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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第四十一篇 八佾第一则

文章作者:现代文学 上传时间:2019-08-26

  孔子奉君命出使周都,学礼、学乐、学道,自觉恩宠荣耀,而且收效颇大,满载而归,心里像阳春三月的花朵,正怒放喷香,归家后不等与弟子和家人们交谈,便登鲁宫回奏。昭公日思夜盼的是孔子能从洛邑带回一件得力的工具或锋利的武器,有这一工具或武器在手,便可以“强公室,抑私家”,让“三桓”及各贵族拜倒在他的膝下,忠心耿耿地听呵斥,老老实实地服驱遣,安安分分地效忠心。然而孔子给他带回来的却是“克己服礼”之类的不切实际的理论和主张,这好比是隔靴搔痒,使其大失所望。鲁昭公需要的是强心剂,而不是康复灵。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孔丘赤胆忠肠,但却过于迂腐,向他请教学问是良师,与之一起改变鲁国的政治形势却并非益友。昭公的冷漠犹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泼到脚跟,孔子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有柴、有火,无空气和空间,便难以燃烧;有弓,有箭,无山林和苑囿,便无法射猎;满腹经纶,赤诚肝胆,不遇明君,也难申抱负。国君不能重用,孔子只好伫足杏坛,专事教育和学问。
  孔子自见过老子,过去一些偏于主观的做法明显减少,遇事能更冷静地分析,加以他原有的勤勉和热情,就更令人钦敬,所以弟子愈益增多,且有许多来自远方。
  弟子们向孔子问起老子,孔子说:“鸟,吾知其能翔,然善翔者却常为人所射;鱼,吾知其善游,然善游者却常为渔人所钓;兽,吾知其善走,然善走者却常为猎人所获;唯龙,云里来,风里去,行天穿雾,无可御者。吾观老子,犹云中之龙也。”
  近日来,孔子集中教授“乐”。那时的“乐”,与现在的概不同,而是文艺的泛称,包括词、曲、舞三部分。
  一日,杏坛上,孔子正在给弟子们讲乐,教学生们鼓瑟操琴。弟子们或坐、或跪、或立,群星拱月般地将孔子围于中间。谈到周乐,孔子说,周乐的结构一般分为四个乐段,有引序、发展、高潮、结尾。演奏时开始合奏,舒缓平静;放纵地展开以后,稳定和谐;发展到高潮时,节奏清晰、明快、热烈;结尾部分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曾皙在一边鼓瑟,鼓着鼓着突然停住,围过来问:“夫子,这瑟为何二十五弦?”
  孔子回答说:“瑟本伏羲氏所造,原五十弦,至黄帝时,命素女鼓瑟,曲甚哀伤,帝乃破其半,是为今之瑟也,故今瑟二十五弦。”
  子路粗大的手指,鼓起瑟来笨得要命,学了半天,才勉强掌握了基本指法,心中很不耐烦,对孔子说:“老师,士人弹琴鼓瑟,终有何用?”
  孔子和颜悦色地说:“琴瑟之声和悦,颇具君子美德。其可帮人防御邪僻。经常鼓瑟弹琴,可达修身养性,重返天真之效果。乐之最大功效乃和同也,《礼》曰:‘礼别异,乐和同。’二者相互协调,即可达到理想之道德境界。古书上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讲的即此道理。”
  孔子讲得津津有味,子路听得懵懵懂懂,又练了一气,仍像老婆子弹棉花一样。
  孔子见其他弟子都练得很专心,长进迅速,唯独子路急于求成,瑟声像雨打缸盖,无曲无调,便说道:“仲由,你如此怎可学鼓瑟呢?”
  子路羞容满面地说:“弟子不才!”
  孔子说:“由呀,弹琴鼓瑟不得性急,欲速则不达。最重要的是改掉浮躁脾气。心浮而气躁,功夫再大,亦是徒劳。”
  子路连连点头,但心却一时沉不下来。秉性难移呀!
  操弓挥剑的子路,手大指粗,加以秉性粗鲁急躁,鼓瑟难能入门,进步缓慢,因此许多同学瞧不起他。孔子见此情形,对弟子们说:“仲由的学问大有长进,只是尚未精深。臂如归家,已经走进正厅,尚未步入内室。”以此来鼓励子路,使其不致灰心丧气。
  公元前517年,孔子三十五岁。
  仲秋八月,鲁昭公祭祖的时间快到了。依照惯例,不仅祭祀筹备工作一应由季平子负责,连主祭也是他的差事。近日来季平子很忙,除斗鸡外,便是组织力量排练八佾之舞。他决心将今年的祭祖大典搞得更隆重些,以炫耀自己的权威,慰藉祖宗在天之灵。
  孔子的教学活动一向是结合社会实际进行,入秋以来,他就忙着修改八佾舞。他要吸收《文王操》和《大武》的优点,参照周都天子郊祭的长处,重新修改八佾舞的唱词、音乐和舞蹈,使之更充实,更完善,力求尽善而又尽美。他要将八佾舞修改得像太阳一样庄严肃穆,以显示文武的神威;像薰风一样温柔,以象征文武的慈善;像月光一样明清,以赞颂文武的廉洁;像春雨一样滋润,以表示文武的德泽……他夜以继日地修改编写,顾不得吃饭,忘记了睡觉。修改编写既定,孔子便教弟子们练舞习乐。他煞费苦心地调整了乐队,增加了乐器,扩大了规模,改组了队形。纵观、横看、近视、远瞧,都阵容井然,而且合理地配搭了音响效果。宫廷里乐师们排练的八佾舞多是应酬之举,表演者机械地手舞足蹈,并不理解每一个动作的意义,甚至连乐师本身也不甚了然。孔子排练的八佾舞则不然,他是从教与学的需要出发,从总体到局部,一举足、一投手、一转颈,一招一式,无不申明微义,讲透道理,直至将演员送进那乐舞所表达的意境中去。孔子最讲究的是那神态和感情的真挚,动作的协调,舞姿的优美,力求给人以维妙维肖,栩栩如生之感。所以,孔子师生所表演的八佾舞,远非宫廷歌舞所能比拟。
  祭祀的时间迫近了,杏坛上的八佾舞也排练得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天,南宫敬叔说:“祭祖大典即将来临,可是季冢宰每日饮酒作乐,斗鸡走狗,全不过问。学生想奏明国君,请老师协助傧相礼仪主事,不知老师意下如何?”
  孔子说:“往年季平子主持祭礼,礼仪生疏,态度苟且。若国君同意我们协助相礼,也是对大家平日所学的实习和考验,有何不可?只是季氏专权益重,恐国君未必敢做主。”
  孟懿子挺身而起说:“待我与敬叔一并前往谏君。”
  孟懿子初拜师时常出言不逊,态度傲慢。可是自袭父职以来,诸多公务礼仪,全赖孔子指导,因而逐渐改变了初入门时的情形,对孔子日益尊重。
  次日,鲁昭公召见孔子,季平子、孟懿子、南宫敬叔、叔孙氏、郈昭伯等都在座。昭公说:“昨日孟孙氏兄弟向寡人推荐孔夫子协助襄理祭礼。寡人今日特召各家卿相前来商议此事,很想听听孔夫子的意见。”
  孔子说:“孔丘奉命出使周京时,有幸亲睹周天子郊祭大典,由周天子亲自主持。根据周公的礼制,各诸侯国祭礼典礼,也只能各国的君主主持,他人不得僭越。比如昊昊太空,只有一日,方阴阳得宜,风调雨顺……传说上古时十日并出,土地龟裂,草木焦枯,故后羿方引长弓而射落九日……”
  鲁昭公与在座的人都专心致志地听着,唯有季平子脸上不时露出冷笑。
  郈昭伯说:“启禀君侯,仲尼所言极是,君侯乃鲁之大家,‘三桓’,小家也,祭祖大典理应由君侯主持。”
  孟孙氏、叔孙氏等都随声附和。鲁昭公无所适从地忙侧过身子看季平子的脸色。
  季平子泰然自若,起身长跪,从容地说:“臣并无异议。”
  这一下反倒使昏庸无能的鲁昭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季平子异乎寻常的表态令孔子生疑,孔子料定季平子别有他图,因而祭祀之前做好了临场献舞的部署。
  所谓“八佾舞”,就是舞蹈者列成八排,每排八人,共八八六十四人,边歌边舞。这是周天子祭祀时用的规格最高的舞蹈。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封地,周公帮助武王平定天下,辅佐成王坐天下,对周王朝的贡献最大。为了表彰和报答周公的恩德,成王特许鲁国祭祀时可享受天子的待遇,使用八佾之舞。其他诸侯用六佾,六八四十八人;大夫用四佾,四八三十二人;上用两佾,二八一十六人。超越了这一规定,便是僭礼。
永利棋牌游戏,  祭祀这天,孔子四更起床,沐浴,更衣,精心地梳洗打扮,然后带领弟子们赶到鲁君祖庙。祖庙里梁陈栋旧,朱褪画残;牛羊不肥,牺牲不全。鲁昭公在两三个人陪同下翘首仰望,天到已时,才有几个王公贵族姗姗而来。整个祖庙里里外外,就像这深秋季节,一片萧条肃杀,冷冷清清。孔子带领一班弟子及早赶来,使这悲凉的气氛略有缓和。孔子目睹眼前的一切,脸像乌云一样阴沉,心像弹簧一样紧缩,周身的血液像冰霜一样凝滞……
  祭祀的时间到了,季平子依然没有来。不能再等了。随着赞祝的声音,昭公面露愧色,跪拜祖宗,只有几个苍老的乐师在奏着七零八落的破旧乐器,嘤嘤嗡嗡,像有几只越冬的金苍蝇在飞;另有几位须发尽白的乐师在笨手笨脚地跳舞,似几只深秋的蚂蚱在作垂死的挣扎。
  孔子满腔凄楚地上前跪奏道:“国君,祭祖乃朝廷大典,岂可如此草率!”
  昭公叹了口粗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去请季平子的乐官来报:“季冢宰府中正八佾舞于庭,举行隆重的祭祖大典,不肯前来……”
永利国际棋牌游戏官网,  孔子闻听,指指天,跺跺地,然后跪对鲁昭公说:“孔丘愿任傧相之职,并率弟子们奏乐献舞!”
  “那就有劳夫子了!……”鲁昭公的眼圈湿润了。
  孔子担任司仪,指挥祭祖大典——献爵,燔柴,奠帛,行礼。因为孔子早有预料,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应乐器全都置于庙门之外,这时早有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搬来布好。跳舞的弟子脱去外衣,里边便早已装束成各种角色,一声令下,各就各位。孔子坐于琴桌旁开始弹奏,边弹边唱。于是钟鼓齐鸣,琴瑟有节,埙龠协调,磬筑和悦;乐声震天动地,悠扬飘荡,遏行云,诱飞鸟,恋走兽,舞蹈的弟子则随声跳起了威武雄壮的八佾之舞……先是八佾武舞,后变作八佾文舞。文舞的道具换作右手持翟(近似汉代使者手持的节杖,龙头上悬垂着一串羽绒,不似今天曲阜所传的野雉翎),左手持竽,舞姿变得庄严、典雅而肃穆。舞乐的气势和优美动人的程度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祭祀,弥补了由祭祖人数寥落所造成的冷清气氛。
  就在祭祖的这天夜里,发生了鲁国历史上著名的“斗鸡之变”,这是鲁国的一次内乱。
  内乱有远因,也有近因。远因是由来已久的鲁国公室衰微,世卿专横,政在季氏的局面,使鲁昭公不得不想方设法铲除季平子,以恢复公室的权力。近因是这年夏天,季平子和郈昭伯所引起的斗鸡纠纷。开始是季家的鸡翅膀上加了芥末,所以郈家无论怎样雄壮的斗鸡总是被弄瞎了眼睛,连连失败。后来郈家发现了这一秘密,便在鸡爪上装上锋利的小铜钩,于是反过来季家的鸡又无一遗漏的被抓瞎了眼睛,总是以失败而告终。就在祭祀的当天下午,他们又进行了一次角逐,季家发现了郈家的鸡爪上装有铜钩,于是矛盾突然激化。季平子决心第二天早朝借昭公之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死郈昭伯,以泄心头之恨。可是,他万没料到,就在这天深夜,郈昭伯联合臧昭伯和鲁昭公,三家合兵包围了季宅。鲁昭公想到白天祭祖所受的奇耻大辱,恨不能马上除掉此贼,食其肉,寝其皮,以慰祖宗之灵。决定这场斗争胜负的关键是看“三桓”中的另两家——孟孙氏和叔孙氏的态度。季平子专权霸道,恃强凌弱,与孟、叔两家素有矛盾,故而两家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郈昭伯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将军队交给鲁昭公指挥,自己去游说孟、叔“二桓”。郈昭伯想,三家合兵围攻季氏,只要稳住孟、叔二氏,定然稳操胜券,所以,尽管战场上激战厮杀,他却在与孟懿子饮酒聊天。事实果然像郈昭伯所料定的那样,季平子毫无防范,寡不抵众,眼看成了瓮中之鳖,即刻将束手就擒。而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叔孙氏接受家臣建议,来到孟孙氏家中,对孟懿子说:“我等与季氏同为上卿,三分公室。三足鼎立,三家俱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懿子同意这一观点,挥剑将郈昭伯斩为两段,发兵救援季平子。援兵一到,抛下郈昭伯首级,围兵四散逃命,鲁昭公成了孤家寡人,逃奔齐国去了。
  鲁昭公被逐,孔子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那不时挑动的眉毛,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那冲冠的劲发,标志着他的满腔愤怒;那满脸乌云,表明他忧心忡忡。他怨昭公昏庸,为何要听郈、臧两家的唆使,轻易出兵,并且赤膊上阵?这样不自量力地助郈伐季,岂不是自趋其祸,被逐罪有应得吗?他恨,恨“三桓”的凶狠,昭公再有错,总还是国君,国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怎么好驱逐呢?这不仅是越礼,简直是犯上作乱!他心怀侥幸,希望“三桓”悔悟,迎昭公归国。三天过去了,不见有迎昭公的动静,孔子一方面命弟子收拾行装竹简准备出走,一方面梳洗换装,进谏季氏,请回国君。南宫敬叔劝阻说:“季冢宰一贯独断专行,夫子此去,恐凶多吉少。”
  颜路、曾点、冉伯牛等也劝老师“三思”,但孔子主意已定,是不肯改变的。他想,季平子未必敢难为我,他不是怕我孔丘,而是怕失去人心。风险自然是有的,而且相当大,但孔子不怕。在与弟子们争执的过程中,他说:“见义不为,无勇也。”“勇者不惧。”“志士仁人,不贪生怕死而害仁,只杀身以成仁”。“君辱臣死,便是粉身碎骨,我也再所不辞!”子路抓起长剑欲陪孔子前往,也被拒绝了。
  孔子简直是闯进了相府,他不顾季平子虚情假意的应酬,提出了一系列的责问,诸如“为何要驱逐国君”,“有否请回国君之意”,“是否欲另立新君”,“是否欲取而代之”,等等。季平子则软硬兼施,一会热情,一会冷漠,一会恳切,一会无奈。当孔子得知季平子不迎,不立,也不承认要代君自立时,义愤填膺地数落说:“你独揽朝政,擅权误国,不臣之心久矣!昭公十一年春,你僭用天子与诸侯之礼,无耻地前往祭祀泰山,难道泰山之神真的会接受你的祭祀吗?昭公二十五年秋,你身为冢宰,执掌国事,不参加国君的祭祖大典,竟然僭用天子与鲁君之礼,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接着‘三桓’驱逐其君,犯上作乱!”孔子冷冷一笑说:“倘若将来由孔丘修订鲁国《春秋》,定将这一笔笔一件件,俱都载入史册,传于子孙,昭彰后世!……”
  “你,你!……”季平子皮球似地弹了起来,那一直眯缝着的双眼忽然圆睁,背着双手在地上踱来踱去,像一个打足了气的圆球在大厅里滚动。
  孔子愤然转身,向大厅门口走去。
  阳虎拔出宝剑,追向孔子……季平子怒目瞪着阳虎,制止了他。
  孔子扬长而去,宽大的裳裙带起了一阵清风。
  秋风怒号,秋雨淅沥,天感地灵,苍穹悲泣,一辆笨重的木轮马车呻吟着碾出了曲阜城,它的后边留下了深深的辙沟,辙沟两边是杂乱的脚印……
  旷野茫茫,不辨东西,雨鞭抽打孔子师徒,颤若寒鸡。他们径直向北,向北,出奔齐国,追随国君。再者,五年前,齐国太宰晏婴同齐景公到鲁国进行国事访问,曾专门会见了孔子,彼此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今日投奔,想不会摈诸门外。公元前522年,孔子三十岁时的一日,孔子正在静心读书,内侍飞车驰来。原来齐景公与晏婴访鲁,欲见孔子,昭公命他来召。
  晏婴是孔子崇拜的又一位政治家,他虽身居相位,但却住草房,居陋室,家无完器,夫人亲自下厨,他本人一件皮袍穿了三十余年。晏婴执掌朝政,齐国一天比一天强盛。
  虽说孔子已小有名气,但毕竟是一介寒士,不想今日鲁君亲召,又能见到齐君和晏子,真是受宠若惊,大喜过望!
  在国内,齐景公与晏子就已耳闻孔子的贤名。他知孝,知礼,是个无书不读,无所不知的博物君子。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只见他奇貌异相,举止文雅,风度翩翩。
  大家相见已毕,齐景公问孔子:“昔者秦穆公国小地僻,何以能霸诸侯呢?”
  孔子泰然回答说:“秦国虽小而志大,地虽僻而善用人。”
  齐景公问:“怎见得他善用人呢?”
  “穆公赎百里奚,招蹇叔,委以重任,授以国政,言听计从,遂霸诸侯。”孔子侃侃而谈。
  齐景公听得十分高兴。
  晏婴虽娴于辞令,此刻却言语甚少,他在暗想,孔丘是要做百里奚呀,只是尚未遇到秦穆公!……
  告别时,晏婴握着孔子的手说:“愿结为友,望早来临淄赐教……”
  根据这次会见,孔子以为齐国是一个施展抱负的地方,幻想着到那里去可以做百里奚第二。
  一天黄昏,孔子一行来到泰山脚下。夕照中,巍峨庄严的泰山像一只雄狮,昂首蹲在齐鲁大地上。随着夜幕的降临,它又像一个庞大的怪物,吞噬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最后只剩下了它模糊的身影。泰山的夜,很不宁静,山风送来了松涛、狼嚎、虎啸、猿啼、鹿鸣和禽鸟凄厉的怪叫声,时而杂夹着啼哭、悲泣和呻吟,令人毛骨悚然。他们在一个村镇小店里借宿一夜,第二天一早赶路。正行间,黑魆魆的山坳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凄惨的哭声。举目观望,烟笼雾漫,辨不清雄伟泰山的眉目,只见灰蒙蒙的轮廓,这浓烟重雾,包裹着那位伤心嚎哭妇人的悲哀。一道道山溪在流淌,辨不清姿态,却听得呜呜咽咽的响声,这流淌的溪水是那位痛不欲生妇人的洗面泪水。孔子少时当过吹鼓手,常给人办丧事,从这哀伤的哭声中料定那位妇人是在哭新亡的儿子。他令子路停车,凭轼听了一会,不觉凄然下车,带领弟子们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他要去劝慰这位心灵受伤的不幸女人。
  山坳里,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几幢茅屋,茅屋周围是高高低低的坟丘。大约深山野坳里的零星人家,不受“不封不树”的古礼约束,后世的坟丘冢累,也许正是这山野习俗的沿袭和发展。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正伏在一丘新坟上嚎哭,她哭天、哭地、哭世道不公,哭自己的命运太薄……孔子上前施礼,劝慰了一番,老妇见是远道来的陌生客人,好心相劝,深受感动,慢慢止住了哭声,但仍泪痕满面,身子一耸一耸地在抽泣。孔子询问老妇所哭何人,眼前这些坟丘里都埋的是谁。
  老妇抽抽咽咽地说,她们数代住在这深山野岭,以打猎为生。泰山里虎狼残暴,常伤害人命。她的公爹被虎吃掉,只剩下几块腿骨。她的丈夫死于虎口。前天,他三十五岁的儿子又为猛虎所食,这坟里埋的是她儿子的几件破旧衣服。“现在只剩下我老婆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老妇越说越伤心,不禁又放声大哭。
  颜路冒昧问道:“你们为何不远离深山,搬到村子里去住呢?”
  老妇回答说:“我们的先人原也是居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种田为生,为避苛政才搬进这深山。这儿虽说有猛虎害人,却无苛政……”
  孔子听了老妇的诉说,遥望长空出神,半天愤然转身,慨叹道:“苛政猛于虎也!一处有猛虎,决非人皆葬身虎口之理,一处有苛政,却无一幸免。”他又语重心长地对弟子们说:
  “将来尔等出仕为官,切勿施苛政!……”
  孔子师生又好言开导老妇一番,赐给她一些铜贝和干粮,然后心酸地离去。
  在离国境很远的地方,孔子就下车步行,而且行得很慢,他要多看几眼祖国的山山水水,以减少内心的痛楚。前边不远就是齐鲁界碑了,他命弟子们原地休息,谁也不准越过界碑一步,自己则理平了衣服上的皱褶,弹去帽子上的尘灰,磬折向南躬身默拜。是呀,车轮再转动几圈,就离开了生他养他的父母之邦,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他的心能不剧烈的疼痛吗?然而再疼也不能返回!“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这是他的政治主张,没有君王的国家,怎么能够再居住下去呢?
  ……
  按照周礼,大夫无罪离国,需在边境上往三天,若国君差人送来玉环,便是挽留;如果差人送来玉玦,便表决裂。如此说来,孔子迟迟不行,难道是在等候国内来人吗?不,国君已被驱逐,他岂能有此奢望,而是故土难舍,故井难离呀!
  ……
  孔子背北面前,望空拜了三拜,蹲下身去,捧起一抔黄土,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然后紧紧地贴在胸口……他扯下袍襟,包了这黄土,揣入怀中,眼含热泪果断地对弟子们说:
  “出发!”——母亲颜征在死后,孔子这是第二次流泪。
  车轮滚动,越过了界碑,驶向前方,车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辙印,阵阵呻吟!……

1、原文

44、鲁国之政在大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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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孤灯,古卷为伴。

【三桓夺军权】

成公卒,襄公即位。襄公在位之时,三桓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夺鲁君的军权。

据《春秋》记载,鲁襄公十一年,作三军。周礼规定,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即左中右三军,和今天的陆海空三军不同。鲁国本来只有二军,襄公十一年的作三军,便是增加一军,三家“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作中军”名义上是一种军事改革,实则是把隶属于公室的军队和田地人民进行瓜分。因为春秋时兵民合一,鲁国公室的军队和所需财用,皆出自其所属之土地人民。而这些土地人民,仅限于国都周围。比如费、成、郈等三家的私邑,是三家的兵员和赋税来源,国君是插不上手的。这种情况在当时各国比较普遍,并非鲁国独有。春秋之世,一国中央政府的权力远不及后世的皇权那样大,渗透力也差很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仅仅是徒有其名而已。

三桓将公室所有的土地人民分作三份,季氏不但分得公室的军队,还将其田赋据为己有。另外两家好一点,只要军队,其所出的田赋还给公室留了一些。自此鲁君便没有了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军队,其实,三桓的举动无异于军事政变,而襄公继位时年仅三岁,此时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对于三桓的所作所为他也无可奈何。

襄公卒,昭公即位。在鲁昭公五年,三桓又“舍中军”。所谓的“舍中军”,名义上是将三军改为两军,其实是三桓对公室的又一次瓜分。这次是四分公室,季氏择二,孟氏和叔孙氏各取其一,三家又重新划分了一次“势力范围”。这一次比上次更狠,除了军队,其征收之田赋,三家没给公室留下一分一毫,全部纳入自己囊中,只是从收入中抽取若干分给国君。毛主席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国君没了兵权,也就没了政权,国家大事,什么也说不上话,只能任由三桓摆布,做一个傀儡而已。没有了田赋,便没有了衣食之源,堂堂一国之君,连吃穿用度也要靠三家“赏赐”,仰人鼻息,后来昭公最终与三桓撕破脸皮兵戎相见,也就不足为怪了。鲁昭公二十五年,昭公伐季氏,最后失败被逐。三家共逐昭公,这是鲁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是公室与三桓矛盾的集中暴发,也是孔子所谓的“政在大夫”和“礼乐征伐自大夫出”的最典型的表现。

【季氏僭越无礼】

三桓之中,季氏最强,也最为嚣张跋扈。昭公时季氏的当家人是季平子,他仗势欺人,鲁国之中除三桓之外的大夫他都不放在眼里。有一次,季平子与郈昭伯斗鸡,当时的斗鸡类似于后来的斗狗、斗蛐蛐,是贵族们赌博消遣的一种形式。双方在鸡身上都做了手脚,季平子在鸡的翅膀上撒下芥子,来迷郈氏鸡的眼睛,而郈氏在鸡爪子上覆盖了一层铁罩。结果季平子的鸡被打败,但他愿赌却不服输,一怒之下占了郈昭伯家的房产,反过来还责骂人家,郈昭伯是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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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子斗鸡

臧昭伯有个弟弟与他生隙,逃到季氏家里藏了起来,臧昭伯囚禁了季氏家族的人并把他抓了回来。季平子不高兴,也囚禁了臧氏家的几个人。这样,季氏又得罪了臧氏。

有一次,鲁人要在襄公之庙举行禘祭来祭祀鲁襄公。在宗庙祭祀之时,都要起舞奏乐,同时演唱《诗经》里歌颂周之先祖的诗篇。周礼规定,天子八佾,诸侯六,大夫四,士二。佾,行也,一行八人,天子用八佾便是八八六十四人,诸侯四十八人,大夫三十二人,士则只能用十六人。依礼,祭祀鲁襄公应用六佾共四十八人,实际上只是“万者两人,其众万于季氏”。万,即舞,二字同音假借。祭祀国君,只有两个人在那里跳舞,而剩下的人都被季平子拉走,可见季氏嚣张到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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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重现的八佾之舞

0301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孔子在这里只说季氏,没有指明到底是谁,但是依照《左传》记载的“万者两人,其众万于季氏”这件事,这里的季氏应该就是季平子。他身为大夫,即便要祭也只能用三十二人的规格,却僭用天子礼仪,用了八八六十四人!他不但无视鲁君,连天子也不放在眼里,因此便犯了众怒,《左传》上说:“大夫遂怨平子。”季平子不但得罪了郈氏和臧氏,也令鲁国一般的大夫不满。

【三家逐昭公】

三家共逐昭公,虽然结果是昭公失败,被迫逃亡,但首先发难的却是他。他先是与自己的几个儿子和亲信密谋“去季氏”。昭公知道臧氏、郈氏皆与季平子有仇,所以先询问他们。臧氏觉得事情难成,郈氏却认为可以,还一个劲儿的怂恿昭公,大概是他和季氏的积怨太深。子家懿伯却认为这是在碰运气,政在季氏已经很久,国君无兵无权,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昭公对子家懿伯说:季氏为无道,僭于公室久矣,我要杀了他,怎么样?子家懿伯说: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诸侯久矣。昭公却问他:我哪里僭天子了?子家懿伯说:君上您设两观,乘大辂,朱干玉戚以舞大《大夏》,八佾以舞《大武》,这都是天子才能用的规格,您这不是僭天子是什么?而且牛马只顺应喂养自己的人,季氏深得民众之心很久了,君上还是不要自取其辱。

两观就是宫门口两侧用以瞭望的高台,大路即大辂,天子所乘之车有五种,大路为其中最大的一种,孔子所说的“乘殷之辂”便是指天子所乘之车。从子家懿伯的话也可以看出来,季氏无道僭诸侯,鲁昭公也是如此,上僭天子,所以他劝昭公不要自取其辱也是有道理的。可昭公不听,最后还是决定要冒险一试。

首先,昭公“居于长府”,长府是什么宫室,没有定论。通行的观点认为,长府为鲁君之别馆,用以储藏一些财货和弓箭兵器,且相对于一般宫室较为坚固,可以稍作防御。鲁襄公十一年,三桓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鲁君已经没有了可以指挥的军队。此时昭公可以利用的只有数量不多的宫廷卫士,而且只能对季氏进行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要不然,待到季氏的私家军队或是费邑援兵赶到,昭公那些个禁卫军必败无疑。此外,大概长府的位置有利,或是离季氏家较近,或是便于指挥。还有,季氏专鲁政长达四世,鲁君左右必然布满了季氏安插的耳目,昭公想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怎能瞒得过季氏?所以昭公决选择居于长府而不是住在寝宫。当然了,有很多细节都是钱穆先生所谓的“会之于虚”,史书均未明确交待,但兄弟认为这些推测还是有道理的。

1114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为,作也,建也。“为长府”即是后面所谓的“改作”,改变长府的建筑规模。

仍,因也,袭也。贯,习也。经常做的事,如今天的“习惯”一词,惯通贯。一些事做久了就成了惯例,成了规矩,所以仍旧贯便是指按照以前的规模建造长府。

鲁人重建长府,改变原有的规模。照一般的观点,所谓的“改作”是扩大其原有的规模,这样做劳民伤财,闵子骞认为照原有的规模重建,节省人力财力,不是挺好吗?所以孔子才会夸赞他,说他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爱发表观点,可一旦谈论某事,必然能一语中的。可问题是,尽量缩小宫室规模,不大兴土木,不劳民伤财,这些个浅显的道理,不要说闵子骞,连十几岁的孩子都懂,孔子如此夸赞闵子骞,说他“言必有中”,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不要说闵子骞,当时的一般人都能“言必有中”。所以,孔子所谓的“有中”当是另有所指。

有一种观点认为,为长府的“鲁人”不是别人,正是三桓,尤其是季氏,“为长府”也是发生在昭公被逐之后。昭公突袭季氏,便是居于长府,季氏被打得措手不及,被围困在台上,若不是孟孙、叔孙两家来救,恐怕早死在台上了。季氏每次路过长府,都会想起差点杀死自己的昭公,都会心有余悸。季氏一直担心昭公之后的定公、哀公会效仿昭公,借长府发难。但是,长府又是鲁君必备的一间宫室,不能完全拆除,所以,季氏便借长府因风雨毁坏重新修缮之机,缩小了它的规模,鲁君再也无法借助长府对季氏发动突袭,除去后顾之忧。依照这个观点,“改作”便是缩小长府的规模,闵子骞之言“所中”的不是别的,正是季氏的僭越不臣之心。

而另外一种观点认为,为长府的“鲁人”不是季氏,乃是鲁昭公自己,称为“鲁人”是为尊者讳。为长府发生的时间恰恰是昭公谋“去季氏”之时。昭公找算以长府为战时指挥中心,进可攻,退可守,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将其加大加固,多储财货兵器。那么,这里的“改作”便是加大了规模,闵子骞之言“所中”的是昭公的轻举妄动。大概孔子及闵子骞等人的观点与前面的子家懿伯一样,他们反对昭公的过激行为,非要与季氏拼个鱼死网破。“政自季氏久矣”,即便昭公能将季平子杀死,也难以骤然摆平三桓,重掌大权,昭公应该从长计议。

1527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1317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小不忍则乱大谋,昭公如此不善于隐忍,怎能不乱了“去季氏”之大谋?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昭公只求快点“去季氏”,如此“欲速”最终却“不达”。只看到“去季氏”这点小利,而“削弱三桓,重掌军政大权,使鲁国邦有道”的大事却最终不成。

关于闵子骞的“言必有中”,两种观点虽然恰好相反,但分析起来似乎都有道理,难以明确断定孰是孰非,还是付之阙如为好。不过,可以断定的是,闵子骞所言中的绝不是劳民伤财那么简单。此外,从这一章也可以看出,孔子师徒一直密切关注鲁国政局的动态,时刻不忘为政行道之志,所以,孔子及众多徒弟皆能出仕为官。他们能很快适应官场,开始为政行道的实践,确实是有原因的。

闲言少叙,昭公迫不急待地开始了“去季氏”的行动。“九月戊戌,伐季氏……遂入之。”季氏家的兵士不多,很快便被攻破,看来昭公的突袭策略很有效。兵临“户”下,季平子此时只能认怂,绝不敢如平时那般嚣张。“平子登台而请曰“,“请”便是请求、哀求,他说:君上不先审查臣下之罪,便兴师动众来讨伐,臣请待罪于沂水之上,好让君上慢慢审查臣之罪,然后再处理我。昭公不答应。

这里有一个问题,既然昭公已经攻入季氏家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死,要季平子在这里和自己讲条件呢?关键在于平子所登之台。这个台不是一个的小平台,而是后面定公十二年堕三都时提到的武子之台。昭公之徒之所以一时攻不上去,大概是因为这台子一定很高。《水经注》上说:“阜上有季氏宅,宅有武子台,今虽崩夷,犹高数丈。”这里的“武子之台”便是平子所登之台。这个高台虽然经过千年的风雨侵蚀,仍有数丈之高,可以想见当时的规模和坚固程度。季氏家造这个台子,或许一是为了煊耀家族威势,二也是为了以防不测。这个台子确实没有白建,发挥了好几次作用。不但这一次使季平子保住了身家性命,在定公十二年堕三都时它还保护了定公及孔子的安全,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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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描绘的“武子之台”。季平子曾被昭公围困于此,堕三都时,定公及孔子也曾在此台上平定费人的叛乱。

季平子又请求昭公把他囚禁于费邑,昭公还是不答应。昭公当然不会答应,费是季氏的私邑,是他的根据地,囚禁于费邑无异于放虎归山。季平子又“请以五乘亡”,也就是带几辆车流亡国外。昭公还是不答应,子家懿伯劝昭公说:您还是答应了吧,季氏执政久矣,一般徒众都是依附于季氏混饭吃,逼得狗急跳墙,到了晚上,这些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子家懿伯说的也有道理,擒贼先擒王,只要季氏离开鲁国,国君的权威还没有完全丧失,其余的徒众慢慢收拾,军政大权尚有望再一次握在手里。可是,昭公不听,郈氏又怂恿昭公,说一定要杀了季平子。

季氏被讨,孟孙氏和叔孙氏早已知晓。昭公让郈氏去找孟懿子(这个孟懿子便是受其父嘱托向孔子学礼的那个人),大概是要他出兵帮忙,即便不出兵,安抚他按兵不动,于己也是有利的。孟懿子确实没有直接出兵帮助昭公,而是在自家“望季氏”,大概孟孙氏与季氏家相距不远。孟懿子是在观望,随时关注事态进展,相机而动。此时叔孙氏的人却坐不住了,当时叔孙昭子不在家,正在阚邑,叔孙家的司马问众人:有季氏与无,孰利?众人都说: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所谓唇亡耻寒,物伤其类。叔孙氏的人肯定猜得到,若是季氏被除掉,昭公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叔孙氏和孟孙氏了。于是叔孙氏出兵救季氏,昭公之徒皆无战心,很快便被逐散。孟懿子见叔孙氏出兵,料知昭公必败,也杀了昭公派来的郈昭伯,派兵去救季氏。

九月己亥,昭公奔齐,自此寄居他国达八年之久,最后卒于乾侯。这八年里,鲁国没有国君,却一切照常,没有出现大的动乱,可见,“政出自季氏”,非虚言也。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2、傅佩荣原文

季氏在家庙的庭前,举行天子所专享的八佾之舞。孔子评论这件事时,说:“这可以容忍,还有什么是不可容忍的!”

“季式”即季平子,名为季孙意如,为鲁国当权卿大夫。

“八佾”是舞名,每佾八人,八佾六十四人,为天子专享之礼乐。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季平子以大夫身份而用天子之礼乐,无异于礼坏乐崩,天下无道,所以孔子极为不满意。这件事说明当时周天子已经势力衰微,诸侯各自独立,连大夫也胡作非为了。

心得

“佾”是古人舞蹈奏乐的行列。八个人为一行,这就叫一佾。八佾是八行共六十四人。按周礼只有天子才能用。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因鲁国国君是周公后代,周公曾有功于周王室,为报答周公之德,周成王赐给鲁国用天子这礼乐祭祀的特殊待遇。

季氏,春秋末期鲁国的新兴地主阶级贵族,也称季孙氏。当时,鲁国季、孟、叔三家,世代为卿,权重势大;尤其是季氏,好几代都操纵着政权,国君实际上已在他们的控制之下。鲁昭公曾被他们打败,逃往齐国,鲁哀公也被他们打得逃往卫国、邹国和越国;到鲁悼公,更几乎只挂个国君的空名了。

至于”八佾舞于庭“而激起孔子愤怒的这个季氏,究竟是季氏的哪一代?上述原文中没有说明。据《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和《汉书·刘向传》载,这个季氏,可能是昭公,定公时的季平子,即季孙如意。按规定他只能欣赏四人一排的舞蹈。但他居然摆出八佾,完全是以天子自居,与中央抗衡,这是大逆不道,违礼的行为。孔子认为季平子是大夫,不该忍心用天子的礼乐主持祭祀,这是对天子,国君的蔑视。

孔子在谈论到季孙氏的时候说:“他在自己的庭院中奏乐舞蹈使用了周天子的八佾,如果这件事情能容忍,那还有哪件事情不能容忍!

孔子为什么要在《为政》章以后讲到礼乐呢?

《学而》章讲的是求学的宗旨。《为政》讲学的践行,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问。《八佾》则讲了文化精神。

孔子在《孝经》开宗明义章中首先讲:“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此处的至德是至美之德--孝悌也。要道是要约之道,礼乐也。所以孔子说:“先代的圣帝明王都具有至高无上的美德和具体鲜明的道理与方法来治理天下,以顺应天下百姓的心,因此天下的百姓和睦相处,上上下下都和和气气,互相没有怨恨。”在这里孔子明确指出礼乐的重要性。

“礼”是规定社会行为的规范。“乐”是音乐。《礼记.文王世子篇》中: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欢喜),恭敬而温文。 《礼记.乐记篇》: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悸(因害怕而心跳)则王道备矣! 又云: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乐,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歼。 又云: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至天下者,礼乐之谓也。 又云:是故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间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又云: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以上只是简短的列举几条孔子关于礼乐的话。已经可以想见礼乐的重要性。而孔子理诗书,定礼乐,正是孔子慈心。

所以,孔子讲完《为政以德》后,指出季平子“舞八佾于亭”的失德行为,很显然是在向鲁国国君及周天子展示淫威,显露犯上作乱之心。“三桓”的这些所作所为让孔子深感忧虑,最终策划了“堕三都”行动。

"堕三都"。"堕"通“隳”(huī ),意为毁坏城墙。

周朝有规定,贵族诸侯的城墙不得超百雉(三百丈),为了防范他们日后造反。但是, “ 三桓”( 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掌控国家政权之后,分别违背礼法,筑有城邑作为各自的统治中心。季孙氏筑城于费(今山东费县北),孟孙氏筑城于郕(今山东宁阳东北),叔孙氏筑城于郈(今山东东平东南)。随着 三桓的强大,三桓的家臣逐渐掌权,常依据城邑发动叛乱。因此,任鲁国司寇的孔子借机取得“三桓”信任,打着削弱三桓家臣势力的旗号,主张拆除这些“违章建筑”,命令鲁国“人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实际为了削弱“三桓”势力,提高鲁国公统治地位,这次行动叫做"堕三都"。

时值子路任季孙氏都宰,积极实行隳三都。叔孙氏因家臣侯犯曾依据郈邑叛乱,将郈的城隳毁。 季孙氏将隳费城, 公山不狃从费起兵袭击国都,被孔子派兵打败,于是费城又隳毁。在拆毁孟孙氏的成城时,受到成邑宰公敛处父的抵制。十二月, 鲁定公亲自率师包围成城,也没有攻下。堕成之举,半途而废。同时也暴露出孔子真实目的,与三桓成为了敌人,最终孔子不得不中断仕途和救国理想,“迟迟吾行”地与弟子们踏上了 周游列国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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