三这点鸡零狗碎,在燕大当家面前卖弄,岂不正合了‘孔夫子门前读三字经’那句老话了?好有一比,萤光皓月,差多,差得太多。” 燕铁衣慢吞吞的道:“你手上那株芝草,该可以交给我了吧?” 像是恍然-悟似的,麻三大笑喧嚷:“看我这豆腐渣脑筋,该打该打,光顾着说话,竟把这件最重要的东西也忘了,燕大当家,你多包涵,喏,这就双手呈上。” 燕铁衣等着麻三摇摇摆摆的迈着一双‘罗圈腿’走了上来,他连正眼也不瞄对方一下,只那么漫不经心的顺手接过了麻三高举过顶的雕花玉盒,闲闲的道:“谢了。”- 那间,麻三那张又黑又扁的丑怪面孔上,掠过一抹愤怒又狞厉的神色,但这抹带着杀机的神色一现即逝,他仍然谄笑着退后几步,好象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 没有发生任何事么?当然不,就是方才这玉盒的须臾授受之间,麻三已经遭到燕铁衣极度的轻蔑及藐视——燕铁衣只手接过他双手高举于顶的玉盒,甚至连正眼也不看他,这即已表示了燕铁衣对他的奚落、冷淡,以及低估,简明的说,燕铁衣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不在乎他的年纪、地位、也不在乎他可能施展的袭击,这亦表示,燕铁衣自认吃定他了! 麻三的尊严受到伤害,那种怨恨是难以拟的,但他却强行压制住了,而且掩饰得很好,就像没有这回事一样,表面上仍然是那般笑容可掬的阿谀奉承之状。 燕铁衣乃是故意这样做,当然也极其明白麻三心中的感受,任是麻三不露声色,他也体会得十分深刻,这瞬息里,他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意。 干咳一声,麻三笑道:“燕大当家,奶不启盒检视一下?” 燕铁衣道:“这是不可或免的一道程序,是么?” 麻三打蓍哈哈:“应该的,应该的,这也表示我们太爷昭信于人。” 轻轻旋开了玉盒的盒盖,燕铁衣仔细端详着衬搁在盒中红色锦垫上的那株‘鹤涎灵芝’,微微呈现蓍‘如意’的形状,长只三寸,宽约寸许,两头略粗,中梗较细,色泽是青中泛灰的,干枯又暗涩;如果不知道这件东西的底蕴,恐怕丢在大路上也没有人捡,然而,实则它却是价值连城,且是无处可求的仙草灵药! 以两只手指,燕铁衣小心翼翼的拈起盒中芝首,查看它的底部,于是,他笑了,在这样灵芝的背面底部,有一圈圈极细极密的白纹隐现,宛如浸水后的蚀斑霉迹,这就是了,如假包换的‘鹤涎灵芝’,几可起死回生的宝贝! 一看燕铁衣展颜而笑,麻三忙道:“没有错吧?燕大当家。” 点点头,燕绒衣道:“是真货!” 伸出大拇指,庥三巴结的道:“燕大当家真个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样样通,般般精,想不到你连如何辨识这类奇药异草,也是这等老练在行,了不起,了不起!” 燕铁衣微笑道:“老实说,对于如何辩识这类玩意,我不但不在行,更且根本外行!” 麻三有些尴尬的道:“呵呵,大当家的太谦了,真太谦了,我们明明都看见大当家方才在检视芝草背底部位的‘鹤涎’遗渍,这个窍门,外行人怎能晓得?” 燕铁衣双眉一挑,道:“你总不会把我看得如此愚蠢吧——我来向你们主子索求‘鹤涎灵芝’,事先岂能不把‘鹤涎灵芝’的辨识方法弄清楚?” 窒了窒麻三道:“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望了望麻三,燕铁衣道:“我还忘了请教阁下,阁下可也是贾先生的护院之一?” 麻三捻捻胡子,又笑了:“惭愧得很,我在‘十全山庄’担任贾先生的贴身近卫,实在是小材大用,呵呵,被贾先生高看了,高看了。” 燕铁衣语含讽刺的道:“不必客气,你阁下十分称职,至少和贾先生真个‘近’到‘贴身’,只不过,我认为以后你若能挑个其它部位‘贴身’,更比从贾先生裤裆下钻出来体面得多。” 黑脸泛红,麻三几乎咬碎了满口黄牙,表面上却强笑道:“大当家说笑了,说笑了……” 燕铁衣一本正经的道:“我是真话,并非说笑;任凭贾先生家财亿万,富可敌国,但他胯下之异味,亦必不比一干常人来得容易消受,你老兄厕身其中,不觉得多少有点儿委屈么?” 这一来,麻三可再也挂不住了,他僵在那里,脸上表情极其丑怪凶邪,但他却发作不得,羞恼窘怒之情,溢于形外! 轿子里,贾致祥生怕把场面弄砸了,搞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他赶紧大声叫道:“燕铁衣,你想耍赖不成?” 燕铁衣一笑道:“怎么说法?” 贾致祥怒道:“你要的东西业已给了你,可是,我的人呢?” 燕铁衣道:“放心,奶的人也包管毫发无损的‘完璧归赵’。” 贾致祥气势汹汹的道:“人在那里?” 把手上玉盒妥善放好,燕铁衣一拍手:“跟我来。” 贾致祥有些不安的道:“你可不能搞鬼……” 燕铁衣冷冷的道:“笑话,我岂和你们一样?” 贾致祥一拍轿前横几,火爆的道:“这是什么意思?” 燕锇衣道:“就让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吧,说明了,大家不好看!” 哼了哼,白泰山接口道:“燕朋友,你口气有点不对,莫非东西到手,就另有打算?” 燕铁衣语气转为缓和的道:“前辈宽怀,燕铁衣决非言而无信之辈,今所盼者只要各位不图‘另有打算’,燕铁衣已是烧了高香!” 白泰山脸色微现阴沉,但却没有回答。 贾致祥又吼叫起来:“喂,燕铁衣,奶到底是交人不交?先在这裹穷磨茹,又让我们如何相信你是‘言而有信’?” 燕铁衣皱眉道:“记得我已说过——跟我来。” 贾致祥恨恨的道:“好,我们便跟他去!” 软轿迅速抬起——抬轿的人居然就是‘虎帐四霸’曹家兄弟,看他们那种‘驾轻就熟’的俐落身段,显然干这‘兼差’已不是短时间的事了。 ‘天罡’包魁‘地煞’管恩昌,‘斑怪’索标和‘邪丑’孙佑四人便分开左右前后环护软轿四周,‘白衫青锋’白泰山与‘老娃子’麻三两个,领队似的率先于前,也是他们二人距离燕铁衣最近。 燕铁衣引着这一行人绕过‘大龙石’,直往石后那片林子走去,只是数十步的远近,他便在林边停了下来。 前随的白泰山冷然开口:“怎么了?” 燕铁衣朝林内一指:“杨小怡就在里面。” 白泰山朝林子里张望了一阵,因为光线太暗,林木过密,一时并无所见,他迫近几步,强硬的道:“我没有看见七夫人——”燕铁衣道:“从我站立的这个方向进去,大概走十一、二步,就可以发现一株树干分叉生长的半枯老槐,杨小怡便在那树干叉生的中间凹窝里——”后面,买致祥怪叫:“怎么没听到小怡的声音?燕铁衣,你把她如何摆布了?” 白泰山的态度也逐渐变得狠厉起来:“燕朋友,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七夫人若在其中,为何声息全无?你可是对她施用了什么阴毒手法?” 燕铁衣冷冷一笑,道:“白前辈,你也是武功精湛的好手,莫非尚不知道武家千技杂陈之内有一门艺业,叫做‘点穴?’而穴道的-别里,有几处称为‘黑甜’的穴道?” 白泰山急道:“奶是说——?” 燕铁衣道:“不错,我是说我点了杨小怡的‘黑甜穴’。” 贾致祥又在那边叫:“燕铁衣,你这天杀的,你竟点了小怡的穴道,你……” 叹了口气,燕铁衣道:“制人‘黑甜穴’,只是要那人睡上一觉而已,并无大碍,你犯不上如此紧张,如果奶不明了其中奥秘,何妨问问奶雇用的这些会家?” 贾致祥急吼:“泰山,他说得可对?” 白泰山深沉的道:“如果他确是只点了七夫人‘黑甜穴’,便无什要紧。” 重重一哼,贾致祥愤然道:“燕铁衣,设若你曾经仍害过小怡,我便会叫你拿命来顶!” 燕铁衣平静的道:“不要恐吓我,贾先生。” 清楚传来贾致祥挫牙的声音,他恶狠狠的道:“说,是谁告诉你小怡是我宠爱的妻妾?又是谁向你泄漏她的住处,以及点明你用她可以来胁迫我?” 燕铁衣道:“我不能说。” 贾致祥大吼:“为什么不能说?” 笑笑,燕铁衣道:“‘朝廷有法,江湖有道’,如此而已。” 贾致祥在咆哮:“我终究会查出来的,终究会……” 燕铁衣道:“那就是你的事了,贾先生。” 突然又怪叫起来,贾致祥跺脚:“你们怎么啦?还不快快进林子里去救出七夫人……” 白泰山刚待启步,忽又回身:“太爷,可要燕铁衣一同入内?” 贾致祥怒冲冲的道:“这还月间?当然要他陪你们一起入林去找!” 燕铁衣冷淡的道:“不,我不奉陪了。” 贾致祥厉声道:“燕铁衣,你有责任陪同我的人入林寻及找小怡,直到把她交到我手中为止!” 燕铁衣道:“只要你们照我方才所说的话去找,便一定可以找到她,这并非难事,更无须我亲身临场指点。” 咻咻喘息蓍,贾致祥道:“你……你其中恐有说谋……燕铁衣,你不肯陪同我的人入林寻找小怡,便是心虚……便是情怯。” 燕铁衣一笑道:“我保证杨小怡平安无事,毫发不损,现在正做‘黄粱高卧’,而且,你们很容易就会找到她,入林直走十几步,那株枝干分叉的老槐树中间。” 贾致祥叫道:“你陪他们进林子里去。” 燕铁衣微喟着,道:“把话说穿了吧,贾先生,我不想在你们得回杨小怡之后,再给你一个可以放手围攻我的机会,你们至今不敢向我正面下手,可能是顾虑非我之敌,也可能为了杨小怡在我掌握之中,投鼠忌器之故,但不论为了那一桩,人质的威胁没有了,便足堪造成你们无所惮忌的心理,对我形成不利的情势;我不含糊你们,脚不愿做这无益之斗,因此,我不奉陪了,请你们自己略劳点神,举步之间,便可寻及欲寻之人。” 贾致祥怪吼:“你不准走,不准……” 燕铁衣一拱手,道:“多谢厚赐,买先生,我们后会有期了!” 贾致祥似乎要从轿中冲出来:“截住他,你们给我截住他!” 身形倏闪,白泰山沉喝:“站住!” 比白泰山的动作更快,燕铁衣的影子微晃,已如幽灵般消失在黑沉沉的密林中了。 白泰山正在迟疑,要不要追进林子里,贾致祥已从轿内跳了出来,蹦得像个疯子:“一群饭桶,还不马上入林救人,你们一个个都是些木头啊……” XXX快马加鞭的往回赶,从昨夜拿到那株‘鹤涎灵芝’到现在,只是几个时辰的空间,燕铁衣已马不停蹄的奔驰了近二百里路。 他急着赶回去,固然是为了尽早救治老友的恶疾,另外,他也希望摆脱可能随后跟来的麻烦。 贾致祥是决不会甘休的,这一点,燕铁衣非常明白,他并不在乎拚杀狠斗,但是,他却不愿在将芝草送回去以前发生缠战,他深恐有失,而只要把东西送达目的地方,他倒颇有兴趣与‘十全山庄’那干人物比划比划。 日头很热,他冒蓍火热的日头在钻赶。 直到他很累了很渴了,他发现路旁有一家简陋的酒铺,这家土墙茅顶的酒铺,简陋得甚至连块酒招也不备,只摆蓍几张竹桌竹椅,靠墙角几只粗瓷酒坛子,光景零落冷清得很。 一路上来,燕铁衣已经过了好些家饭馆酒店,大都比这一片荒铺子光鲜体面得多,当然吃食的口味类别也必较高明丰盛,但不知怎的,燕铁衣在经过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饥渴,眼下,见到这么片不像样的路边酒店,他却出奇的疲乏起来,强烈的盼望能在这里歇歇马打打尖,小憩一会。 他犹豫蓍,坐骑泼剌剌的奔过了店外,他不禁咽了口苦涩的唾液,手搭凉蓬仰头望了望火烤似的阳光,终于咬咬牙,掉转马头又驰了回来。 酒店的老板,是个生蓍一双匏牙的斑顶胖子,马蹄声早已惊动了他,他正在失望的瞪蓍那飞扬的尘沙发楞,不想过路的财神却又转回头啦! 下马进店,燕铁衣还小心的挑了一副靠-的座头,他往土墙上一倚,长长嘘了口气,一-那间,感到无比的舒泰松快。 胖老板展露着那对大匏牙,殷勤的走了上来躬着腰笑:“呃,小爷,日头真毒啊,大热天下赶路,可当心中了暑哪。” 燕铁衣享受蓍这一份原可随时享受的阴凉,他将一双腿搁在另一只竹椅上,安适又懒散的道:“所以,我不就不赶啦?” 胖老板忙陪笑道:“这才是,这才是,年纪轻轻你哪,可别仗蓍身子扎实不知爱惜,出门在外,万一有个三病两痛,可不是闹蓍玩的。” 燕铁衣抹蓍汗,笑道:“敢情……” 在搭肩的搌布上揩了几把,胖老板这才进入了正题:“我说,小爷,得吃点喝点什么吧?” 燕铁衣道:“你店里都有些什么卖呀?” 胖老板忙道:“吃的呢,有熟鸡蛋,卤豆干,五香花生,腌菜梗,外加白面馍,喝的有自酿老黄酒,带劲点的是‘烧刀子’,小爷,你要那一样啊?” 舐舐干燥起皮的嘴唇,燕铁衣不大感兴趣的道:“来碟卤豆干,五香花生吧,酒,打一斤老黄酒够了……” 胖老板赶紧道:“顺带几个馍?” 燕铁衣无所谓的道:“就顺带几个馍——”顿了顿,他又道:“还有,外头我那匹马,烦你好生替我加料喂饱,别忘了先弄桶水也叫-解解干渴。” 胖老板笑道:“错不了,小爷。” 酒菜来得快,燕铁衣独酌独饮,慢慢的喝着,上桌的东西十分粗糙,味道更不见强,他于其说在享受饮食,远不如说是在借此空暇恢复疲劳,至少,这还是个阴凉地方,而且,有个坐处。 他在吃喝中边琢磨——这里距离‘十全山庄’已有三百里开外,大概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对方若要追,早追上来啦,相隔这么远,要想缀住他就大不容易喽……。 正想蓍忽然,有马蹄声传入他的耳中,他悚然一怔,倾耳聆听,不觉又哑然失笑——他似乎稍嫌紧张了一点。 不错,那是马蹄声,但却是从对面他要去的方向而来,不是从后头路上来的,而且,蹄音清脆悠闲,丝毫不显急迫。 铁骑追人,不会是这样的安闲自得法,好象在踏青郊游。 于是,他放心的又干了一杯——

永利国际棋牌游戏官网,永利棋牌游戏,“大龙石”是一条突凸而略呈蜿蜒状的灰黑色石脊,表面上布满了层叠的纹皱与风化的斑痕,它微现惰圆的脊背起伏着,远远望去,有几分形似凸背于士中的蛟龙,有一种狰狞怪异的意味。 当燕铁衣准时来到这条位于林边路傍的“大龙石”前之际,令他微微感到意外的是——就像彼此约好了参加一次野宴也似,贾致祥业已亲自坐候在那里了。 一乘四人抬的紫藤软轿,平稳的摆在“大龙石”下,那是一顶设计奇特,与众不同的软轿,轿顶由一面圆形的四周垂有流苏的织锦华盖所代替,轿的三面是可以随时支起或放下的雕花髹金窗框,框内嵌以透明打薄的水晶,铺设蓍红色厚垫的内座能够扳正,也能够后伸,以便坐轿的人任意坐卧,脚下是衬蓍红呢的踏板,当胸的部位,有横搁的宽木条,这片宽木条的作用有如几桌,能以置放对象于轿杠采用单杠双横的方式,前后两个抬轿人并行,主要的轿夫与轿内人的距-十分接近,显然尚具有便于护卫的内涵。 轿子里,贾致祥正不耐烦的坐在其中,当胸的横木条几上,置有玉壶银杯,百果美点,所以,当燕铁衣看见这副情景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与贾致祥约好了郊游野宴来的。 当然这不是郊游野宴,不止是辰光不对,连气氛也不对,贾致祥的软轿左右,那四名亦脸大汉——‘虎帐四霸’曹豪、曹杰、曹英、曹武四兄弟,有如四尊门神也似,表情木然却形色冷森的挺立着,‘地煞’管恩昌与一个体格魁梧,满腮满颔长满了粗浓红胡子的黄袍人物站在轿前,而‘斑怪’索标,‘邪丑’孙佑二人则站立轿后,另外,一个身长玉立,面如圆月,风仪神态极其雍容高华的白衫书生,独自悠闲洒脱的负手蹀踱,这位白衫书生,双目若电,真直口方,脸庞光润洁净,无须无髭,虽有四盏银灯高挑左傍,摇曳眩晕的灯影里,却也令人观查不由他的确实年纪来。 燕铁衣满面含笑,神情愉快又清朗的自黑暗中大步出现——宛似他正赶来参加一个有趣的,渴望已久的,又极受尊重的集会。 在燕铁衣出现的一-那,贾致祥身边的保镳们——除了那白衫书生——俱皆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个个全神贯注,蓄力戒备,如临大敌! 燕铁衣连连拱手,笑得非常热情:“抱歉抱歉,得罪得罪,来迟一步,累及各位久候,真正不该之至,尚祈各位恕宥则个。” 轿中的贾致祥一见燕铁衣,脸上的肌肉不动,两眼中却似喷出了怒火,他深长的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膈间那股上涌的愤恨浪潮,然后,他才冷漠的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哈哈一笑,燕铁衣道:“贾先生,你想我会不来么?在耗费了如许功夫之后?” 这时,那白衫书生往中间一拦,平静的开了口:“燕朋友,请你就留步在现在的位置上。” 燕铁衣距离贾致祥的软轿尚有七八步远近。闻声之下,立即站住,边笑容可掬的,道:“当然当然,还没有请教这一位兄台是?” 白衫书生淡淡的道:“不敢,在下‘白衫青锋’白泰山。” 再度双手抱拳,燕铁衣正色道:“原来是白前辈,燕铁衣有礼了!” 白泰山一边还礼,安详的道:“燕朋友无须客套,十几年来,江湖上业已是阁下这等年轻人的天下了,后浪果推前浪,倒叫我们这干老朽颇生羞惭!” 燕铁衣慎重的道:“白前辈为南海第一剑土,武林中的奇才,数十年前名扬四海,数十年后声威犹慑五岳,燕铁衣末学后进,对前辈一向崇敬得很!” 白泰山古井不波,未见丝毫欣喜自负之色,仍然平淡的道:“燕朋友过誉了。” 说蓍,他半转过身道:“太爷,人已来了,该说的,就说了吧。” 出自白泰山口中一声‘太爷’,不由听得燕铁衣心里一凉——‘白衫青锋’白泰山,昔年在江湖称雄扬威之际,是出了名的铁胆傲骨,铮铮好汉,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气度雍容,但却外圆内方,嫉恶如仇,其风范之典雅,德操之高洁,人格之硬朗,乃是闻名天下的,不想,此时此地,他竟也出口叫了贾致祥一声超过礼貌程度甚多的‘太爷’! 逾了自己本分的称呼,不管是太高抑太低,就未免贬低本身的尊严与身价了,燕铁衣想不透,凭白泰山这样的人物,何也随波逐流至此? 他正在暗里笑望,那边,轿中的贾致祥已阴沉的放过话来:“人呢?” 燕铁衣收-心神,微笑道:“谁?” 贾致祥重重的道:“还有有谁?杨小怡!” 燕铁衣和悦的道:“药呢?” 贾致祥怒道:“什么药?” 笑笑,燕铁衣道:“‘鹤涎灵芝’,还会有什縻药?” 又深深吸了口气,贾致祥道:“我要先见人!” 燕铁衣道:“只要你肯做交换,当然你会看到人,不仅如此,人也仍旧是你的。” 贾致祥沉沉的道:“本来,人也就是我的!” 燕铁衣道:“现在形势却变了,贾先生,如果奶不肯交换,恐怕那人就未必见得是你的,纵然是你的,也会被割切得不似个人形了。” 贾致祥愤声道:“你竟敢威胁我!” 燕铁衣夷然不惧:“我说的是一个事实,贾先生。” 唇角抽搐了几下,贾致祥恶狠狠,的道:“燕铁衣,我曾见过许许多多的江湖人,有好的有坏的,有高尚的,有低贱的,但是,就未遇到过似你这等刁滑阴毒,无所不用极的刽子手兼无赖!” 燕铁衣不愠不怒的道:“设若骂几句可以消涤一下你心中的不欢,那么,我倒乐意做为你泄愤的对象。” 贾致祥大声道:“把人交出来,燕铁衣,我不是与你斗口舌来的!” 燕铁衣针锋相对:“只要你把那株‘鹤涎灵芝’给我,贾先生,我更没有兴趣和你辩驳!” 闭闭眼,贾致祥狰狞的道:“燕铁衣,我可以将你废在当场。” 燕铁衣静静的道:“在你打这个主意以前,我必须提醒你下列几桩顾虑——一,你的保镳们不见得能够废得了我,二,你将冒蓍杨小怡遭到凌迟碎剐的危险;三,奶会受到‘青龙社’倾巢而来的报复………贾先生,你有家有业,富贵利禄来之不易,想想看,犯得上同我们这种生来就伶蓍脑袋玩命的浪荡漠子斗么?” 白泰山忽然插进来道:“燕朋友,敝居亭便对江湖上的人与事不深入,我却是过来者,你在恐吓敝居亭之前,别忘了还有在下,以及在下的诸位兄弟于此!” 燕铁衣笑道:“我这是对贾先生说话,白前辈面前,自不敢班门弄斧!” 白泰山缓缓的道:“但愿你未曾太过小觑了我们。” 燕铁衣稳重的道:“白前辈言重了,燕铁衣岂是如此轻狂之徒?” 面色一凛,白泰山道:“想你不是,燕朋友,否则你便混不到今天的地位,活不到眼下的年纪!” 燕铁衣笑笑,道:“白前辈了解,那就再好不过了。” 急躁的,贾致祥又打岔:“燕铁衣,你还不交人出来?” 燕铁衣冷然道:“容我先问一句——你到底想不想用那株‘鹤涎灵芝’来交换你的七夫人杨小怡!” 窒了窒,贾致祥怒冲冲的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燕铁衣阴森的道:“若是想,把芝草交给我,我立即告诉你们杨小怡藏身之处,若是不想,何妨兵戎以见!溅血横尸之下,我们且看谁个最后玩到脱底!” 贾致祥大叫:“你,你还敢胁迫于我?” 燕铁衣生硬的道:“我仍是先前的回答——我只在述说一个事实,贾先生。” 顿了顿,他又道:“奶不妨多斟酌,芝草你有两株,普天之下,杨小怡却再找不出第二个;你的性命只有一条,火并起来,很可能你便得把命也缀上,闹到那步辰光,恐怕任你万贯家财,也同样济不上事!” 贾致祥吼道:“莫非你就有十条命?” 燕铁衣峭锐的道:“不,我也只有一条命,但我的命要比你的命难取得多,况且,我若死了,自会有人代我索债,你若死了,请你扪心自间,还会有谁替你报仇?我存的是人,你积的是财,贾先生,生死之事,人比财要来得牢靠些!” 气得面上泛紫,青筋浮额,贾致祥颤蓍声道:“你……你这自高自大,狡猾狠毒的狂徒鄙夫……” 燕铁衣道:“谩骂解决不了问题,且有失风度,贾先生。” ‘地煞’管恩昌突兀出声:“太爷,尚请下令剪除此獠!” 来中土使横卖狠法?” 微微抑起头来,燕铁衣嘲笑的道:“好奴才,姓管的,我倒要看看你哥俩在西陲混不下去,又如何不禁怔了怔,管恩昌阴恻恻的道:“看来,你已知道我兄弟的来历了?” 燕铁衣道:“不错——可惜这段过往,却未见精彩!” 脸色倏寒,管恩昌尖刻的道:“比起你的绑架求赎行为来,恐怕并不见得更低下!” 燕铁衣闲闲的道:“但是,直到如今,我尚未被什么人赶出地盘,并且声誉之隆,有蒸蒸日上之势,管恩昌,这就不太好比了。” 双目中的光芒宛如蛇信伸缩,管恩昌毒辣的道:“你要记住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燕铁衣,你将会为了这些而付出巨大的代价,你终会后悔不及——”燕铁衣陋夷的道:“这是恫吓呢,抑是也在述说一个事实?” 管恩昌恶毒的道:“奶会知道的,燕铁衣,你迟早会知道的!” 吃吃笑了,燕铁衣道:“就凭两位这‘紫带子’的大二瓢把子?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关着门起道号的看门奴才?” 管恩昌正气得心肺欲炸,颤颤而抖,那满颔红胡子的黄袍大汉已狂叫道:“燕铁衣,我要活剥了你这满口放屁的小杂种!” 燕铁衣瞄蓍对方,微笑道:“想你就是管恩昌的拜兄,‘天罡’包魁了?” 红胡子大漠怪吼:“正是你老子!” 燕铁衣一拂衣袖,不屑的道:“一丘之貉罢了,不见出奇之处!” ‘天罡’包魁全身骨节突然‘辟拍’密响,人把红胡子钢剌般根根倒竖,双目如铃,巨口扁咧——有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模样凶猛之极。 ‘白衫青锋’白泰山冷冷的道:“包老弟,不要冲动!” 七个字,像是七颗水珠子弹进了人们心里,蓄势待发的包魁,忽然大吼一声卸去劲力,恼恨得连连,往地下跺脚不休! 白泰山面朝燕铁衣,沉重的道:“燕朋友,你也是一方霸主,江湖巨擘的身分了,难道还不明白‘打人不打脸,揭入不揭短’的道理?” 燕铁衣平静的道:“人必自侮,然后人侮,白前辈。” 白泰山一时找不出适当的话来反驳,冠玉似的面庞上也有了愠色,他声音带蓍僵硬的道:“不要自视太高,燕朋友,普天之下,并非只有你一个人是‘唯我独尊’的!” 燕铁衣严肃的道:“多承教诲——幸好我自来未做是想。” 白泰山难堪的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方道:“锋芒太露了,你。” 燕铁衣一笑道:“我不得不说,这句话-非是对我最中肯贴切的批评。” 轿子里,贾致祥大声道:“好了,泰山,别和他净讲些废话,让我来同他说。” 白泰山一言不发,退到一边;贾致祥朝着燕铁衣叫:“现在告诉我,小怡人在那里?” 燕铁衣道:“‘鹤涎灵芝’交给我,你便会得到正确的答案。” 贾致祥怒道:“若是你得了芝草又失信呢?” 燕铁衣凛烈的道:“江湖喋血,风火草莽,生死界,阴阳线,刀口上挂,枪尖上挺,贾先生,姓燕的未曾失言一次,背信一次!” 贾致祥恨声道:“我怎能信得过你?” 燕铁衣肃穆的道:“我的承诺就是保证,贾先生,那更超过你金山银山的价值!” 神色森寒,他又缓缓的道:“而且,在这种情形之下,你没有多大的选择,你必须相信我,否则,你就会非常遗憾和悔恨了!” 贾致祥的目光向白泰山脸上,白泰山几乎察觉不出的微微点了点头。 给你,你可不能毁诺!” 于是,这位富若‘半国’的财神爷只好咬咬牙,极其不甘的道:“燕铁衣,算你狠——我把东西交燕铁衣庄重的道:“一言九鼎!” 贾致祥悻悻的道:“过来拿!” 燕铁衣亳不迟疑,大步行向轿前,环护软轿的八名高手,并没有稍加拦阻或迫近,任由燕铁衣直趋贾致祥身侧。 隔蓍轿嵌三步,燕铁衣站住了,伸出右手,笑咪咪的道:“贾先生,多谢馈赠……” 轿中,贾致祥在衣袖里的左手虚虚往外一摆,看样子似是在传递什么东西,可是,事实上却任什么也没有递出,却是他的长袍掩遮下,猝然袍角掀起,一团黑影闪电般-射向燕铁衣面门! 燕铁衣身形暴退,同时冷芒倏现又-,彷佛过去于瞬息的流光回现;那团黑影发出一声尖叫,落地豁然伸长,却打了一个踉跄,几乎摔跌。 天爷,那居然是一个人。 一个长不满三尺,瘦得只盈一握的奇形侏儒! 但是,那个侏儒却有蓍半尺多长的花白胡子,是个岁数很大的佚儒! 那个侏儒双臂特长,几垂于地,两腿甚短,且向外张扭,是‘罗圈腿’之属。 侏儒既黑又扁的面孔上,流露蓍一种尴尬的假笑,他双手无奈的摊开,右手上握蓍一只方方正正的白玉雕花盒子。 燕铁衣注意的却是那侏儒的右手——粗短、厚韧、五指指甲乌紫勾曲的右手! 侏儒斜眼看了看自己前襟处裂开三寸的一条剑痕,打蓍狠嚎般剌耳的哈哈:“好快好准的剑法,真个名不虚传,燕大当家的,可是你却太也性急啦,这。算是你对我‘老娃子’麻三的报答么?我正待将这株珍贵的‘鹤涎灵芝’交给你呀……” 燕铁衣冷冷的道:“是这么个交法,又是从这么个‘地方’缵出来交给我?” ‘老娃子’麻三呵呵笑道:“这才更见趣味,以博一灿呀!” 燕铁衣冷笑道:“我怕你原来的目的不是这样吧?或者,你想‘更见血腥’,以博贾先生‘一欢’才比较贴切些。” 轿中的贾致祥大声道:“燕铁衣你这是什么话?我贾某人岂是此等无信无义之徒?” 缓缓转过视线,燕铁衣不由笑了——软轿的四周,以白泰山为首,九名最强悍的保镳,已把贾致祥严密的掩护住! 耸耸肩,燕铁衣道:“你不是么?贾先生。” 贾致祥的声音透蓍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他夸张的吼叫:“笑话,我贾致祥说一不二,最是重诺守信,怎会玩弄那些花巧诡计?你可以看看,麻三手中的东西是不是‘鹤涎灵芝’的真品?然后你就会知道我的人格是如何崇高,品德是怎生公正了;我叫麻三把东西拿给你,便是他采取的方式鲁莽了些,你也不能用来做为背信的借口。” 笑笑,燕铁衣道:“当然,我不能。” ‘老娃子’麻三胁肩谄笑道:“喏,喏,燕大当家,我没有诓你吧?方才我的确是要把手中这株‘鹤涎灵芝’交给你,只是一时势子用猛了些,想不到竟引起了你的误会,差点挨了一剑不说,只怕回去还得受太爷的罚哪。” 那边,人群后的贾致祥呵叱蓍道:“你还想托辞避罚縻?麻三!” 麻三闻言之下,一派惶恐之状:“太爷我怎敢哪?但求太爷罚轻一点,我麻三业已是千恩万谢,心满意足了。”——

贾致祥往椅背上一靠,淡漠中带着三分厌倦的口气:“燕瓢把子,你是江湖上的一个帮会首脑,尤其更是一个江湖黑道中的帮会首脑,你今天突然来了,强求见我,而我众所周知,我是一个财主,在这种情形之下,除了你对我有所需求,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其它目的……” 燕铁衣平静的笑着,没有出声。贾致祥又道:“你还没有开出数目,燕瓢把子。”摇摇头,燕铁衣道:“贾先生,你认为你的判断一定正确?”贾致祥缓缓的道:“我是一个生意人,从祖上三代开始就是生意人,我喜欢我的求利方式,也习惯于我的日常环境,我不须同其它行道的人打交道,对于江湖圈子,我更是敬谢不敏!”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将本永利,和气生财,我们过的日子欢愉而有希望,不似且湖道:“充满了暴力、血腥、贪婪、自利、充满了勾心斗角的阴鸷气氛,举凡江湖人,个个如此,毫无例列!”燕铁衣聆听到这里,不由得目光四巡-这敞轩的小厅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好些个江湖人呢,但他们却都是替贾致祥出力的!知道燕铁衣的意思,贾致祥仰起脸来,侃侃而谈:“是的,在我周围也有许多江湖人为我做事,他们充任我的护卫、保镳、甚至夫役,他们只是为我做事,就如同任何行道中替东主做事的伙计一样,并不意味着他们因出身附染而来的恶习有什么改变,他们的劣性仍然存在,但他们对我十分忠耿,忠耿的理由并非我待人和善体贴,只是我有我的方法,绝对自由选择的方法。另外,我付的酬劳极高,高到他们在别处一辈子也拿不到这样的代价!”燕铁衣道:“你倒很懂得驽驭之道——对这干‘劣性’仍然存在的江湖朋友!”贾致祥道:“我从来就懂得运用方法达到我期望的目的,不止此事,几乎事事如此,只要我想做到个什么形态,便往往会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子。”燕铁衣点头道:“你很坦率。”贾致祥深沉的道:“无情隐讳的事便不须隐讳,直接了当,总要比绕弯子更能使得对方容易了解及接受!”燕锇衣悠闲自若的道:“现在,我多少知道一点了-为什么奶会这么富有,贾先生,你是一个果断又聪明的人,而且,十分慷慨!”微抚下颌,贾致祥道:“我一向慷慨,只要是对我有助,我是应该慷慨的时候皆然,我有钱,但是我不做钱奴隶,更不蒙受钱的伤害-钱财原是要被人支配的,支配到使人活得更好!”燕铁衣笑道:“有道理。”眨眨眼,他接着道:“据我想,你一定向许多人慷慨过了。如此说,恐怕免不了有些朋友对你伸手,尤其是江湖朋友?”贾致祥道:“向我要钱的人很多,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物皆有,但是,他们不见得都能如愿,我有钱却只打发那些值得打发的人,那些真有困难,无以为生的人-或疾病相缠,或老弱妇孺,这类的贫苦者我全不吝施舍,而且施舍之后心中快乐;至于江湖道上的朋友,也许不少伸手的,比较起来,我便相当谨慎了,他们大多难达目的二”燕铁衣有趣的道:“对江湖上的同源而言,贾先生似乎成见颇深?”贾致祥道:“他们都很贪婪,且大多不替对方留存退步;他们向我要钱,不是求帮求助,更没有感恩怀德的心理,他们认为这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肉头,是只可以任由宰割的肥猪!他们凭借暴力做后盾,便认定可以弱肉强食,予取予夺。所以,他们手段专横又龌龊,他们来此伸手,已不是请求施舍,纯系敲诈和勒索!”燕铁衣由衷的道:“我承认江湖道上不少这种散类,忝为道上一员,实在惭愧!”以右手无名指上的‘九龙血痕’指环轻轻摸娑看面颊,贾致祥冷冷笑道:“我有庞大的财势,可以很容易培植起一股武力来保护我自己以及我的产业,多年以来,我已拥有一支相当雄厚的自卫力量,使用这股力量,我曾无数次将那些寡廉鲜耻的江湖流痞,武林蟊贼摒阻于‘十全山庄’大门之外,并且痛予教训,因而近些年来,已少有江湖道上的人物来勒索我了!”燕铁衣轻轻的道:“仍有例外得逞的么?”猛一咬牙,贾致祥恨声道:“有!”燕铁衣向:“在什么情形之下,你才会让他们如愿?”贾致祥愤怒的道:“如果我衡量-我本身的武力不足以和勒索相抗拒,或是将在抗拒之后得不偿失,我便只有满足对方的需求,简单的说,勒索者在江湖上的势力过于强大的话,我的原则是依从他们!燕铁衣笑笑,没有表示什么。嘘了口气,贾致祥道:“好在那些人索取的只是钱财,我便给他们钱财,我有超过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多家产,只要他们不过分,我亦不希望流血;破财消灾,也算是支配金钱的一种适当的表现。”燕铁衣道:“贾先生,对于财富的看法,我认为你也已很透澈了。”坐直了身子,贾致祥凝视蓍燕铁衣,神态又变成带看几分讥诮:“已经说了许多,燕瓢把子,你也应该开价了-但在开价之前我必须先提醒你,不要太过贪婪,总该适分才好,我固然不愿流血,相信阁下你也同样不愿吧?”燕铁衣静静的道:“我已有言在先,贾先生,我不是来向你‘勒索’的!”微觉意外的端详着对方,贾致祥古怪的笑了:“燕瓢把子,我知道你功高盖世,精明绝伦,我也晓得你在武林中的威望,在江湖上的势力。因此,我不愿得罪你,为了我将来的日子好过,我有心要给你一笔钱-可是,方才你却表示并非来要钱的,那么,你是为了什么而来呢?我们彼此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你该不是只为了专程来看我的吧?”燕铁衣深沉的道:“我乃有要事相求。”贾致祥脱口道:“我除了有钱,其它恐怕帮不上你的忙!”燕铁衣道:“你能帮忙,贾先生,否则我也不会来了。”贾致祥有些迷惠的道:“你既不要钱,我还能给你什么呢?要知道,‘钱为万事之母’有了钱,便没有做不到的事了!”燕铁衣严肃的道:“不然,贾先生,天下也有钱办不通,买不到的东西!”眉毛一轩,贾致祥问:“比喻?”燕铁衣沉重的道:“生命。”长长‘哦’了一声,贾致祥道:“不错,钱是买不了命。但,只能说买不了自己的命-在大限届临之时。”随即笑了,他又道:“我还不知道除了钱之外,你还希望我帮你什么忙?”燕铁衣清晰的道:“想请贾先生救一条别人的命。”怔了怔,贾致祥失笑道:“我又不是郎中,怎么救得?”燕铁衣叹息道:“最好的岐黄高手,也已然能为力了!”双手一摊,贾致祥道:“既是如此,我又有什么法子?”燕铁衣肯定的道:“你有,贾先生。”拂然不悦,贾致祥道:“不要同我戏谑,燕瓢把子。”燕铁衣正色道:“不是戏谑,确乃实言-这也是我来此相恳的目的!”思索了一下,贾致祥摇头道:“我实在想不起来我有什么救命的手段,燕瓢把子,你还是明说了吧。”凑近了些,燕铁衣低声道:“久闻贾先生珍藏看两株人间罕见的异章‘鹤涎灵芝’,这种异草,对于医治‘血痨’、‘脾虚’等恶疾俱有神效,几可起死回生,百应百验-我的一位多年挚交不幸便得了‘血痨’之症,因延误投医时久,病情已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几经奔波、才访到一位极负盛名的老郎中,在他亲自诊治之下,亦表示无能为力,但他却指出了一条明路,也是唯一的一条路。他说,若求得这种珍贵稀罕的‘鹤涎灵芝’为药引,则便可救敝友之命。”,也是那位老神医吧?”贾致祥木然笑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燕瓢把子,不知是谁告诉你我家藏有这种异草?我想”燕铁衣道:“这个恕我不能奉告。”贾致祥不怀好意的道:“那位老神医是何许人呀?”燕铁衣道:“贾先生不愿知道吧?”突然重重一哼,贾致祥面带青霜的道:“燕瓢把子,那个老郎中只告诉过你我的两株‘鹤涎灵芝’对于‘血痨’、‘脾虚’等症俱有奇效,他可也告诉过你那两株异草更能治‘中风’及‘风湿’等多种病症,在活血的功效上,‘鹤涎灵芝’堪称续命奇宝!”燕铁衣不解的道:“贾先生的意思是?”贾致祥大声道:“老实说吧,我早就有头晕目眩的毛病,且身上关节部位亦经常在阴雨天气隐隐作痛,我的几位专聘大夫诊视之下,都已断定我有中风的倾向及初期的风湿症候,我的大夫告诉我,风湿只是痛苦,尚要不了命。但中风如果发作,轻则残废瘫疾,重则立可致命,因此我必须保留这两株异草,作为有朝一日救我自己性命之用!”燕铁衣柔声道:“我可以向你购买一株!”揄笑了,贾致祥故作惊讶的道:“向我购买?真是新鲜事,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要向我本人出钱买东西的人,燕瓢把子,你打算出多少代价呀?”忍住气,燕铁衣强笑道:“你可以开价,贾先生。”贾致祥似乎想一想,嘿嘿笑道:“这样吧,你既是一番诚意,我就便宜点卖给你,有两种出售的方式;其一,我要全同鸽卵大的珍珠一百斗,色泽,质地、大小必须一样,不能有丝毫差异,另加青砖大小的未剖翡翠一千块,条件亦如前述;其二,你照着我的‘金玉堂’一模一样再给我盖上一幢。因我财力仍嫌不足,原盖的‘金玉堂’使用纯金的地方太少,所以,便烦你替我起一憧全为纯金的‘金玉堂’以偿我的夙愿!”这不是在谈价钱,简直在讲神话了。像贾致祥所开的条件,不要说燕铁衣办不到,纵观天下以个人之力,恐怕也没有第二个办得到的!当然,贾致祥又何尝不知?他所以如此表示,一则故意刁难,二则存心嘲弄,三则也摆明了他根本不想出卖的意念!燕铁衣不笑了,脸色极其难看的道:“你这是在调侃谁?贾先生?”贾致祥重重的道:“我只是告诉你一株真正‘鹤涎灵芝’的价钱!”燕铁衣阴森的道:“对你而言,贾先生,我不强取、不豪夺、以礼相见,以情相求,自问-有过不去的地方,但如你想羞辱于我,贾先生,只怕你的后果也并不见得愉快!”‘地煞’管恩昌已悄悄掩近,敞轩门边的‘斑怪’、‘邪丑’二人也紧张的伸手入怀,那大靠椅后并排的四名红脸汉子,更已全身肌肉绷着随时蓄势待发了!挥挥手,贾致祥叱喝他的保镳们:“退下去,燕瓢把子不是粗鲁莽撞之辈,凭他在武林中的声威及本颁,岂会伤害我这并无半点武功根底约六旬老人?”燕铁衣怔了怔,讶然道:“什么?你已有六十高寿了?”贾致祥呵呵笑道:“六十六喽,正好应了个六六大顺……”六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居然只有四旬上下,贾致祥的驻颜固本之术,似乎要比燕铁衣更高明一寿了……”沉默片刻,燕铁衣伤感的道:“我那快要病死的朋友才只有二十八岁……”贾致祥立时又不快的道:“燕瓢把子,年纪大的人并不是就该死!”燕铁衣道:“我并没有这种意思,贾先生,我只是在想,你已享受了大半世的人生,能不能施舍我那朋友一点?让他有个尚可期盼的未来?”贾致祥固执的道:“燕瓢把子,我也得替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燕铁衣恳切的道:“贾先生,你只是留着这两株异草作预防,并非一定会使用。你的病情很轻,在转趋严重之前,相信尚有其它药物可以化解,甚至将来是否能够发作亦未可知,就算真个有那不幸的一天,你还保有另一株‘鹤涎灵芝’当可挽救及时,而我的朋友却已命在旦夕,对这‘鹤涎灵芝’的渴望是迫切又必须的,他不是预防,不是留备,乃是立即用以续命。贾先生,轻重之间,一眼便明,请你可怜我那位朋友,他还年轾,还没有发挥他的抱负,只有你能救他……”贾致祥冷冷的道:“东西是我的,呃!”燕铁衣苦笑道:“当然。”贾致祥狂傲的道:“所以,我要送耍卖,或不送不卖,至我毁了它,拿去喂猪喂狗,也全是我的事,根本犯不上述说任何理由,你也更无权干涉!”燕铁衣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不是干涉,更不是反驳你的理由。贾先生,我只是在向你说明一个值得同情的事实,请你帮忙赐助!”贾致祥强硬的道:“没有办法!”燕铁衣再一次委曲求全:“贾先生,我可以出价一万两纹银向你收购,再高点亦无妨。”豁然大笑,贾致祥鄙夷的道:“一万两纹银?那是多大的一个数目呀?以叫我开了眼界啦!”燕铁衣叫着:“贾先生!”猛一拂袖,贾致祥厉声道:“燕瓢把子,从我这‘五福轩’走出去,直入‘金玉堂’你可以随意看看,闭着眼摸一样摆设,也包不止一万两银子!这简直是在儿戏,燕瓢把子,于我贾致祥面谈钱财,你的斤两还太轻了,真正孔夫子门外念三字经!”脸色阴寒,燕铁衣的语调也一样阴寒:“贾先生,奶不再斟酌?”贾致祥坚决的道:“无能为力!”燕铁衣咬咬牙,做最后努力:“贾先生,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多少发挥一点人溺己溺的慈悲!”一扬头,贾致祥昂然道:“不必再说了!”霍然站起,燕铁衣愤怒的道:“我曾见过很多不可理喻以及毫无道义感的人。但贾致祥,你却更是这一类人中的佼佼者!”贾致祥脸色微见苍白,却强硬如故:“这只是你的说词罢了,我不同样你的勒索,难道就是不可理喻?我要替自己的性命安全打算,莫非便是没有道义感?我的东西我当然有绝对的自主权,谁也干涉不了我!”燕铁衣冷酷的道:“你将为你的这种行为付出代价-贾致祥,江湖中人,不错有的是贪婪自利之辈。然则,你的品德却并不高于这些人!”大吼一声,贾致祥气得连嗓调都变了:“你,你敢辱骂我?”不屑的一笑,燕铁衣道:“贾致祥,奶以为你除了有钱之外还有什么?而有钱并不能表示便有了一切,你只是一条金色的蛀虫,一个欠缺良知的土佬倌!”嗔目切齿,贾致祥颤抖抖的指着燕铁衣:“你除了暴力,又有什么?”冷冷一笑,燕铁衣道:“还有以仁义行天下,贾致祥!”贾致祥近乎吼叫的道:“我也一样是个善土,我曾救助过许多贫苦无依的人!”燕铁衣嗤之以鼻的道:“那不是仁义的表现,只能说是一种满足你虚荣心与趣味性的施舍。贾致祥,在你而言,仅只是游戏,是沽名钓誉的游戏,你什么都没有,只有钱,钱太多了,施舍出几文去,更收得个‘行善’之名,你自然乐于师法,这总要比你胡乱花费糟蹋掉要有利些,其实你心中,又何尝有半个‘善’字?”贾致祥双手握拳,愤恨至极的道:“一派胡言,你纯系一派胡言!”燕铁衣萧索的道:“拔一毛而利天下,不是真善。做得到的事去做了,远比不上做不到而犹竭力去做的事更有意义,贾致祥,你的人生观,是筑在财富上的,你的自尊、威严,品格:也全和钱字分不开了;你已不是个人的脑袋,你的脑袋里面,已被金银珠宝塞成一团坚硬眩灿的五彩浑球!”猛的跳了起来,贾致祥赤着眼大叫:“燕铁衣,你竟加此诬蔑于我,你就以为我怕了你么?”燕铁衣冷硬的道:“希望你也不要以为我怕了你才好!”挫着牙,贾致祥,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听着,燕铁衣,你仔细听着,我自来不受人的侮辱,不受任何人的侮辱,今天你已经侮辱了我。我将会倾以毕生之力,用尽所能用的方法,叫你遭到报应,而不管你是江湖上的什么三头六臂!”点点头,燕铁衣漠然道:“我会等着,贾致祥!”说完话,他身形往外微移,这个小小的动作,却使得得轩小厅中的七位保镳朋友悚然围聚-四名红脸大汉暴闪向前,将贾致祥遮于身后,而‘地煞’管恩昌、‘斑怪’、‘邪丑’三人却已圈住了燕铁衣!笑笑,燕铁衣道:“干什么?想在这里动手么?”管恩昌阴沉的道:“这就要看你姓燕的了!”燕铁衣淡淡的道:“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各位,如果我想对贾致祥不利,今天我就不会以这种方式求见。再说,只要我存心伤害贾致祥,凭你们各住也不一定挡得住;你们的功夫都很高强,可是,我的双剑却更快!”管恩昌全神戒备,口中却冷冷的道:“有些事,我想还是告诉你的好-燕铁衣,你若胆敢冒犯太爷丝毫,这‘十全山庄’也就是你人生族途的终点了,你以为我们就只有这里的七个人保护太爷?”燕铁衣安详的道:“当然不止你们七个,外面牡丹花丛里,更不知隐伏了多少七个,就说这敞轩内吧,我相信角隅暗影里也尚有迄未露面的高手-好在这些全不重更,因为我并不想在这时伤害你们的主子,另外,你们也实在对我造不成太大的威胁!”管恩昌道:“不要太狂了,燕铁衣,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完全一厢情愿的!”燕铁衣笑道:“没有三分三,还敢上梁山?”说着,他转身大步行至门边,又回过头来向那面青唇白却愤怒不已的贾致祥道:“我们这是死约会-贾先生,你找我也好,我找你亦罢,迟早,我们总会上一遭!”贾致祥气得发抖:“我等着这一天,燕铁衣!”挥挥手,燕铁衣不再多说,径自出了‘五福轩’,大踏步离开这片娇艳无限,充满富贵吉祥气氛的牡丹花园。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再来的。因为,他的朋友已等不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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