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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烛光舞会 叶兆言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29

野狼嚎是一个在深山里长大的孩子,进城市上大学使他第一次有机会见到火车。他扛着一个铺盖,手上拎着一把二胡去学校报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把他当作了流浪的江湖艺人。负责接待报到的同学对了对名单,然后告诉他该去的房间号码。野狼嚎找到了他所居住的房间,拣角落里的一张空床,将自己的铺盖扔了过去。在这以后的一个月吧,野狼嚎一共没和别人说过三句话。开学了,上英语课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指着野狼嚎,让他站起来用英语回答问题。野狼嚎脸上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好半天也没吭一声,最后全班哄笑起来,他仍然不动声色。野狼嚎最初留给同学们的印象,是一个没见过任何世面的土包子。他太老实了,老实得大家都懒得捉弄他。成绩也始终很一般,他说的话老师不太懂,老师说的话他也不太懂。连续几个学期过去了,野狼嚎没有任何引人注目之处。终于在一次庆祝元旦的联欢会上,野狼嚎被大家推上台去拉了一段二胡。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台下一声不吭的野狼嚎一旦走上舞台,不仅没有丝毫的拘谨和慌张,恰恰相反,他的出色表演让所有的同学大吃一惊。同学们正是通过这次元旦的联欢会,发现野狼嚎除了会拉二胡,而且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事实上并没有人要求他唱,是野狼嚎自己在拉二胡的过程中,情不自禁地唱出了声。他唱的是山里人的歌,一会高亢入云,一会如春雨缠绵,结果联欢会结束以后,大家想不议论野狼嚎的歌声也不可能。在几个月以后的全校歌咏大会上,野狼嚎以绝对优势获得了一等奖。他的歌声征服了一批喜欢唱歌的大学生。歌咏会刚刚结束,喜欢唱歌的大学生们便自发地组织起来,他们为野狼嚎找来了录音机,找来了各式各样的流行歌曲磁带,老得已经破烂不堪的歌本,然后按照自己的口味为野狼嚎筹备演唱会。野狼嚎成了明星一样的人物,他的功课和以往相比变得更糟糕,但是由于他的名声太大了,那些任课的老师不得不采取权宜之计,活生生的把学分送给他。得罪了一个大家心目中的偶像实在不值得,那个叫野狼嚎的人喜欢唱歌,就让他去唱好了。当又瘦又小的野狼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里,挽着那位被大家誉为校花的姑娘从街上走过的时候,一些同学开始感到愤怒。他们喜欢听野狼嚎表现孤独和绝望的歌声,可是他们不能忍受他太得意的样子。学校小卖店的姑娘曾经让很多大学生动过心,人们记得在为野狼嚎举办的演唱会上,那姑娘混在狂躁的听众中,和每一位邀请她的大学生跳着舞。野狼嚎脸上的得意之色并没有持续太久。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得意过,得意的感觉只是大学生们嫉妒时的产物。在野狼嚎自杀以后,人们回忆起当年他即使是挽着美丽的姑娘穿过校园时,他的脸上仍然全是忧郁。忧郁是野狼嚎神情中最重要的标志。在那些如痴如醉的演唱会上,野狼嚎发自于身心的孤独同样显而易见。歌声只能使他忘却那些能够忘记的东西,演唱会只是让他暂时逃避什么,他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独立无援,他的自杀好像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徐蓓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去过两次星星夜总会,但是有关野狼嚎为什么自杀的原因,仍然所知甚少。汪洋喜欢把记者的本事夸大到一种理想的境地,在星星夜总会受到冷落以后,汪洋一再扬言要在报纸上曝下光,让星星夜总会因此臭名昭著。他写了一篇三百字的通讯,其中用模棱两可的语气,将星星夜总会阴损了几句。稿子送上去审查,副总编看了,压住了不让发表。“这汪洋也是的,就是喜欢写这种惹祸的稿子,上次写的那篇‘美食岛真黑’,豆腐干大的一块文章,结果人家带着刀子来报社找人,说是要抠了他的眼睛。要不是我打电话喊公安局派人来,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副总编认为,关于野狼嚎为什么自杀的报道,真写出来,发表后会有一定反响。“一个好端端的大学生,不好好念书,却跑到什么夜总会去唱歌,其实就是把这事写出来,就很有意义。不要把精力放在什么旁门左道上。”他将徐蓓找去谈了一次话,徐蓓意识到副总编这是在暗示她怎么样工作,才可能真正成为报社的一员。很多学中文的人,最佳选择都是当记者,徐蓓所在的学校从去年开始,从中文系里像割肉似的,剜出去了一大块,新成立了新闻系。“你是刚毕业,不,应该说还没有最后毕业的大学生,这报道你来写是最合适的,因为你熟悉当代的大学生。不要去猜测什么黑社会背景,也不要去管人家的什么非法经营。我告诉你,现在的所谓娱乐业,该出来主张正义的,首光是公安局。你要想当一个好记者,真正要注意的,是那些容易引起社会反响的选题。”徐蓓决定先从机械学院入手,正好她中学时的一位男同学在这所大学,她便直接去找他。通过他,又找到了野狼嚎的同班同学。野狼嚎在这所大学里的名声之大,远远地超过了徐蓓的想象,当大家知道徐蓓要报道野狼嚎的事迹以后,所有的人都乐于提供帮助。他们带她去参观了野狼嚎原来的宿舍,让她看野狼嚎生前和同学们的合影。让徐蓓感到吃惊的,是野狼嚎尽管取了一个如此可怕的艺名,却只是一个又瘦又小乡下人模样的男孩子。在照片上,野狼嚎所有的表情都是拘谨的。“这人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耸人听闻的名字呢?”徐蓓不止一次发出这样的提问,可是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人们知道的只是这个为自己取名叫野狼嚎的人,能唱出一种极其温柔的歌声来。没听过野狼嚎唱歌的人,最初的印象,都以为他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嚎叫派,然而聆听过他唱歌的人都说,他的歌声像春天的细雨一样缠绵。没有人能对野狼嚎说出个究竟来,除了知道他会唱歌之外,他是个很不起眼的人。他的名声是由他的歌声和自杀行为本身造成的,人们除了谈论他的歌,谈论他的自杀,关于他的其他话题都没办法成立。在学校里,他没有男友,也没有女友,他似乎是一个天生的孤独者。人们记忆犹新的,是野狼嚎在学校举办的一次次演唱会,他一首接一首唱着,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他那温柔的歌声里,疯狂了的大学生在演唱的过程中大声呼喊,把所有的激情都爆发了出来。一天的采访结束以后,徐蓓得到的唯一的印象,就是野狼嚎是一位深受大家喜爱的歌手。此外,还有一条对她写报道也许会有帮助的线索,这条线索暗示野狼嚎和离学校不远的小街拐角处的一个姑娘,可能有爱情故事。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里,有人亲眼看见他和那位姑娘,手挽手十分亲呢地从街上走过。让徐蓓感到震惊的,这位住在小街拐角处的姑娘,甚至比野狼嚎更出名。姑娘曾经在校门口的小卖店当过售货员,因为她长得很漂亮,很多从她手上买过东西的大学生,都对她念念不忘。姑娘后来离开了小卖店,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人们有机会再见到她,不是在周末学校的舞厅里,便是暑假里来学校的游泳池游泳。自从有人见过她和野狼嚎挽着手从街上走过以后,不少人向野狼嚎打听姑娘的下落,但是他守口如瓶,不仅拒绝提供姑娘现在在哪工作的消息,而且否认自己和她有恋爱关系。徐蓓凭直觉相信野狼嚎之死,和这带着几分神秘的姑娘有关。也许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暗娼,徐蓓十分冲动地让她的中学同学拉着一位知道姑娘住处的大学生,去找她。这么做很冒昧,不过为了写好关于野狼嚎的报道,她也顾不上许多。顿时有三个男生自告奋勇乐意带她去。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姑娘的住处,那姑娘正好休息在家,为他们的突然造访感到很意外。徐蓓发现她并不像大学生们描述的那么漂亮,也许女人眼里的漂亮和男人的不完全一样,她的衣着近乎华贵,和她所居住的破房子相比,显得很不协调。当徐蓓向她说明自己的来意时,姑娘沉默了一会,十分沮丧地说:“该说的,我已经都和派出所的人说了,有必要再和你们说一遍吗?”徐蓓在姑娘那里,也谈不上太碰钉子。姑娘居住的房子实在太破了,她因此也不邀请徐蓓去房间里坐。他们站在路边有一句无一句地说着,徐蓓问什么,姑娘便随口答着什么。由于姑娘的眼神,的溜溜地总是在那几位男大学生的身上扫来扫去,好像有什么话不便让他们听见似的,结果几位陪徐蓓去的人只好率先告辞。马路上现在只剩下了徐蓓和那姑娘两个人,姑娘说:“我回去搬张凳子出来,我们坐下来谈怎么样?”不一会,姑娘搬了一张长椅子出来,和徐蓓沿街坐着,看着来往的行人,半天没有话。这时候,还没到下班的高峰时刻,街上的人还不算多。“我想了解的,是你们之间到底是不是有过那种亲密的关系?”徐蓓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做出了要记录的样子,“你和野狼嚎……这人叫什么的,我老是记不住,就记住了这野狼嚎三个字。”姑娘说:“别说你,就是我,也只知道他叫野狼嚎,我们大家都是这么叫的,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他。我告诉你,你用不到记录,我不会告诉你什么的。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这我不管,我反正背后己让人糟蹋够了,你想怎么写我,就怎么写我好了,我不会和你打官司。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反正是不在乎了,不过,亏好你是今天来,要是明天再来,你就见不到我了,明天我就要去厦门。”徐蓓和那姑娘坐在马路边上,不得要领地谈了半个小时。下班的时间快到了,马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野狼嚎是在卫生间自缢身亡的,他用的是自己的裤带,和他同居的那个姑娘说,那天晚上他们曾进行激烈的争吵。野狼嚎用最下流的语言对姑娘狂轰滥炸,而且不止一次用拳头和拉二胡的弓对她实施暴力。姑娘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因为她深深地爱着野狼嚎,觉得这样能使野狼嚎的心情好受一些。就在前一天,野狼嚎和姑娘的远亲进行了一次公开的赤裸裸的谈话。远亲对野狼嚎未加任何指责之辞,他希望就像他能容忍第三者的存在一样,野狼嚎也必须对他能达成充分的谅解。两个男人染指同一个女人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虽然用金钱来弥补并不道德,但是在野狼嚎和姑娘之间如果缺少了金钱,也同样不会圆满。远亲承认自己的确在年龄上已处于劣势,并一再声明他想得更多的是在大陆上做生意。作为这座房子的投资者,考虑到他以往所花的那些钱,以及原有的旧关系,远亲认为他有权利分享一些野狼嚎和姑娘之间的爱情。他要的并不多,绝对不会过分,作为对野狼嚎的精神赔偿,他将把自己在大陆的股份,拿出一些来供姑娘和野狼嚎共同所有。野狼嚎拿起桌上放着的塑料药瓶,那里面装着远亲用来防止心脏病发作的救心丸,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塞进远亲的嘴里。顿时,远亲的嘴里仿佛塞了鸡蛋一样鼓起了一大块。在他痛苦呻吟着的时候,野狼嚎向他发动了猛烈的攻击。要不是姑娘冲过来阻拦,野狼嚎很可能用一张木制的小板凳,把远亲的脑袋砸开花。瘦小的野狼嚎那山里人特有的野性爆发了,小板凳被姑娘夺下来之后,他跑进厨房,抢了一把菜刀冲出来。姑娘用力把野狼嚎推了一把,她的力气是那么大,以至于他一下子摔出去老远。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远亲陷入了窒息状态,两只脚在地上不住地胡乱抽动。姑娘连忙上前将远亲翻过身,让他的脸朝下,然后用拳猛捶他的背部,一直到他把嘴里的塑料药瓶吐出来为止。拎着菜刀的野狼嚎呆呆地站在一边,完全是孤立尤援的样子。远亲发紫的脸色使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杀了人,随着远亲缓过气来,咚地一下跪在野狼嚎面前向他求饶时,野狼嚎扭着头跑进卫生间,对着抽水马桶呕吐开了。野狼嚎并不知道远亲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一直呆在卫生间里,像喝醉了酒似的一阵接着一阵呕吐。在呕吐的间歇中,野狼嚎就像小孩子一样捂着脸号啕大哭。外面变得很安静,姑娘把远亲送走了,等到她再一次回来的时候,野狼嚎还在卫生间里呕吐和痛哭。姑娘把外面的房间稍稍地收拾了一下,走进卫生间,板着脸问野狼嚎,需要不需要她陪着他一起痛哭。姑娘的话深深地刺伤了野狼嚎,他十分粗鲁地随手给姑娘一记耳光。姑娘被打闷了,过了一会,说:“打得好,你应该从这面再给我来一下。”姑娘的话音刚落,野狼嚎左右开弓,一连扇了姑娘十几记耳光。姑娘流着眼泪说:“好,打得好,我从出世到今天,还没人这么打过我呢。”野狼嚎又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扇了一阵,再用拳头捶自己的脑袋。姑娘说:“你别折磨自己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好端端的一个大学生,和我在一起,实在是糟蹋了,不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野狼嚎不说话,他瞪大了眼睛,好像认不出姑娘是谁一样。也许他是真后悔和她在一起,也许是他想起了自己和她在一起时,花的都是姑娘的钱,这一点太丢脸了,反正他的脸上洋溢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光彩。好半天以后,他痛苦不堪地说:“你说清楚,我花了你多少钱,说出来,我全还给你。”姑娘冷笑说:“总算你还知道我没花过你的钱,你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别觉得委屈。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是不光彩,可是你呢,还不是一样在夜总会卖唱,而且还白吃白喝我的,而且我还让你白睡了。”姑娘说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落,伤心了一阵,姑娘又说:“你说话呀,你干吗还不吭声,我不是说了,我们谁也别觉得委屈,你我都不是东西。我们的事说出去谁都会笑话,笑话就笑话好了,我反正不在乎了。你吃哪门子的醋,除了那老头,我还和好多人睡过觉呢,怎么样?”野狼嚎一直憋到天黑了以后,才再一次开口。“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野狼嚎开始用谈判的口吻和姑娘说话,他的话没有任何含蓄之处,很快就赤裸裸地说起粗话来。当他第一次用到婊子这个词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很快就不当回事地连续运用这个词来称呼姑娘。“要是你觉得糟践我,心里能够快活一些,那你就尽情糟践好了。”姑娘一边哭,一边泣不成声地说,她突然扑倒在野狼嚎的怀里,让他狠狠地给她几下。就像最初接受姑娘的献身没有任何犹豫一样,野狼嚎响应了姑娘的号召,他捏紧了拳头,对着姑娘厚实的胸脯捶了几下。紧接着,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卧房,摘下挂在墙上的二胡,扯下了胡琴线,再次跑到阳台上,将姑娘的手和脚都捆了起来。他用拉二胡的弓当作鞭子,没头没脑地对姑娘一顿抽打。这一夜,野狼嚎无数次鞭笞了姑娘,各种各样的下流话脱口而出。姑娘忍受着来自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终于熬到了天亮。野狼嚎解开胡琴线,把姑娘扶到了卧室的床上,他脱去姑娘的衣服,正准备和姑娘做爱之际,姑娘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两条腿紧紧夹着,愤愤地说:“今天这日子,你对我干什么都可以,你可以打我,你可以骂我,可就是干这个不行!”黔驴技穷的野狼嚎站在床前手足无措。他看着姑娘一件接一件地慢慢将衣服穿好,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精心地化起妆来。在化妆的时候,姑娘忍不住又一次地哭了,她一边哭,一边用粉扑往眼睛下面按。自始至终,姑娘没说一句话,她轻轻地抹着口红,打扮满意了,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临出门前,野狼嚎讨饶说:“求求你,你别走。”姑娘怔了怔,还是憋着一肚子气走了。几个小时以后,野狼嚎便在卫生间里自缢身亡。这一点姑娘始料未及,她知道会出些什么事,但就是没想到野狼嚎会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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